《夜半挑灯见鬼》丨春天丨

12、12.古怪老人 大山拦路

　　阿月双脚刚着地，怀里就杵进来一个头——秀才吓得又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他刚要呼噜一下这颗头，安慰他一下，却先他一步，这颗头被星辰提溜走了——星辰拍拍秀才的背，鼓励道：“像个男人一点儿！怕个什么，放心，没有鬼，只是一层雾障而已。”

　　他手掌一展，召出十几张燃烧的黄符，打向四周白茫茫的雾气中，瞬间，噼里啪啦，符火烧灼雾气，待到火光熄灭，雾气散去，前方，也出现了真正的路——
　　仍是一片荒林，然而，跟方才的林子却有些不同。
　　当下，是荒林的真实面貌。

　　随后，星辰一挥手，“走吧！”

　　鉴于“鬼打墙”的经历，之后的路，星辰和阿月不再玩闹，一直警惕留意四周，带领一行人走出荒林。

　　然而，就在快要出林子的时候，却忽见前方有一座黑黢黢的东西，十分高大地矗立在大地之上，将前方的路给堵死了。

　　借着星月之光，秀才搓搓眼睛，一看再看，没看错的话，“那，那是一座山？？？”

　　星辰倚在一棵树上，瞟着某位导游，抚抚掌，示意：不错，正是一座山。

　　这座大山高耸入云，巍峨宽阔，将前方的路堵得死死的，除非翻越大山，不然，只能原路返回。

　　宝宝无语地用梅花小脚丫踹了一记秀才的头，“喂，小书呆，你是不是带错路啦！”

　　秀才本想说没有，然而看着前面这座大山，自信心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不禁也怀疑起来，“有……吗？没……有吧……？”

　　“……”
　　一行人无言以对。

　　当下大山挡路，多半只能原路返回。可秀才寻找未婚妻心切，心知这条路要是断了，那寻找未婚妻的路也就断了，于是不死心地翻出地图，让众人看，“这是我从一家信誉极高的店铺里买来的地图，很多人都买这张地图，照着这地图上的路线走，你们看看，我们走错了没有？”

　　众人凑头一看，没有走错。

　　秀才又道：“要是我们走错了，那其他人，包括小生的未婚妻，肯定也走错了。一张错误的地图不可能还在售卖……”

　　路岑熹表示赞同，“要是很多人买了这张地图，却走错了路，肯定会回来投诉的。店家不可能一直卖一张错误的地图。而且……我总觉得，咱们之前遇到了鬼打墙，就说明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附近也许有什么古怪的东西，所以才会有鬼打墙来迷惑我们……”

　　说到“迷惑”，众人均是一愣。

　　阿月又道：“既然鬼打墙是障眼法，那么这座大山……会不会也是障眼法？”

　　“是不是，试一试就知道了。”星辰化出一把大刀，握于手中。

　　秀才眉尖一跳，“小公子你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
　　自然是——
　　劈山。

　　不消多说，星辰手握大刀，向着那座大山飞奔而去，待到山前，足尖一点，一个筋斗翻入云中，凌驾于山巅之上，手腕轻轻一转，挥刀，刀光一闪，斜劈大山——
　　却是……
　　落刀无声？
　　没有山石崩裂的声响。
　　因为……
　　整座大山，忽然消失了？！

　　这是为什么？

　　不过很快，星辰就想通了，毕竟障眼法障眼法嘛，本来就是虚幻的，所以大山忽然消失也不足为奇。

　　只是他尚有疑问：
　　为什么会在这路途中，三番两次遇到拦路的障眼法？
　　难道……有人不想让他们继续前行？
　　可若是如此，其他到访此处的人，也遇到这些障眼法了吗？如果遇到了，按理来说应该原路返回，包括秀才的未婚妻，可是秀才的未婚妻至今未归，难道他未婚妻身负法力，识破了障眼法，得以继续前行？可若是身负法力，又为何失踪未归？

　　想了一通，自然不得解惑。

　　他心知这地方诡异，生怕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阿月等人遭遇不测，于是在解决了大山后，不敢耽误，立刻返回去和阿月会和。
　　结果一回去，就看到队伍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白发长须的老人？

