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紫丁香（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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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我们到星途了。”
“嗯……”
令闻轻哼一声，从浅眠中醒来。好久没有做这么长时间的车了，他现在腰酸背痛的，很是不适。
不远万里来到星途谈合作是因为公司近期与药用企业合作，研发出了一款增加了遮掩信息素气味功能的新款信息素屏障香雾。
他采纳下属建议，决定挑选几个合适的模特为这个新品系列拍摄宣传广告。
“星途这公司选址可真是够偏的。”
令闻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颈，助理武烨平已经为他打开了车门。
他缓了会儿神，抬脚下车，一边整理西装领口，一边低声自语：
“若不是秦玉山那家伙赶巧出差去了，这些事本不该我来处理……”
即使已经到了星途公司门口，他心里仍存有几分抵触。
一直以来令闻都是负责产品研发等幕后工作的，从不参与这些需要对外交涉的合作。许久没有穿得这般正经，他一时难以调整，极不自在。
“令先生好！”
刚走进大厅，一位身着灰色正装的男子便笑着迎了上来，弯腰打起招呼，
“我是曾总的下属，柯崇，两位这边请。”
“你好。”
令闻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阳光透过公司的落地玻璃窗，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金，勾勒出那个清瘦却英挺的身姿。
身后的武助理见状，主动上前交谈起来，他们渐渐走在了令闻前面。
三人沿着繁忙的走廊向前走着，途径一个大型摄影棚时，里面传来的嘈杂人声和频繁闪光吸引了令闻的注意。
他下意识地朝里面瞥了一眼，目光不知触及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
摄影棚内，布景是简单的纯色背景板，几个身材高挑的模特正在镜头前变换着姿态。
而就在人群边缘，一个熟悉的身影格外醒目——
是陆今越。
他穿着最简单的无袖白T，柔软的面料贴合着上身轮廓，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宽而平直的肩线，以及锻炼得当的薄肌，线条流畅而不夸张。
站在镜头边缘，他略显局促，深栗色的头发在强光下泛出柔和的暖棕色调，几缕被发型师精心打理过的卷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大半细密的汗珠。
那双继承自父亲的灰蓝色眼睛，此刻因为有些紧张，显得格外清透，宛如山巅之上最纯净的那一汪冰川湖水。
“大家都放松点！特别是最边上的那个大个儿，你笑一笑啊，现在是在拍照，你愁眉苦脸的谁愿意看！”
摄影师高声指导。
“对、对不起……”
陆今越连忙勾起嘴角，笑容显得有些僵硬，却也透出几分别样的青涩。
令闻的目光在对方因为动作刻意紧绷的臂肌和背部线条上停留了几秒。
他想起之前检测时，陆今越那随着情绪而升高的信息素浓度，再看着眼前这具充满了青春活力的躯体，脑海中关于那款定制香水的灵感，似乎又具体了几分。
或许，应该更强调那种青涩的微酸感，混合着阳光烘烤下的青苹果气息，尾调再添加一丝丝温暖又干净的木质调……
“令先生？”
柯崇疑惑的呼唤让他回过神。
令闻朝摄影棚的方向颔首示意：
“这里面是在拍摄什么？”
“啊，这里面是我们公司新签约的一批模特，都是些小年轻，还有的没毕业呢，签的是经济合作协议……哎呀，扯远了，抱歉抱歉……”
柯崇热情地介绍着，引着令闻来到摄影棚外，
“他们现在应该是在拍摄模特卡还有集体照，方便之后对接工作。令先生要进去参观一下吗？”
“会不会太打扰了？”
令闻虽然嘴上这样问，脚却已经先一步迈了进去。
“当然不会打扰，您可是我们公司的贵客。”
柯崇笑着回答，正要转身陪同，却被他出声拦住：
“我想自己一个人瞧一瞧，不会花费太久时间，柯先生先带我助理去会议室吧。”
令闻低声交代。
“令先生不需要我……”
柯崇显得有些意外，他微微睁大了眼睛，下意识追问。
“多谢你的好意，我只是遇见了熟人想说两句话，对参观摄影棚其实没什么兴趣，就不麻烦你了。”
令闻礼貌一笑，没等对方回应就转身离开了。
“那令老板，我们先走了，会议室就在走廊尽头。”
柯崇的声音在背后传来，他闻言点点头。
摄影棚内人多口杂，大多数人没有注意到来了这样一个西装革履的“贵客”人物，少部分看到了的，见他衣着不凡，又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只当是哪个下来视察的领导，并未贸然上前。
无人打扰，令闻也乐得自在，他安静地看着陆今越完成了最后一组镜头。
“下一个！”
摄影师话音刚落，刚才在相机前表现得越来越自然，渐渐神采奕奕的青年立刻松了口气。
他大步走到休息区，带着完成任务后的放松，拿起折叠椅上的瓶子准备喝水。
就在这时，令闻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轻声唤道：
“今越。”
陆今越闻声转头，见到是令闻，脸上惊喜的笑容刚刚绽开，随后就像是被撞破了什么秘密一般，红晕迅速漫上脸颊。
不小心被刚灌进嘴巴里的水呛住，他咳了两声，有些慌乱地放下水瓶，别过头去，欲盖弥彰地移开了视线：
“哥、咳咳……哥？你怎么在这里？”
“当然是为了工作。”
令闻走到陆今越面前，目光扫过那张还带着淡妆，格外精致俊朗的脸，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探究，
“不过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今天是周五吧，你没有课要上吗？怎么现在在星途公司兼职？这里离辞州大学可不近，来回要将近四个小时的车程呢。”
青年被这一番话问得无言以对，抬手揉了揉鼻尖，又想到脸上还带着妆，连忙收了回去，含糊其辞：
