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生案》药归

61、天赐良机 天赐良机

　　“你还真容易对人发生观感改变。”班悟微微笑道，情绪未到达眼底。秋念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小女君，这些东西要交给刚才那位贺司马、陆丞君吗？”

　　“他应该不需要。”

　　班悟说话声音很轻，轻到秋念有些听不清，纳闷问道：“啊？为何他们不需要？那个贺司马有眼无珠，这般能力，缺乏证据如何办案呢？”

　　“这种难题，是他们该考虑的。”班悟起身整理了下衣摆，“走吧，回家去。”

　　秋念感受到古怪，不敢多说什么，只好把东西收好，跟着班悟回家。

　　安静度过一夜，翌日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棂缱绻在地面上。班悟正坐在案前的矮榻上，手里握着一卷残破的书册，另一只手捏着细针扎入案上的草人。

　　屋内很安静，只有屋外的鸟鸣。

　　屋外的鸟很大胆，跳到屋檐下，试探性地跳到门槛上，歪着脑袋探头，唯有袅袅升起的青烟与其面面相觑。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吓得鸟儿破了胆，起飞之时显得混乱极了。班悟听到声音，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抬头时，洛灵云和秋念已经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洛灵云跑得衣领歪了，发髻有些松散，额上还沁出汗珠。

　　“小女君，宫里来人了。”洛灵云来不及行礼，喘着气开口说出这话。

　　秋念这时才跑进来，秋念看起来倒比她显得稳重些，却也能看得出来喘息加重，慌乱了神。她进门时险些被门槛绊了下，扶着门框才站稳。

　　她道：“是皇后身边的女官亲自来的，说请小女君即可进宫。”

　　闻言，班悟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洛灵云急切的脸上，又转移到秋念苍白的嘴唇，问：“可有说召我入宫所为何事？”

　　洛灵云和秋念摇摇头。

　　“知道了。”班悟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可她轻轻叹了口气，暴露她内心的茫然。

　　“要不我去找一下夫人？”洛灵云说着就要拔腿往外跑，“夫人知道后必然想法子的。”

　　“诶！灵云，让秋念去。秋念说话稳重些，省得让阿母担心。”班悟言毕，秋念点点头立刻离开。

　　洛灵云上前替班悟把头上的发簪往里推了下，又把她衣摆整理好。

　　刚走到门口，便看到一辆马车在等候着。女官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班悟走出来，面容和善，说话间客客气气，班悟岂敢应承，恭维几句，被迫和女官同乘一辆马车进宫。

　　班悟坐在马车中，透过微微撩起的车帘望出去，面上神色不动，却把沿途经过宫门甬道等都记在心中。

　　此次这条路，她未走过。

　　车帘外飘来阵阵香甜味道，不知是哪个宫殿内种的桂花和菊花，悄悄跑到班悟的鼻子里。马车在一处偏殿前停下，班悟下了马车，面前是一道朱漆小门，门楣悬挂木匾字迹清秀，金色灿烂。

　　一个约莫三十有余的女官从门内迎出来，身着翠绿色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别着宫制款式的鎏金银簪。她面带微笑，与接班悟的女官的笑仿佛一致。

　　“这便是班娘子吧？奴是四品女职任恭使，姓孟，特受公主之命接你入殿。”孟恭使微笑说道。

　　只请班悟一人入殿，洛灵云无法跟随，只能跟着方才接她们来的女官到一旁侧间等候。

　　班悟微微颔首，跟在孟恭使身后迈入门槛，穿过一道游廊，两侧中了好几从竹子，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衬得庭院格外幽静，可班悟清晰看到竹子上爬着几条青色的蛇。

　　弯弯绕绕小径后是殿门，殿门推开，班悟看到两侧是整齐的书架，左边架子上是竹简木牍，右边则是帛书纸张，摞得整整齐齐。

　　越过书架，走到案几前方，案几上正放着的是前朝大儒卫铄亲笔著作《笔阵图》，班悟能认出来，倒不是因为她有多好学，而是因为姜织云念叨过，还曾向旁人借了摹本给班忆。

　　元简弦从楼上下来，看到班悟刹那，班悟依礼行礼：“臣女参见公主。”

