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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蛇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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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枫你终于回我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
还真是，她敲“怎么还没睡觉？”
“你说呢”
“你还要早起出去玩。”
唐枫想了想，又打“这样身体吃不消的。”
“唐枫你好坏啊”
怎么都说她坏？
“你的关心是假的”
唐枫小小的良心又不安起来。
“早回我不就好了”
“照顾奶奶，没看手机。”唐凤莲，一款好用的挡箭牌。
“那好吧”
“我原谅你了”
“奶奶最重要”
这下真难受了，唐枫掀开一角被子，唐凤莲身下干干净净。
她蹑手蹑脚关上门到客厅的阳台去。
胧城不是不夜城，黑暗扫荡一切喧嚣。
唐枫看一眼月亮，复制一串号码拨过去。
“唐枫？”
那边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好惊喜的语气喔。
“你好呀，天天。”唐枫压低声音，“你可以听清我在说什么吗？”
“当然！”
甜甜的，像口腔里的跳跳糖爆炸成烟花。
唐枫突然忘记为什么打这通电话，气氛陷入诡异的寂静。
“你要和我等日出吗？”那边先打破沉默。
唐枫听出她话里的颤音，想起昨晚喊她的唐凤莲。
天天不会真的喜欢她吧……
活着的人怎么办？
唐枫突然想把这个问题抛给她。
你真坏啊，唐枫。
“天天，和我在一起是没有未来的。”
小小的良心跳出来，唐枫啃自己的手指甲。
“我知道。”
“你不允许自己开心，对不对？”
唐枫推开一点窗户，她觉得自己马上要窒息了。
“唐枫——”
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你在干什么？”
“我昨晚不是说要和你分享一个有意思的事。”
她语速好快，好多颗跳跳糖同时炸开。
要为自己活啊，唐枫没忍住笑出声，本来是没资格的，唐凤莲又给她了。
她看一眼月亮，刚刚被云遮住的部分都露出来了。
“什么有意思的事啊？”她有点好奇。
那边没说话，唐枫听见好像鼓膜震颤的声音。
“怎么不说话？”
“唐枫，你听到了吗？”
“什么？”
“我的心跳声。”
唐枫倚在窗沿上，手指一下一下点着瓷砖，“听到了，好快呀。”
“听到你的声音，它就开始变快了。”
“听见你笑了，它就跳出来了。”
唐枫突然好想流泪。
“你才好会说情话。”
“是真的，唐枫。”
唐枫点头，“我相信你。”
“你为什么笑？很开心吗？”
唐枫勾唇，“是呀，我很开心……”
“……是因为我吗？”
唐枫探出身子去，离月亮更近一些，“你猜——”
她弯起眼睛，在对面的“你告诉我嘛……”里掺一颗“嗯”的沙子。
那边一下子没有声音，唐枫突然觉得自己好会撩妹。
“就是因为你呀。”
起风了，落叶飞起来，打个旋飘好远。
“……啊”
“我好幸福，我们打电话可以录音吗？”
“当然不可以。”录音是要做什么，天天不会是盗取信息的骗子吧。
“那你还会再给我打吗？”当然不会是啦，哪有这么容易就此打住的骗子。
“你也可以打给我呀，反正我又没什么事干。”
“真的吗？”
“当然啦。”唐枫点头，她看到水面上一块浮木，“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愿意，超级无敌愿意。”木头自己飘过来。
“你还没说是什么有意思的事呢。”
“啊，对哦。那你都开心了。”
“是呀，听见你的声音就很开心。”唐枫很喜欢吃跳跳糖。
“是之前的旅行见闻啦。”
唐枫继续点瓷砖，她觉得自己好像在打碟。
“听一个驴友讲，她有一次路过野外，捡到一颗蛋。”
“就在马路边上，她怕被车碾碎了就挪到旁边。”
“结果蛋又自己滚过来，她觉得神奇，揣兜里带回旅馆了。”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按照孵鸡蛋的办法搭了个小窝，自己在床上睡觉。”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舔醒的，睁开眼就和一双小小的眼睛对视上。”
