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毕业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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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枫低头看一眼手表，8：37，还有二十三分钟到约定的时间。
她环顾四周，穿着学士服的女孩们个个妆容精致，笑声此起彼伏，盖过窗外的蝉鸣。
脑子开始嗡嗡叫，唐枫捏紧口罩的鼻翼条，绕开排队打饭的人群，坐到僻静的角落。
拍张座位照片传给对面，她拉开相机包拉链，把微单取出来调试参数。
应该差不多，好久没拍，唐枫举起镜头想试拍一张。
拍谁呢，眼睛在取景器里寻找目标，恰好一个粉色头发的女孩跑进镜头，“咔嚓——”
屏幕上女孩在奔跑，长发摇曳，窗外阳光正好，她被镀上一层金色的柔光。
构图不是很巧妙，好在模特情绪很饱满，唐枫很喜欢这张图片。
好像天使喔，等等……
她抬起头，那张画着浓妆的漂亮脸蛋近在眼前，又长又翘的睫毛一上一下，黑色的睫毛膏就在唐枫心里刷上浓墨重彩。
她还没反应过来，女孩的手就伸过来，下意识躲开，又被女孩扳回来。
唐枫别开眼神，任由她把口罩摘下来。
女孩的手抚上她左脸侧面的伤疤，眼神心疼又缱绻，“你是唐枫吗？”
太熟悉的声音，唐枫身体开始颤抖，她的手好凉。
鬼使神差，唐枫轻笑一声，“不是，她今天有事，我替她来。”
女孩脸上浮现出失望的神色，和她想象中几乎一个样子。
口罩又被女孩戴上，她小心翼翼捏紧唐枫的鼻翼条，“对不起，我以为你是唐枫。”
“你们声音很像。”
“我们是朋友。”唐枫清清嗓子，平静开口，“你是……天天吗？”
她努力压制住颤音。
女孩点点头，凑过来看那张照片，屏幕已经熄灭，唐枫不动声色摁开。
“你拍得好好看哦！”惊喜又瓮声瓮气，唐枫嗅到她的发香，很好闻的柑橘味。
“不过比起唐枫还是差一点。”她惋惜地摇摇头，唐枫被她逗笑了。
“唐枫拍得有这么好？”
“当然。”她像一只骄傲的天鹅，唐枫瞥到她的领子，亮闪闪的粉色。
“你很崇拜她？”
女孩点头如捣蒜，眼睛里水光熠熠，不知道想到什么还晃了晃胳膊，好像要跳舞。
“不过说好了，我可不给钱。”
唐枫愣一下，笑着点点头。
“我可以请你吃早饭。”
“来的路上吃过了，你还没吃吗？”
“我也吃过了。”
唐枫点头，背上包往外走，“先拍哪里？”
“唐枫为什么不来？”女孩跟在后面，声音很小。
唐枫听出她话里的委屈，“先拍室外吧，待会热起来了我们再到室内。”
“好，听你的。”
唐枫突然有点后悔撒了那个谎，她不想天天拍毕业照还不开心。
“她不来你很难过吗？”真是废话，女朋友好不容易答应见面，事到临头又爽约，换谁都不会好受。
“没事，你拍也可以。”唐枫的胳膊被挽住，她下意识回头，女孩已经恢复一开始的笑靥如花。
这下换唐枫不高兴了，她没说话。
“我们先去风铃长廊吧。”空着的那只手被天天牵住，唐枫的脸开始发烫，心要跳出耳膜。
“你随便牵别人的手，唐枫不会生气吗？”心里满足又难过，唐枫庆幸自己戴着口罩，她猜自己的表情一定很狰狞。
“反正她又不知道。”很无所谓的语气，唐枫攥紧她的手。
果然只是玩玩而已吗？
唐枫心皱成一团又展开，这样也好，反正今天无论如何都要作了结。
风铃叮当作响，她回过神来，女孩已经松开她的手，倚在红木栏杆上歪头看着她笑。
心跳声震耳欲聋，唐枫举起相机挡住自己的眼睛，在小小的取景器里肆无忌惮地凝望对面。
有些人天生是属于镜头的，天天就是这类人中的一员，即使面对的是完全陌生的摄影师，按下快门就没有废片。
她放松又配合，唐枫给出简单的动作指导，她表现得比唐枫想象中更出色。
绿茵场上天天握着风车转圈圈，唐枫仰倒在地上抓拍，天空湛蓝，白云朵朵，她是最亮眼的一抹粉色。
“我漂亮吗？”天天突然凑近镜头，取景器消失了，快门声连连，也藏不住唐枫的怦然心动。