“没有课……研究生、不……是我的课业其实不怎么忙的……”
令闻看着他这幅明显不想坦白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追问，只能简单道：
“在面包店兼职还不够，又跑来这儿当签约模特？今越，学业再怎么不忙，也不能这样耽误。”
陆今越没有反驳，乖巧地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的，哥。”
令闻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点到即止。抬眼发现许多差不多打扮的年轻模特都已经陆陆续续走出了摄影棚：
“你的拍摄是结束了吗？”
“嗯，刚刚结束。”
陆今越又拿起水瓶，将里面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不着急回去的话，可以在大厅等我一会儿，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吧，之后回工作室刚好可以顺路捎你一程。”
“谢谢哥！”
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下来，陆今越雀跃地点着头。
“行了，你先去换衣服卸妆吧，我尽量快点结束工作。”
令闻见状不由得勾起嘴角，他摆了摆手，
“那哥就先走了，待会儿见。”
“嗯，待会儿见。”
直到陆今越“一步三回头、两步一再见”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令闻才转身向会议室走去。
接下来的选角过程中，他和合作伙伴翻阅了厚厚一沓的模特资料，面试了十几个外形条件都很不错又风格各异的男模特。
他们或冷峻，或阳光，或矜贵，或不羁，但令闻看着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或许是因为脑海中填满了那个具体的形象，这些人的气质又无法完全与他心中那款逐渐成型的、兼具清新与生命力的香氛意象完美契合。
陆今越在灯光下清俊健气的模样，和他本身纯净又带着点羞涩的海棠花信息素气息，在他意识里反复浮现。
“今天就看到这里吧。”
令闻抬手看了眼腕表上显示的时刻，发觉已经过了约定好的结束时间，他合上手中的资料夹，放回桌面，对合作伙伴说：
“刚刚路过一个摄影棚，柯先生说里面都是你们新签约的模特，年纪比较小，我粗略观察了一会儿，觉得他们气质都还不错。”
“因为我们这次新品想要表达的香氛意向既要有青春的清新感，又要有内敛的性张力，所以希望挑选出的模特能年轻一些。”
他拿起之前选出的几张模特卡，指尖在资料夹的封面上轻轻一点，
“里面还没有他们的模特卡，之后线上发我一份，再挑几个出来，下次试片的时候，让他们与这几位一起参加。等样片出来，我做最终敲定。”
令闻拍板定案，又简单补充两句，与星途的工作人员道别后，便带着武助理一起乘电梯下了楼，步履匆匆。
刚走出大门，他就一眼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来回踱步。
陆今越换上了日常的衣服，精瘦的肌肉线条被隐藏在宽大的卫衣之下。他一下子又恢复了那个清爽大学生的模样。
见到令闻出来，他立刻扬起笑脸，快步迎上：
“哥！你工作累不累？”
“还好……抱歉今越，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
陆今越摇了摇头，他与令闻并肩走到道路旁等车，武助理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
“哦，对了今越，这是武烨平，我的助理。”
令闻适时介绍。
“武助理好。”
“陆先生。”
两人正客气地招呼着彼此，令闻瞧见驶近的轿车，顺势问道：
“司机就快要到了，今越是想直接回学校，还是先跟哥一起吃个午饭再回去？”
“上次就是哥请我吃饭的……”
陆今越闻言眼角眉梢带上了喜悦的弧度，他的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令闻，又刻意地避开了对视，
“这次……我想请哥吃饭，可以吗？”
令闻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抬眼看到对方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的眼神，哪里还忍心这样做。
这孩子手头并不宽裕，即使身兼数职，也难填沟壑。都这个情况了居然还想要请他吃饭，真是让人头大。
令闻在心里思索着，先是温和地应下：
“好啊。”
随即又佯装想起了什么，很是自然地提议道：
“我刚好也想回母校看一看了，虽然就在那附近工作，却一直没什么机会故地重游。要不，就去你们食堂吃？吃完了顺便感受感受校园氛围，让哥再年轻一回。”
这个理由既合理又不会伤害到陆今越的自尊心，可对方还是愣怔了一下，抿唇沉默片刻，才有些为难地开了口：
“哥，在学校食堂请客会不会太简单了些……”
“简单怎么了？哥不也在辞州大学吃了好几年食堂吗？”
令闻面不改色地说着善意的谎言。他上学时向来挑剔，不是点外卖就是下馆子，几乎没有踏入过学校食堂这个领域半步。
“那……那好吧。我知道几个味口还不错的窗口，到时候挑个哥感兴趣的去尝尝。”
陆今越见令闻坚持，便没再多言，他忙不迭地点头应下，走向汽车的脚步都轻快起来。
令闻被这样欢欣的情绪感染到，也不自觉扬起嘴角。
他步伐不快，看着午前柔和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些许，落在青年蜷曲的发梢上，跃动着温柔的光斑。
陆今越三两步就走到了停在路边的汽车旁边，他转头问起还没走过来的令闻：
“哥想坐副驾驶还是后排？”
飘远的思绪被这声音拉回，令闻连忙笑着应声，
“后排吧。”
他说完也大步向汽车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紫丁香（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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