“是蛇，她被吓晕了，她说她这辈子唯一怕的动物就是蛇。”
难道是因为这个故事，天天才对自己感兴趣？
“再次醒来蛇还在旁边，她不敢动，大声喊救命。”
“该喊救命的是蛇吧。”刚出生的蛇那么一点，随便一甩就摔死了。
“那倒不会，没人想杀它。”那边咯咯笑起来。
“你猜最后是什么结局？”
唐枫不说话，农夫与蛇？
那边继续兴致勃勃地讲故事——
“最后来人把它抓住了，她们报警了。”
“驴友差点被抓走，那条蛇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唐枫啃指甲，“你是那个驴友吗？”
“不是啊。”
“那你是因为这个故事才对我感兴趣的吗？”
“……有一点吧。”
“不是说是因为觉得我拍照拍得好？”骗子。
“这个故事没意思。”
唐枫把电话挂掉了。
冷风扑过来，唐枫清醒一点，忍不住笑，神经病，她说她自己。
回到床上，她倒头就睡，什么梦都没做。
再次醒来，唐枫舒服地伸个懒腰，懒洋洋点开手机。
“啊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呀”
“你怎么不说再见就挂电话”
“更多肯定是因为你拍照拍得好呀”
“唐枫”
“你吃醋了吗”
好好笑，吃谁的醋，蛇的吗。
“我好开心”
你开心就好，唐枫把手机扣到床上，起身去做饭。
想到什么，她拐回来摇奶奶，“我做的饭你还吃不吃？”
奶奶没醒，她趴到耳边大声重复一遍。
“……吃，为什么不吃？”
唐枫点头，“你想吃什么？”
“你会做什么？”
唐枫去摸手机，像模像样地盯着锁屏看，“我给你念菜单。”
“好。”
唐枫看眼笑眯眯的奶奶，想起她还没有这么多皱纹的时候。
奶奶带她去外面吃饭，“糖糖给奶奶读菜单好不好？”
奶奶把她抱到腿上，她乖乖从头念到尾，就得到奶奶一个亲亲。
“我们糖糖认识这么多字了，好厉害哦。”
唐凤莲确实不是蝎子……
回过神来，奶奶还像记忆中那样说了这句话。
她把脸凑过去，奶奶“啵”一声就在她脸颊上印下一个吻。
“我还没刷牙呢……”
“我不嫌弃。”唐枫笑弯了眼，“你骗我，唐凤莲。”
“嗯？”
“你不是说你不识字？”
唐凤莲露出有点胆怯的眼神，“只认识一些……”
“你不是没上过学？”
“谁教你的？”
“我老师。”
“李仙来啊？”
唐凤莲点点头。
搞什么？她俩不是一般大嘛。
唐枫笑，“你们不是跳广场舞认识的吗？”
全都是骗子。
“她和你说什么了吗？”
“她说你是蝎子。”
“她才是——”唐凤莲自己止住话头，“还说别的了吗？”
唐枫摇头，就听到奶奶哼的一声。
“谅她也不敢说。”
“那你说。”
“……我也不敢说。”
唐枫气笑了，“有什么不敢的？”
“我怕你把她赶跑了。”
“她对不起你？”
“……相当。”
“你对得起她？”
唐枫又看到那种骄傲的神色，“当然，我这辈子最对得起的，就是李仙来。”
“她还敢说我是蝎子？”
“我说的……”
“你敢说？”
“对不起。”唐枫乖乖认错。
想起什么，她眯眼睛，“我为什么不敢？”
“你骗我诶……”
唐凤莲转眼睛，“我会告诉你的，只是不是现在。”
唐枫不说话，那是什么时候？
“等她自己跑了，或者我快……”
唐枫捂住她的嘴，“我不想知道了。”
“真的？”
“我问李仙来。”
“她是奶奶，你不礼貌。”
“李仙来，李仙来，李仙来……”
想到什么，她勾起唇角，“来——”
“糖糖！”
“她不会说的……”
唐枫收敛笑意，她看到唐凤莲的思绪烟一样飘远了，“胆小鬼……”
“你不是？”唐凤莲怕黑怕打雷，一个人睡觉要开灯，一打雷就挤到她的小床上要和她一起睡。
她说，“我不怕，奶奶，我要一个人睡。”
奶奶说，“你怕，糖糖，你怕。”
好吧，她假装怕一下。
“我……”
“她不是。”
怎么总有人听墙角，唐枫笑起来，“奶奶，你来这么早。”
也是，奶奶不是说李仙来是胆小鬼。
“糖糖，看我提的什么？”
“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清蒸鲈鱼好不好？”
唐枫点点头，就听到唐凤莲不屑的哼声，“不好吃。”
“我吃。说不好吃的人别吃。”唐枫笑着看奶奶瞪自己。
最爱吃清蒸鲈鱼的另有其人。
哼哼，她全都吃光。
李仙来没理唐凤莲，她转身往厨房走。
“她怎么有这的钥匙？”
“我拿回来？”
“有就有吧……”
“你不是不许她来？”
“今时不同往日。”
唐枫眯起眼睛看眼厨房忙碌的背影，李仙来这辫子估计不会再拆了。
“你去帮帮她。”
“奶奶——”唐枫有点委屈，奶奶是恋爱脑怎么办。
“好好好……”
唐枫满意了，她起身去洗漱。
走到厨房，她问李仙来，“我能干点什么？”
“坐那歇会吧。”李仙来笑，“我们糖糖太懂事了。”
