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紫丁香（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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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闻端着咖啡走回调香室，恰好看见陆今越俯身轻嗅试香石的模样。
青年那高大的身形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醒目，此刻因为专注而缩着肩膀，身子微微前倾。这个反差让令闻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
“大概是……某种木头吧？”
回答的声音传来，尾音拖得有些长，透露出没底气的不确定。
“看来今越也很有做调香师的天赋呢。”
令闻微微一笑，顺手关上门，在陆今越对面坐下，
“对了，你在辞州大学读的什么系？”
他将咖啡杯放在桌子上，打开笔记本电脑。
“我之前听说你在法国读的是……是什么葡萄园……”
陆今越适时开口：
“葡萄园和酒庄管理。”
“对……”
令闻点了点头，移动鼠标调出专属工作日志里陆今越的档案信息：
“这专业倒是对口，是叔叔让你去学的吗？我记得你当时说想要成为一名律师来着。”
“那是因为哥……”
陆今越几乎是立刻出声，音量略微拔高，又意识到什么，迅速低了回去，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哥学的是法律……”
令闻听到这样的回答，一时愣住，随后反应过来，不由得轻笑一声，勾起唇角：
“那今越现在学的是法律吗？”
“没有……”
陆今越沉默片刻后低声说：
“法律专业太难考了……我学的是翻译。”
“那也很不错了。”
令闻挑眉，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鼓励，
“以后可以做翻译家或者外交官。”
他含笑望着面前几乎要把自己缩起来的陆今越，适时将话题拉回正轨：
“好了，越扯越远了，我们还是先聊聊调香的事吧。”
递过去一份资料，他习惯性地将滑落到肩头的长发拢到耳后：
“关于你的定制香水，有什么具体的想法或者偏好的香调吗？清新的？沉稳的？或者有没有特别钟情某种原料？”
陆今越接过资料，低头浏览那些复杂的香料名称，眉头微蹙。
他像是上课认真听讲的笨学生，努力思考了一阵，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我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令闻并不意外，指尖无意识地扣弄着纸张边角，继续耐心引导：
“那你希望这款香水传达什么样的理念？或者，你个人平时比较喜欢闻到的，是什么气味？”
他了解陆今越，这孩子从小就不太擅长表达细腻的感受，特别是自我需求这方面的。
果然，对面的青年怔了怔，仍是摇头，老老实实地回答：
“理念？我不太懂……至于喜欢的味道……”
他的目光轻轻掠过令闻，
“哥身上的味道就很好闻……”
“这……”
令闻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每日用的香水都不同，这个回答太过宽泛，实在起不到什么参考作用。
“那今越平时有用香水的习惯吗？有没有比较喜欢的香水？商业香或小众品牌都可以。”
“我平时不太用这些。”
陆今越的眼神里带着些茫然，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歉意，
“哥，我这样……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面对这一问三不知的状况，令闻无奈地合上电脑，端起咖啡轻抿一口：
“当然没有。”
陆今越所有的回答都简洁得让自己无从下手，他决定换个方式：
“没关系，那我们换个提问办法，就像是做游戏一样，我来给你闻一些味道，你只需要告诉我‘喜欢’、‘不喜欢’或者‘没感觉’。”
刻意放缓语气，令闻看向陆今越，恢复了专业的平静：
“今越，我理解很多人对气味的感觉是模糊的。但根据上次对你信息素样本的检测分析，它其实是有气味的。”
他指着资料上显示的数据记录，
“你看这个浓度峰值，已经达到了正常水平，说明你的信息素活跃而浓郁，本身并不存在缺陷。”
“平时在易感期或者其他某些特定的时刻，信息素浓度较高以致有逸散情况时，应该会感受到某些味道的吧，只不过你先入为主，没有意识到那就是你自己信息素的气味。”
陆今越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始终认定是自己有信息素缺陷。
令闻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随后指尖下移，轻点最下方的气味分析表，
“而且，你的信息素有明确的气味指向，是花香型谱系，并不稀有，也不是抽象型气味。”
