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蜂蜜（四） 爱，别害羞 ...
-
午后的商业街人流如织。入了秋的阳光依旧刺目。
从吃午饭的餐厅走出来，令闻眯起眼，街对面那方巨大的环形LED屏正循环播放着什么，光影掠过行人的侧脸。
“哥，晚上想吃什么？”
陆今越手里提着刚买好的礼品盒，另一只手自然地牵着他，
“家里冰箱好像没什么菜了，要不要先去超市……”
他侧头询问，话音未落，目光却被前方那片骤然变换的光影吸引。
步行街中央，整面屏幕正播放一组香水广告片。碧海，蓝天，年轻的面孔捧起海水，水珠折射出虹彩，笑容干净而恣肆——
那是令闻公司的新品系列。
画面切换到陆今越拍摄的那一支。青年的面孔被放大到整面幕墙，在都市钢筋水泥的衬托下，那种源于自然的清新与自由的感觉被无限放大。不少路人驻足观看，低声议论。
陆今越的脚步顿住，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被精心剪辑、光影重塑的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令闻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些。
令闻也看到了。广告确实拍得很好，完美传达了他的香水理念。
他侧目看向身边的主角。卷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简单的T恤牛仔裤，脸上还带着会面后的些许疲惫，眼神却依旧清亮。
“你的表现力很棒。”
他客观评价。
陆今越“嗯”了一声，收回目光，拉着他继续往前走。被夸奖的羞涩是有的，却没有太多雀跃，语气淡淡：
“也就那样吧。”
令闻察觉到他兴致不高，想到方才在星途的对话，问道：
“除了星途，最近找你的经纪公司，是不是又多了？”
陆今越撇撇嘴：
“邮箱都快塞爆了，电话也接了不少……好烦。”
“烦？你都拒绝了？”
见对方点头，令闻不禁疑惑，
“我还以为你有其他选择……星途开的条件在业内算有诚意，老牌公司资源也丰富，而且这几年模特和演员的孵化都做得不错，怎么不续约？”
“因为我不想签。”
陆今越垂眸应答，脚步不停。
“为什么？”
令闻放缓声音，
“就算不立刻答应，再谈谈，了解一下也无妨。如果条件合适，对你未来的发展……”
“我不想当模特。”
陆今越打断他，声音有些闷。他仍旧没有回头，自顾自地说下去，
“至少，不想把它当主业。”
令闻有些意外，停下脚步看他。
陆今越在镜头面前的表现力和天赋显而易见。那次拍摄之后，业内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张气质不错的新面孔，邀约接踵而至。
令闻以为他会趁势抓住这些机会，换做任何一个斗志昂扬想要经济独立的年轻人，大概都会这么做。
陆今越也停下来，他转过身，眼神认真：
“哥，我当初去模特公司，是听说工资高，能应急。”
“拍广告的时候开心，只是因为知道那是你调配的香水，是你精心打造的作品。我想帮你把它完成好，想站在你创造的世界里，仅此而已。”
他的目光掠过不远处屏幕上已切换的画面，声音轻了些，
“现在我有哥帮助，母亲也给了生活费，不缺钱了。而且……那些公司看中的，是这支香水广告给我带来的热度，是这张脸，是‘混血Alpha模特’的标签，不是我。”
陆今越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有好多公司跟我说，要把我‘打造成下一个谁谁谁’……他们喜欢的是他们想要的样子，让我走秀，拍广告，甚至演戏，都只是把我塞进现成的磨具里。参与的工作越多，我就越清楚，我不喜欢在镜头前任人摆弄，这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
令闻安静地听他说完，追问。
“我想先把学业完成。然后……如果可以，我想留在哥的工作室。”
陆今越重新看向令闻，眼睛缓缓亮起来，他的声音不再沉闷，
“学习品牌管理，当调香助理、普通店员……只要能帮到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不想跑到别人的闪光灯下去扮演他们写好的剧本。我做不来，也不喜欢。我只想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做你喜欢做的事。”
青年的目光坦荡而执着，他说完这句，又顿了顿，嘴唇几度翕动，积攒着说出心里话的勇气。
“哥，我的未来里……”
他还是停住了。
日光下，令闻能清晰地看见对方喉结一次又一次地滚动，像把那句话在心底反复咀嚼过许多遍，此刻才终于要郑重地捧出来。
“……你是唯一的恒星，其他的一切，都是围绕着你运转的星辰……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至关重要，有的可有可无……”
陆今越的声音轻下去，却没有丝毫犹疑，
“但没有你，就不会有这片宇宙。”
令闻一时愣住。
他没想到陆今越会想得这样深、这样远。
连他自己都被这些突然涌来的关注和机会晃过神，而眼前这个总是安静跟在身后的青年，却始终守着内心早已清晰的轨道，平稳运行。
而他，竟然是那颗不可或缺的恒星。
一股温热而沉重的潮意漫上心头。他想说“你不必这样”，想说“你还年轻，不该被我牵绊”，想搬出所有理智的劝说，可喉间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陆今越对他的感情，不仅仅是依赖、仰慕，那已经是一种完全的信赖、彻底的选择。
在这样的选择面前，他所有的“为他好”都会变成傲慢。没有人会比这个人自己更清楚他的未来。
“哥，我不是在牺牲什么。这旧是我想要做的事。就像当时打定主意要回国读书，也是为了有正当的理由找到你，陪在你身边。”
陆今越却仿佛读懂了令闻沉默里的千言万语。他上前一步，自然地搂住他的肩膀，像小时候那样晃了晃，撒娇意味明显，
“做自己喜欢的事，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这就是我的理想人生。模特工作嘛，哥以后拍香水广告我还可以帮你，随叫随到。”