唐枫撇嘴，李仙来都知道心疼她，唐凤莲只知道心疼李仙来。
“今天给你做大餐。”
“好！”她欢呼，把自己扔到沙发里。
“唐枫早安”
“唐枫你又不回我”
“天天，早安。”
“我没有吃醋。”
“知道了知道了”
“我正在赶路先不和你说”
唐枫删掉输入栏里的“但你开心就好”，把手机关掉。
天天可能并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真的吃醋了吧，而且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唐凤莲也有李仙来，不需要她。
唐枫看天花板发呆，她现在真的是混吃等死的咸鱼一条了。
“开饭啦——”
当咸鱼也很好。
“在哪里吃？”
“你看你，我去喂她吃。”
当孤独的咸鱼很不好。
她不要做电灯泡，坐在餐桌前自己挖饭吃。
谢谢每一粒陪着她的米，她会无比虔诚地吃掉它们。
屏幕亮起来，唐枫看过去，“蛇蛋”来电。
哼哼，她等了一会才接起来。
“唐枫，我到了。”
“你在干什么？”
“我在吃饭。”
“啊，那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奶奶呢，奶奶吃了吗？”
“没有，没有打扰到我。”
“奶奶也正在吃。”
“啊？奶奶已经能自己吃饭了吗？”
“没有，有人喂她吃。”
“……别的亲戚吗？”
“她女朋友。”唐枫笑出声，什么传奇剧情。
不过也有道理，拉拉奶奶自然会有拉拉孙女，虽然爸爸是捡来的。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
那边沉默片刻，“真的吗？”
“骗你做什么，我在一个人吃饭。”
“刚觉得好孤独你就打给我了。”
“你不会真是小天使吧。”
“哇，好开明的奶奶。”
唐枫沉思，某种程度是吧。
“奶奶是因为她来了开心吗？”
“是呀，不是因为我呢……”
“不过我是哦……”
那边笑声好像喜鹊叫，其实唐枫不知道喜鹊是怎么叫。
“我是因为你很开心呢。”
“到处玩当然开心。”唐枫揭穿她。
“不是哦，到处玩是很有意思，但和你聊天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比坐过山车还好玩。”
唐枫夹一筷子鱼肉，静静听天天往下说。
“而且坐完过山车我会想吐……”
唐枫好像真的听到她呕吐的声音。
“和你聊完天就不会。”
要是和她聊完天想吐，还谈什么恋爱啊……
“而且挂断电话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期待下一次聊天的开始。”
唐枫眼睛眯起来，鱼肉好好吃。
“无论你是打电话，还是发消息……”
“我都好期待好期待。”
唐枫看一眼窗外，阳光正正好，灰尘在舞蹈。
“我也是。”唐枫啃筷子尖，“我也很期待你的消息。”
“你现在在做什么呢？到哪里了呢？”
那边好久都不说话，唐枫差点又去挂电话。
“你开始真正好奇我了吗？”
“我也在吃饭，刚刚就是在赶来饭店的路上。”
“这样啊。”
“那我会打扰你吗？你……是一个人还是还有别人？”
“不会，我们是一堆人，驴友团。”
“那你和我说话，她们会不会把饭都吃光了？”
那边又笑起来，唐枫耳朵痒痒的。
“唐枫，你好可爱哦。”
唐枫起鸡皮疙瘩了。
“不会啦。”
“你说你一个人吃，我也拨了饭自己坐一桌。”
唐枫把筷子放下了，又听到她说——
“我陪着你，我们都是一个人。”
她又把筷子拿起来，“不是的，我们是两个人。”
“给你吃一口清蒸鲈鱼。”手机贴紧耳朵，唐枫把鱼肉送到嘴里。
“啊呜——”
“真好吃。”她们一起嚼。
唐枫给她描述鱼肉的味道，“我蘸了很多酱油，它是咸咸的，鱼肉弹弹的，甜甜的……”
“有盐味的橡皮糖，是不是？”天天的声音依旧像爆炸的跳跳糖。
“对，就是这个味道。”唐枫决定下一次买一袋橡皮糖蘸盐来试试。
“给我尝一口你的。”
唐枫听到鱼吹泡泡的声音，咕咚咕咚，她的头埋进海里。
“是汤诶，什么汤呀。”
“紫菜蛋花汤……”那边笑起来，“还喝吗？”
“喝！”唐枫也笑，“鱼肉太咸，喝汤解解腻。”
唐枫恋恋不舍地吃完最后一粒米，好饱哦。
“天天……”
“嗯？”
“谢谢你。”
唐枫拍拍自己笑僵的脸颊，我不会拿你做情绪垃圾车的，小天使。
“谁谈恋爱还说谢谢啊？”
“我们又不是作秀。”
也是哦，“那我收回。”
“我也谢谢你。”
“然后也收回。”
唐枫挂断电话的时候看了眼表，都下午了，房间里的人还没出来。
好能腻歪呀，你们老年拉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