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顿加豆（五） 此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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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今越伸手抓住令闻的袖口，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夜色里眨呀眨，长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没化开的雪。
“好冷……”
他小声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我们回房间好不好？”
令闻后退半步，歪过头看他。
面前的青年人高马大的一只，此刻却因为衣着单薄缩着脖子，鼻尖冻得发红，可怜巴巴地往他这边凑。
他有点想笑，但还是点了点头，牵起那只冰凉的手，把人带进了自己的卧室。
门刚关上，还没来得及开灯。
黑暗中，他便被猛地转了个身，后背猝不及防地撞上门板，不怎么疼。
令闻还没反应过来，裹挟着室外寒气的吐息已经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陆今越的嘴唇贴上自己的唇。
一个个浅尝辄止的吻，带着忍耐许久后的委屈与撒娇，亲了又亲，乐此不疲。
“唔……”
令闻想伸手推开，却触到对方冰凉的耳廓，心下一软，手指便蜷缩起来，轻轻环住青年的脖颈。
陆今越亲得很投入，又笨拙地想要克制，怕太重，又怕太轻。唇齿间漏出含糊的低语：
“哥……刚才在外面……我就想……这么做了……”
令闻听了，下意识弯了弯嘴角。一只手穿过对方的卷发间，轻轻揉了揉后他的脑勺。
陆今越双臂撑在门板上，将令闻完全圈进自己的怀中。他微微退开些许，抬起头。
黑暗里，令闻只能看清他的轮廓，还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亮亮的，像藏着两块耀眼的月光石。
陆今越又低下头。
很温很柔的吻落在那半阖的眼皮上，睫毛在唇下轻轻颤了颤。接着是鼻尖，令闻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顿住，温热的鼻息拂过自己的脸颊。吻也追了上来，落在面庞上，贴着，停了停，嘴唇的温度透过吻传来。
最后又亲回唇中，试探般地触碰着。上唇，下唇，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地啄吻。
陆今越吻得渐渐深了，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令闻的腰侧，撩开厚重的毛衣，指腹蹭过皮肤，感受着那令人战栗的颤动。
吻落在脖子上时，令闻终于难以控制地“嗯”了一声，他抬起头，正对上一双睁开的眼。
那双眼睛很亮，专注地望着他，眼底有浓郁到化不开的爱恋，还有自己的影子。
他忽然抬起手。
指尖轻轻落在陆今越的眉眼之间，沿着眉骨的弧度，慢慢地滑下来，最后停在他的眼角。
“你的眼睛……”
令闻低声说，声音有点哑，没能继续下去，手就被对方握住了，十指交缠。
陆今越眉眼弯弯，没有说话，把两人交握的手送到唇边，又落下一个亲昵的吻。
他笑着又想要亲上来，却被令闻抵住胸口，被碰了碰眼睑。
“怎么了？”
陆今越被他摸得有些痒，却没躲开，只是眨了眨眼睛。
令闻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对方的瞳孔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的眼睛……”
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确定，
“是不是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陆今越愣了一下，令闻却已伸手摸到墙壁上的开关。
他打开灯，从口袋里摸出刚刚从相册里取出来的照片。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初夏，在老宅的花园里，他坐在草地上，怀里抱坐着几个月大的小今越。
那张婴儿小脸肉嘟嘟的，头顶上覆着一层卷卷的头发。他仰着脸看镜头，嘴巴咧得大大的，还没长牙。
照片里的那双眼睛，是浅蓝色的，像是被顶头的烈阳给稀释了。
令闻把照片递到陆今越面前。
“你看。”
陆今越接过来，低头看着小时候的自己。
“那个时候眼睛颜色更浅一些。”
令闻站在他身边，抬起头仔细描摹着他瞳孔的颜色，声音清浅，
“现在……要更深一些。”
“嗯。”
陆今越点点头，
“蓝眼睛确实是这样的。”
他弯下腰，与令闻平视，那双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灰蓝色，泛着冬日黄昏下海水的波澜。
“小时候颜色浅，是天蓝色的，越长大，颜色越深。可是老了之后……又会变浅一点，像蒙上一层灰。”
令闻看着他。
那张老照片里，几个月大的陆今越仰着头笑。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陆今越，眉眼间依稀还有当年的轮廓，却已经是另外一个样子了。
“你小时候的眼睛……”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带着一点怀念，
“我记起来了，刚出生的时候几乎是透明的蓝色，像玻璃珠，亮亮的，什么也装不下。”
他抬起眼，对上那道愈发灼热的视线。
“但是很好看。”
陆今越的眼睛微微弯起来，笑着追问：
“颜色越深，装得下的东西就越多，是吗？会不会太浑浊了一点？”
“当然不会。”
令闻连忙否认，他抬手抚上陆今越的脸颊，
“现在也很好，也很漂亮。”
他用指腹揉了揉对方的眼尾。
陆今越侧过脸，轻轻吻了一下令闻的掌心。
雪落的声音在窗外簌簌地响，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浅浅的呼吸。
“……哥。”
陆今越打破沉默，音色低沉，认真得不像是在说什么令人害羞的情话，
“那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等到这双眼睛再次变浅？”
没等对方回答，他热烘烘的掌心便覆了上来，握住令闻的手背，侧过脸，紧紧贴上自己的颊边。
“等我老了，头发白了，眼睛又变得像小时候那般纯净。纯净到……”