他靠向椅背，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我不是信息素主导群体，不太了解你们的信息素逸散情况，但如果平日里闻不出来，应该只是因为信息素香型本身的特点，再加上抑制贴的阻隔……还有个人对信息素控制能力的因素。”
“毕竟许多Alpha的领地意识和求偶意识比较强，或多或少会释放一定量的信息素到处标记。”
令闻想到一些不好的回忆，不禁皱起眉头，放下手中的资料。
“经过反复对比分析，我认为你信息素的气味非常接近于海棠花的香气。不过天然海棠花香极其脆弱，几乎无法通过蒸馏或萃取等常规方法留存比较明显的气味，所以在调香界，我们通常不会直接使用海棠原精，那几乎不存在。”
他站起身走向一侧的香精架，一边挑选着瓶子，一边解释：
“我打算用小苍兰来模拟它的清透感，用杏仁香基勾勒出那一点点微苦的粉质核心，再辅以微量的玫瑰醚，增添一丝若隐若现的、类似花蕊的蜜甜。”
走回工作台，令闻取出几个小小的闻香条，熟练地蘸取着不同的香精原料。
他抬眼观察了一下陆今越的反应，注意到对方虽然专注听着，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他的侧脸上。
“另外，因为海棠的香气在某些层面上也与苹果香类似，考虑到这是为你调制的男香，要规避掉过于甜腻的糖果感……”
令闻拿起一支标记着“Malum viridem”的试香纸直接递到陆今越的鼻尖前：
“所以我更倾向于选择微酸的青苹果香气来作为前调或中调的一部分，增加一些清爽的层次，让它更富活力。同时，在尾调加入少量雪松来构筑沉稳的基底，捕捉你信息素中独特而沉稳的特质，你觉得呢？喜欢吗？”
陆今越依言接过，凑近闻了闻，那清冽中带着一丝生涩果酸的气息窜入鼻腔。
他点了点头，眼神却始终追随着令闻在工作中显得格外专注的脸庞上：
“我喜欢。”
令闻受不住这样虔诚又依赖的目光，连忙低下头去，摆弄了一阵，又递过去几支蘸取好的闻香条，
“你可以再感受一下其他的。为了贴合你信息素的气味，调香的大致方向就是这样，还可以根据你的喜恶再进行更改调整。”
“嗯，我都听哥的。”
陆今越终于移开了落在令闻身上的视线，他闻得认真，脸上却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隐约透出了一丝紧张。
“好吧……”
令闻换了个问题，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闻香纸：
“那今越有没有什么特别讨厌的香水气味？比如说过于浓烈的东方调，或者水生调、皮革调？”
这次陆今越倒是回答得很快：
“没有。”
还真是……一如既往地随和。
令闻彻底没辙了，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那你总得告诉我，平时大概会在什么场合、什么时刻使用这款香水？”
“我不着急用的，哥。”
陆今越看着他，粲然一笑：
“按照你的节奏来就好，我相信哥。”
看来今天是问不出更多了。
令闻在心里轻叹，突然想起陆今越本就是被那些不着调的狐朋狗友们赶鸭子上架来自己店里的，而且想帮他搞清楚信息素气味的事也一直是他在主动。
心中悄悄泛起一丝不知滋味的酸胀，便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行吧，那初步方向就暂定模拟海棠香气，以青苹果、小苍兰为核心架构，雪松为基底。之后我会调试具体方案，线上发给你，有空了可以亲自来感受一下，调整创作细节。”
令闻整理好桌上的资料，从身后的恒温储藏箱里取出一个密封样本瓶，动作轻柔地晃了晃。
这是他上次在面包店灵感迸发后粗略调试的雏形：
“这个是我按照自己的想法调制的初步成果，你可以先闻一闻，感受一下喜不喜欢这个风格。”
陆今越小心翼翼地接过样本瓶，动作因刻意放轻而略显迟缓，他望向令闻，眼神里带着询问。
“用闻香条试香就行。”
正事谈完，令闻松弛下来，轻声哼着小曲，将桌上摆着的瓶瓶罐罐一一收好。
调香室的气氛顿时轻松许多。
收拾完毕，他走到陆今越身边，手撑在桌子上，另取了一条新的闻香纸蘸取香水，专业地保持距离品闻起来：
“怎么样，这味道还满意吗？”
“满、满意。”
得到肯定的答复，令闻欣慰点头，睁开眼，却发现了陆今越近在咫尺的侧脸。
对方的身形明显僵住了，透出一股局促地紧张来。
他连忙后退一步，欲盖弥彰地拍了拍陆今越的肩膀：
“那就好。大部分事情都谈完了，我们去大厅再聊吧。”
他几步走开，拎起被门边柜子上的甜品袋，
“中午我订了一家法餐厅，和朋友一起去吃过两三回，味道……应该还算地道。”
离开十年，法国的记忆早已模糊，他自己也并不常吃法餐。但考虑到今越，或许会想念家乡的味道，于是选择了这家餐厅。
“走吧。”
令闻打开调香室的门，明媚的光线瞬间涌进，扑洒在他的身上。
下意识眯起眼睛，身前却已有了个身影遮挡住刺目的光线。
陆今越回头望向他，浅浅一笑：
“嗯，走吧，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紫丁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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