　　阿月正一手捂住甚虚的嘴巴，脸上挂着讨喜的笑，和那老人聊得开心，典型一副懂事可爱的小孙子正跟爷爷讲话的样子。
　　那老人也高兴得乐呵呵，有说有笑着什么。

　　虽然那老人看起来无害慈善，可是这么个鬼地方，前有雾障，后有假山，现在又冷不丁冒出一个老人，多半有猫腻。不过他也不打算打草惊蛇，只待静观其变。

　　他大步走过去，来到阿月身边，牵了他的手，以免这老人心怀不轨，趁他不备，把他的娃娃偷走。

　　阿月见他回来，忙道：“星辰，这个爷爷就住在华阴潼乡附近，他今晚赶着回家，正好遇到了我们。我们刚才跟爷爷说了我们的来意，爷爷说，他可以带我们进入华阴潼乡……”

　　说到这里，甚虚又“唔唔”起来，路岑熹皮笑肉不笑着，手下捂嘴的力度却加大了，甚至跳了一脚，半个身体压在了甚虚身上，让他不要再说话啦！

　　甚虚瞪他：你这瓜娃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老人，你也信啦？！

　　阿月当然不信的，只是，如果这个老人不是坏蛋，那么刚好带他们进入华阴潼乡，省了找路的麻烦；如果这个老人是坏蛋，那么将计就计，静观其变，伺机而动。

　　星辰点头，表示赞同，顺便，将甚虚提溜过来，给他嘴巴里塞了一团香喷喷的棉布，而后收了视线，准备去阿月身边，却是忽然一顿，再次回眸看去——
　　甚虚头发上插着一根木簪。
　　而这根木簪，有点眼熟啊……
　　他把那木簪拔下来一看，登时眼底一青，果然，跟之前清远送他的木簪一模一样。

　　甚虚见他把木簪拔下来，气得“唔唔”叫，让他还给自己！

　　星辰弯唇浅笑，捏着那木簪，在他眼前慢悠悠晃了一圈：想要？

　　甚虚疯狂点头：嗯嗯嗯！还给本道！

　　星辰看他这样在意，不禁扬眉，心说：“这道士这么紧张这东西……难道这木簪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想了一通，最终，管它呢，不管有没有特别之处，星辰反手把木簪揣进了衣襟里，拍了拍：我的。

　　甚虚：“！”

　　另一边，秀才一听有人带他们进入华阴潼乡，高兴得差点一头撅过去，半点不怀疑，只恨不得立刻跟着老人进入华阴潼乡，一个劲地催道：“咱们快走吧快走吧！”

　　老人点点头：“好，好……跟我来吧……”

　　路岑熹卖乖地道一句：“辛苦爷爷带路了！”

　　“不辛苦，不辛苦……顺路的事。”老人就中意阿月这个漂亮娃娃，摸摸他的头，笑得一脸褶子重峦叠翠。

　　之后，一行人在老人的带领下，继续往前走。

　　路上，老人慈祥沧桑的声音缓缓响起来，“孩子们，你们要去华阴潼乡，那一定听说过那里的传说吧？”

　　“听过一点。”路岑熹走在老人身旁，搀扶着老人的胳膊，回道，“说是河里有河伯，还有鲤鱼跃龙门的奇景，对么，爷爷？”

　　“对，不过……”老人道：“那只是冰山一角。”

　　路岑熹：“还有其他的？爷爷能不能给我们仔细讲讲？拜托爷爷啦！”

　　那老人家被这漂亮娃娃这一声叫的，哎呦喂，登时心窝子都软了，“好好好，爷爷给你讲！给你讲！”

　　一行人走在这静谧的林子里，听那老人把华阴潼乡的传说娓娓道来。

　　有道是：“华阴潼乡是个水乡，傍着洛河而建，以前啊，这洛河经常发大水，而且还会随时改变河道的方向……”

　　听到这里，路岑熹很抱歉打断一下，“怎么改变河道方向？难道是有人挖河道，把河道的方向改了吗？”

　　老人道：“不是，是那河道自己变化方向，变幻莫测，把水乡的老百姓搞得民不聊生。直到有一天，神明河伯骑着他的坐骑——神龟，出现了。河伯带来了一卷专门用来治水的《洛书》，上面画着一幅九宫图。九宫，便是代表着在东方震宫置3个白子，东南方巽宫置4个黑子，南方离宫置9个白子，西南方坤宫置2个黑子，西方兑宫置7个白子，西北方乾宫置6个黑子，北方坎宫置1个白子，东北方艮宫置8个黑子，中央中宫置5个白子。黑白，代表阴阳，也代表男女，若要治水，便要献祭25个男子，20个女子，按照九宫阴阳黑白子的分布，将这45人置于河底，再加上河伯镇守在河里，这样的话，就可以治理水患啦。”