“又只能装得下你一个人……”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令闻，
“到那个时候，你再来看一看。”
“就像你第一次看见我时一样。”
陆今越语速很慢，一边说，一边轻蹭贴在脸颊的掌心，目光虔诚。
令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耳朵却悄悄发热。
他好像不太能应付这样的直白。
“……你。”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脑子转不过来，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你果然是法国人。”
陆今越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嗯？”
令闻别开眼，抽回被握着的手，几步跑到窗边，假装能隔着拉上的窗帘看到外面的雪景。
“Romantic。”
陆今越反应了过来，他低下头漏出一声轻笑，但很快便又正色。
“我不是在说情话。”
他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令闻身边，侧过头，看着那双因为害羞而微微躲闪的眼睛，
“我是认真的。”
令闻抬眼看他，又被楼进怀中。
“我想要一直陪在哥的身边，很久很久。”
陆今越说，
“直到我的眼睛……不再是灰蓝色。”
“哥一定要比我先一步见证才行。”
窗外的雪好像停了，时间变得纯然寂静。
长久的沉默后，令闻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绒布上，却在陆今越心里砸出巨大回响。
他这才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口气，放松了身体，整个人像是没有支撑的棉花娃娃，瘫在令闻身上。
“那就这么说定了，哥可千万不能反悔……”
陆今越的下巴抵在令闻颈窝，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的嘴巴又开始不老实，开开合合地说着话，目的却是为了偷吻那片他怎么也亲昵不够的温热肌肤。
从颈侧，到耳尖，再到发丝，他不愿意放过任何一处汲取甜蜜的机会。
令闻被蹭得直痒痒，扭着身体躲避。环在腰间的臂膀却因此收得更紧了，不给他丝毫逃走的可能。
他只能挣扎得更加厉害，艰难地抬起手戳着对方的肋下，
“好了好了，深更半夜的，你也别待在我这了，快点回房休息吧。”
“我不走。”
陆今越忍得了生理性笑意，身体却忍不了痒，止不住地发颤，但就是不肯松开手，
“我今天要跟哥一起睡。”
“陆今越！”
令闻被他的厚脸皮惊到，
“客房都收拾好了，而且家长们都在呢，你——”
他压低了声音拒绝，手下的力道一时没收住。
陆今越腰间一痛，身形晃了晃，怀里的人也被带得跟着踉跄。
“呃——”
一声短促的轻呼。
下一秒，两个重量重叠在一起，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跌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令闻仰面陷进被褥里，陆今越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卷毛脑袋埋在他颈窝，半天没动。
一直披在他身上的毯子缠到了两人腿上，乱糟糟的，球成一团。
“……你故意的？”
令闻无奈地笑了笑。
陆今越抬起头，挪开半个身子，眼睛故意瞪得圆溜溜的，无辜得很。
“不是。”
他解释着，嘴角却已经勾了起来，
“真的不是，是你戳疼我了，我们才一起倒在床上的。”
令闻当然不信。但他没再问对方为什么不起身离开，只是微微皱着眉，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对方的额头，轻哼一声。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双笑意盈盈的灰蓝色眼眸，闭上了眼睛。
陆今越见令闻没推开自己，又厚着脸皮把脸埋下去，闷闷地说：
“……这样也挺好的。”
确实挺好的。
床很软，身上压着的重量刚刚好，暖融融的，让人心安。
窗外，雪渐渐停了。隔着窗帘透进来一点皎洁的月华，让整个房间都沉浸在一种朦胧的、温暖的黑暗里。
“哥。”
不知过了多久，陆今越忽然又打破沉静。
“嗯？”
令闻已经有些倦了，他侧过头面向青年，却没有再睁开眼。
“零点已经过了，你可以告诉我礼物到底是什么了吧？”
“先睡觉……”
令闻的声音有些模糊，他抬起手，拍了拍陆今越抬起来看他的脑袋，顺着发丝往下，停在颈后，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圣诞老人送的……等一觉醒来……就知道了……”
“你又这样……”
陆今越把裹在腿上的毯子踢开，往上又挪了挪，侧过身，把令闻捞进怀里，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面对面的姿势，两个人的身体又靠在一起，呼吸交缠。
“哪样？”
“逗我。”
令闻没再继续说话，他闭着眼睛，睫毛扫过对方的脸颊。
陆今越就这样静静描摹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月光落上那片阖起的眼，在底下拉出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他抬手，极轻地拂开对方眉间的一缕墨发。
“Joyeux Noël, mon amour.（圣诞快乐，我的爱。）”
他说，声音轻轻的，
“Être avec toi, c’est le plus beau des cadeaux.（和你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礼物。）”
却无比珍重。
令闻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原本搭在对方颈后的手，往上移了移，揉了下他的卷发。
陆今越勾起嘴角，抬头把下巴抵在令闻的头顶，也闭上了眼睛。
是的，一切都是明天的事了。
今夜。
只有雪。
只有令闻。
只有这个温暖的拥抱。
还有一个悄悄的、落在发顶的吻。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顿加豆（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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