他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等我课业没那么紧了，就去店里正式实习，从头学起，好不好？哥得教教我。”
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亲昵，令闻仍觉得有些招摇，可看着对方眼中盛满的期待与信任，所有劝阻说教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
“……随你。”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柔软，
“只要你想清楚了就好。”
“当然。”
陆今越重新牵起令闻的手，十指相扣，又提了提另一只手上的礼盒袋，
“外面好晒，我们赶紧走吧。”
医院，住院部。
单人房间很安静，护工坐在病例单上记录着“柳熙”名字的床尾剥橘子，病人靠在升起的床头看纪录片。
听见敲门声，他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两人，关掉电视，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令老板，你怎么来了？”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精神却不错。这次突发性情热来势汹汹，不是周期紊乱，而是患病治疗后的临床反应，无法根治。前两天情况稳定下来后才转到普通病房。
令闻将临时起意买来的那束小雏菊递给柳熙，陆今越则是将手里的礼品盒放在床头柜上。
柳熙接过花束，低头嗅了嗅，眉眼弯弯：
“真好看。谢谢令老板，你有心了。”
“没有没有，听真仪说柳先生的情况有所好转，便过来看看，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休息。”
令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那天在店里，是我们急救措施不到位，让柳先生经历了那么危险的状况。非常抱歉。”
柳熙连忙摇头，语气真诚：
“令老板千万别这么说。是我自己的问题，明知道身体不好，没提前服用药剂就出了门，才给你们添了那么大的麻烦。”
他说着，看了眼安静站在令闻身后的陆今越，眼神坦然：
“这位是后来进会客室的那位Alpha吧。”
陆今越上前半步，声音有些紧：
“是我，柳先生。很抱歉，当时你的情况那样危急，我却……”
“不用道歉。”
柳熙打断了他，轻笑一声，
“说真的，我还要感谢你的信息素及时‘救场’呢。那种失控的感觉太折磨人了，能早一点晕过去也算是解脱。”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聊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末了，他还宽慰起有些紧张的陆今越，替他向令闻解释：
“令老板你也别怪他。虽然AO之间的信息素影响不可避免，但吸引不等于选择。”
“就像那天，我的信息素失控，可能会引发附近Alpha的某些生理反应，可那就像闻到美味的食物，谁都会嘴馋，但不一定会因为想吃东西就抢别人的食物填饱肚子。”
柳熙看向令闻，像是被自己的比喻逗笑，他嘴角扬起的弧度更深了些，
“令老板是Beta，虽然不能体会信息素交织的复杂感受，但有些时候，恰恰因为你是Beta，所以对待感情才能更加纯粹。建立在‘你’和‘他’这个人本身之上的每一个选择，每一次告白，不是比任何信息素标记都更浪漫吗？”
令闻没有接话。他甚至没有移动视线，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直直注视着送出去的那束雏菊，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按住了。
病房里一时陷入寂静。
柳熙收回目光，低头摆弄起手中的花束，声音变得轻快：
“抱歉，那天不是有意要听二位对话的，还妄自揣测了你们的关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令老板别往心里去。”
“……不会。”
令闻终于开口，恢复了平日里礼貌从容的姿态，
“我和今越确实是情侣关系。那天的事……让柳先生看笑话了。”
陆今越站在他身侧，悄悄伸出手，指尖试探地勾住令闻搭在椅把上的手指。
令闻没有躲，反手将那只手握住。掌心相贴，热意相传。
柳熙看到了，笑着抬起头：
“两位感情真好啊。长得也都好看，就像小说里那种会爱得轰轰烈烈的人物呢。”
他没有调侃，只是轻轻地说，
“一定比我整日躺在病床上胡思乱想要来得有趣。不过这样一来……我也算是主角身边推动剧情发展的有效NPC了吧。”
他歪过头，望向令闻，笑容温柔，
“那么，令老板觉得，我起到应该有的作用了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令闻的呼吸微微加重，没有立刻回答。
病房重又陷入安静，窗外飘进来的车流声愈发明显。
“大概吧。”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与陆今越交握的手上。没有否认，也没有确定，但没有收回手。
“……柳先生的话，让我受益良多。”
令闻浅浅一笑，说的虽然是客套话，却因轻盈的语调，并不显沉闷，
“多谢。”
“别客气。”
柳熙摇摇头，
“我还要谢谢你们来看我呢。等我出院了，那款定制香氛的方案我们再接着讨论，我可是很期待的。”
“一定。”
又简单聊了几句病情和医嘱，令闻和陆今越便起身告辞了。
走出院楼，阳光仍盛。初秋的风从身后追上来，带着夏末的燥意。
令闻披散的长发被风吹起，陆今越瞧见了，从腕间取下一直准备着的皮筋，伸手去拢围在身边不断飞舞的墨发。
“哥，我们顺路去超市买点菜吧。”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给对方扎了个像模像样的低马尾。
“好。”
令闻轻轻应了一声，低头看向地面两道靠得极近的影子，慢慢勾起唇角。
）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蜂蜜（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