她笑得比风铃声还清脆悦耳，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手机对着唐枫一顿拍。
闪光灯的白色比起日光来说不值一提，却刺得唐枫遮住眼睛，已经来不及。
她皱起眉，“你这是在干什么？”
天天滑动手机屏幕，“我要发给唐枫，她朋友爱上我了。”
也许是发过去了，天天把屏幕翻转过来，给唐枫看她正大光明偷拍的照片。
唐枫看过去，也怔了一瞬。
“两个女人同时爱上我，”天天推她一下，表情很生气，但唐枫丝毫未动，“我有这么大魅力吗？”
唐枫没说话，又听到天天恼羞成怒的脏话，“唐枫，我去你大爷的。”
“我没有大爷。”唐枫摊摊手，把相机挪到侧面。
粉色头发飘进她怀里，两人都笑起来。
好轻，唐枫带了点力气，“你很漂亮，小天使。”
毛茸茸一团扎到她脖颈处，“我好想你，唐枫。”
“你想不想我？”
闷声闷气，比奶奶做的糖核桃还甜，腻得她不得不开口，“想。”
“嘶——”一阵刺痛，唐枫下意识缩脖子，“你属狗的吗？”
“你好香啊，唐枫。”天天咂巴咂巴嘴，像模像样地汪两声。
碍事的口罩被天天摘下来，她扣住唐枫后脑勺要吻她，视线里掠过几个熟悉的身影，唐枫躲进天天怀里。
天天亲了个空，眼神好受伤，唐枫抬头看那些人走远，认真地托住天天的脸蛋，虔诚地吻下去。
她含住天天的嘴唇，用舌尖舔一圈，口红是巧克力味，听到她的嘤咛声，唐枫轻轻推开她。
天天眼神迷蒙，小幅度地喘气。
“我口红掉了吗？”她瘫倒在唐枫怀里。
“还好。”唐枫的心化成一滩水。
唐枫看她从兜里掏出口红，“我来帮你涂吧。”
天天抬起头，眼神清澈又妩媚，完全是一只摄人心魄的猫精。
唐枫拧出一点，仔细又认真地覆上天天的红唇，她嘴唇薄，唐枫涂出去了一点。
天天直勾勾盯着自己，唐枫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心里下起雨来。
她从包里取出湿巾，先擦天天唇沿多出来的那一点，又擦干净自己的食指。
唐枫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一下，蘸取一抹红色，用指腹轻轻抹在天天柔软的嘴唇上。
真的好热，唐枫好渴，她忍不住咽口水。
“好了。”
“你拉我起来。”
软绵绵的撒娇，唐枫一把把她捞到怀里，反被天天搂住。
“下一个场景去哪里？”
“卫生间。”
“啊？”
“我换个衣服。”
哦，但到现在穿着学士服也只拍了两个景啊，唐枫没说话，反正今天是天天的主场，她怎么开心怎么来。
唐枫翻翻刚才拍的照片，抬起头来时，穿着藕粉色长旗袍的天天正好从隔间走出来。
“咔嚓——”
“卫生间会不会拍得不好看。”天天娇嗔起来。
“不会。”唐枫笑弯了眼睛，她想起人像三要素这个梗，模特好看，模特好看，模特好看。
“你穿这个，我给你也拍一张。”她指指胳膊上挂着的黑色学士服。
“不了吧。”唐枫皱起眉头，她穿这个干什么。
“哎呀，拜托了嘛。”天天又撒娇，“这是我的毕业愿望。”
唐枫捏她的脸颊肉，“好。”
走进隔间穿上学士服，唐枫把头发披散开。
打开门就看到一颗毛茸茸的粉头，她不好意思起来。
“真漂亮！”天天把唐枫的头发捋到耳后，凑过来亲一口她的嘴唇。
“口红分你一半。”
唐枫没看镜子，天天眼睛里的她确实很漂亮。
天天拿起相机，“你想在哪拍呀？”
“这里就可以。”
“我按的这个是快门键嘛。”
唐枫笑着点点头，认真地看向镜头后的天天。
“好美……”天天隔着屏幕摸唐枫的脸，“现在就导出来传给我。”
“现在？”
“嗯嗯，就是现在。”
导到手机里才发现天天拍了好几张一模一样的，“你要哪一张？”
“全部。”天天笑得有点无奈，“要画质最清晰的格式。”
唐枫点头，导出来后发给她。
看到自己手机里的照片，天天眼睛眯成月牙形状，“一张做锁屏壁纸，一张做微信背景。”
“这么爱我呀？”可她们并没有加微信。
天天没笑了，她很认真地看唐枫，“对，我很爱你。”
唐枫有点无措，“我，我去换衣服了……”
天天点点头，“你手机响了。”
“帮我接一下。”
唐枫在隔间里捂脸，等温度降下去才往外走。
“你还买了花呀？”
唐枫打开水龙头，接水拍脸，“嗯，毕业快乐。”