　　路岑熹已经适应了这个世界的怪力乱神，听到这神奇的治水法子，见怪不怪，只是好奇：“真的有河伯镇在河中吗？”

　　老人笑了笑，道：“这个谁知道呢？不过人们都愿意相信这是真的，纷纷慕名而至，时至今日，华阴潼乡可是出了名的旅游胜地。”

　　秀才插了一嘴，愤愤道：“我未婚妻就是听说华阴潼乡有神明，很灵验，有求必应，而且还有鲤鱼跃龙门的奇景，所以才去了这地方，至今还没回来！”

　　老人笑呵呵道：“也许你去求一求河伯，就能找回未婚妻啦。”

　　秀才一听，上一秒还义愤填膺的样子，这一秒，立马恭敬起来，也不管河伯是真是假，本着心诚则灵，赶紧兜着袍子，对着四方拜拜，“河伯大神，小生求你了！求你帮我找到我未婚妻小倩！”

　　路岑熹屁颠屁颠地跟在秀才后面，也有样学样地双手合十拜了拜，诚恳又小声念叨着：“拜托河伯保佑我们找到小倩姐啊！”

　　星辰走在阿月身旁，手里抛着小石子，闻言，忍不住偏头悄悄翘了一下嘴角。
　　啧。
　　一股奶味儿。
　　就说是喝牛乳奶酪长大的奶娃娃了。

　　他把那小石子一丢，石子“咻！”的擦过了刚抽芽的嫩叶子。树叶簌簌抖动着——地上的月光顿时被晃动的叶影切割成星光万点，波光粼粼。

　　“心诚则灵，会找到的，会找到的……”老人和蔼笑着，又道，“还有河伯娶妻的风俗呢，若是哪家姑娘愿意嫁给河伯，河伯就会保佑那户人家祖孙昌盛，很多姑娘都慕名而至，穿着嫁衣，争着抢着要嫁给河伯。”

　　路岑熹拧眉，“神仙也会娶妻么？”

　　老人笑笑，“这个只有神仙自己才知道啦……总之，很多人都来华阴潼乡，不过这华阴潼乡并不是全天都开放，只有酉时到寅时才会开放……”

　　“酉时到寅时……”星辰微微扬眉，心里嘀咕：“那岂不是只有夜间开放？一个旅游胜地，白天关闭，夜间开放，够奇怪的……”不过转而一想，现在已经不分黑天白天了，暂时也没多想。

　　又听老人道：“你们之前遇到鬼打墙，正是因为现在并非在酉时到寅时之间，所以华阴潼乡不开放，你们进不去。”

　　此言一出，所有人一愣。

　　若是不开放，那这老人现在是带他们去哪里？

　　就在这时，“啊！啊——！！！”秀才忽然惊叫了一声，吓得跌坐在地，已经油尽灯枯了似的，兰花指都吓出来了，指着：“上上上上面~~~！”

　　路岑熹抬眼看去——
　　一具腐烂尸身正在树上吊着呢。
　　肚子上裂开了一张猩红的大口，里面的肠子在外垂吊着，风一吹，如同狂乱的长舌头一样“略略略”的甩着。
　　看得他只想吐。

　　不只是这一具尸体，其他树上，还零零散散吊挂着断指残躯，有的是人的尸体，有的是毛乎乎的大爪子，一看就是妖怪的残肢，树上还钉着黄符，似乎道士也曾出没在此处。

　　星辰过去，捞起秀才，让宝宝传音道：“这附近可能有妖魔鬼怪，大家小心。”转头看向老人，“老人家，你带我们来这个地方想干什么？”

　　老人总是一脸慈善的笑，道：“我并非故意带你们来此处，而是，我要带你们去的地方，必定经过此处。你们暂时进不去华阴潼乡，这附近又有妖怪出没，所以我老人家自作主张，带你们去我的客栈。我的客栈里很安全，你们在那里待一晚，待到酉时就可以去华阴潼乡了，那时我再为你们引路。”

　　“是么？”星辰笑吟吟问，“为什么你的客栈会很安全？”

　　老人：“我曾请道士为客栈做过法，总之，一般妖怪进不去的，放心好啦。我老头子不会骗你们。”

　　“不会骗你们”这一说辞自然有待考究，不过，星辰和阿月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还是决定：静观其变，伺机而动。
　　于是。
　　“好。”
　　一行人跟随老人，前往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