“毕业快乐。”天天无意识地重复这句话，毕业真的会快乐吗？
唐枫擦干脸，“待会去哪拍？”
“拿到花拍一张就好了。”天天笑成标准的笑脸表情包。
唐枫眷恋地摩挲她脸畔，“好。”
明媚的向日葵放在天天脸边也黯然失色，唐枫再次按下快门，也留下几张一模一样的天天。
“您好，可以帮我们拍一张合照吗？”
天天拉住路过的学生家长，递出自己的手机。
阿姨笑得很开心，“挨近一点。”
天天把有些僵硬的唐枫揽到怀里，把花放在两人中间，脸贴住她的伤疤，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祝你们毕业快乐。”
快门声响起——
为什么想学摄影呢？是妈妈的声音，小唐枫回答得铿锵有力，“我要把每一个珍贵的瞬间变成永恒。”
泪蓄在眼眶里，唐枫没让它流出来，至少我们拥有过永恒，不是吗？
“天天。”唐枫小声喊她，“你可以也现在传……”
“已经发给你了。”天天的手掠过她脸颊。
“祝你的未来光明灿烂。”
天天笑，“什么时候的高铁？”
“今晚七点半。”最晚的一班。
“来得及，来得及……”唐枫的手被牵起，“跟我来。”
终点是校外一家连锁酒店，天天气喘吁吁地按电梯，“房已经开好了。”
“啊？”唐枫睁大眼，下一秒已经被扔到柔软的大床上。
“唐枫，这才是我真正的毕业愿望。”
唐枫点点头，开始脱衣服。
“我来。”
唐枫又点头，任由她动作。
“还是你自己来。”
唐枫继续点头。
天天眼睛炯炯有神，饿狼扑肉般吻遍唐枫身体的每一寸皮肤，留下漂亮的唇印，把唐枫整个人都染红。
“亲亲我。”唐枫晃晃脑袋，蹭天天的掌心。
天天卷起唐枫的舌尖，用牙齿轻轻咬，复又去扫荡口腔每一个角落。
她化身最灵巧的白蛇，游戏湖间。
“唐枫……”世间最美妙的曲子做伴奏，天天在她耳边喃喃，“我好爱你……”
“你爱不爱我？”
唐枫含住她的唇，这算不算回答？
她眼前模糊一片，咸湿的水汽钻进嘴里，“别哭……”
“我好幸福，唐枫。”天天吻她左脸的伤疤，用舌尖细细地勾勒，又去亲她的眼睛，“你也别哭。”
天天语气很温柔，唐枫环住她的脖子，在不知道第多少次起伏中昏睡过去。
“我爱你。”
这是失去意识前留在她耳朵里最后的声音，唐枫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答。
再次醒来已是黄昏，窗外一片橘黄，天天背对着她站在飘窗前，身形影影绰绰。
唐枫拿起手机偷录视频，天天转过身来，“你醒啦？”
“你以后想去哪里呀？”
“首都？深城？”天天笑起来，“总归是大城市，我还不知道……”
按下结束键，唐枫弯弯眼睛，“以后别再联系了。”
我们分手吧。
原因太简单，唐枫最讨厌天使为爱自折双翼的故事。
“好……”唐枫看不清天天的表情，只看到她点了点头。
“你还会继续拍照的，对吗。”是陈述的语气，唐枫听出了天天的恳求。
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应该会吧。
“那就好……”
“你走吧，唐枫。”
唐枫笑起来，她穿上衣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往外走。
“拜拜，天天。”
“唐枫——”
她没回头。
关门的声音很轻，唐枫听到了那句“我爱你”。
她抹把脸，坐地铁去高铁站。
坐到座位上，唐枫疲惫地滑下去，看一眼深蓝色的窗外，好累……
你在想什么呢，窗外还是橘红色的时候。
你说好爱我，为什么不在最后的时刻抱抱我。
揉揉头发，她打开手机，找到蓝色软件。
笑得好开心喔，唐枫气得又熄灭屏幕。
把今天的照片导出来，她闭着眼睛点开那个软件，给天天发过去，想起刚刚自己说别再联系了，这应该不算以后吧……
照片在加载，她往上滑，也没认识多久，聊天记录却好像没有尽头。
从哪里开始的呢？
唐枫一直滑，一直滑，终于滑到她们认识的第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毕业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