　　“不必多礼。”元简弦的声音轻快，倒像是和班悟很熟一般，上前挽着班悟的手臂领着她入座。

　　“你进宫花了多长时间？”

　　班悟淡笑回道：“公主特意派去马车，路上花费的时间不多。”

　　与此同时，孟恭使领着宫女们上了茶水点心，细心地把案几上的东西收拾起来。

　　元简弦开门见山，半句寒暄都没有，“班娘子，你让人送来的册子我完完全全看了，有些看得云里雾里，你从头说说？把如何破案的告知我一下？”

　　班悟心头微微一颤。

　　“公主想知道哪个？”

　　“林法杀人案。”元简弦鸦睫颤颤，“你为何不怀疑漠西店铺掌柜啊？像这个案子，通常最开始怀疑的应当是王真的丈夫和关系那个啥的柳絮啊。”

　　“公主有所不知，民间掌柜之间相熟不少，我曾喜欢漠西的小玩意，光顾过柳掌柜的铺子，一来二次认识了。我虽不知她与伏仑关系复杂，但我知道此人良善尚在，不会做这种事情，又让陆丞君帮忙调查了她身边的人，确有不在场证明。”

　　说话间，班悟刻意挑了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告诉元简弦，细致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元简弦闻言眉梢微微一动，想要继续深问，殿外忽然传来声音，脚步声急促却非碎步急行。元简弦不悦侧首，只见心腹女官孟恭使快步走进来。

　　“殿下，”孟恭使低着头上前，附耳道：“蕃客馆出事了。方才传话的宫人说，馆中死了一人，那人的死，极为不寻常。鸿胪、礼部和廷尉已派人赶过去的路上。”

　　“今日原定是结盟缔约前商议细节？”元简弦问道。

　　见孟恭使点头，元简弦竟然笑了起来，“真有趣，是谁急不可耐。”

　　只言片语间，班悟意识到，这个节骨眼上蕃客馆出了命案，不管死者是何人，都是泼天的大事。

　　元简弦漂亮的眼睛对上班悟的视线，面上神情几乎无变化。她对班悟说：“班娘子，你知我喜欢破案之事，恰巧有个机会，不妨让我看看班娘子的真实水平。”

　　这话并非商量，而是命令。

　　一行人正在前往蕃客馆路上，遇上元善君等人。元简弦的马车缓缓停下，没有半分退让的模样。元善君的侍女原衣掀起车帘子，看见是元简弦的车，立即吩咐车夫给其让路。

　　马车挪动之际，元善君抬眸，余光间瞥见班悟与元简弦同乘一辆车，心中不悦瞬间翻涌，似那惊涛骇浪。

　　观察细致入微的元简弦注意到元善君的神情，轻蔑一笑。落寞的家族，哪怕与自己沾亲带故，也有公主的名号，却掀不起半分风浪。

　　“听闻你与明元公主交好？”

　　元简弦的声音突然响起，班悟不明白元简弦的意思，三思而后回答：“见过几面罢了，谈不上交好。”

　　“可是，据我所知，你以前擅医。”元简弦懒懒地倚在靠背上，漫步尽心地看着班悟，“她府邸有人病了，托你看好了，一来二去，你们往来就多了。你这般隐瞒，是担心什么？”

　　班悟眼神里带着迷茫，“臣女愚钝，不解公主言重深意。明元公主身居天家，金枝玉叶，于我这般人而言，你们素来是云端之上的贵人。”

　　指尖抚在手腕上的玉镯，元简弦眉眼弯弯地问：“敬畏若是真藏于心底，怎会答话不卑不亢，脊背挺直不曾弯折半分？你口称我们高贵，言语间却无半分怯惧恭谨，这般疏离淡漠，是恪守本分，还是不曾把我放在眼里？”

　　怕什么来什么！

　　班悟第一次见元简弦时，不觉得她似表面这般好相处。

　　“若弯腰颤抖，言语奉承才算敬畏，那这种敬畏过于虚假。我不曾失礼冲撞公主，一言一行恪守，便是实打实的敬重。倘若只因我不曾谄媚，便断定我心存轻慢，未免有失公允。”

　　听了这话，元简弦心中舒服多了。

　　她喜欢班悟的立场坚守，不惧怕强权的模样。这般有趣的人，别与那碍眼的元善君走得近。

　　“那你日后听我的，少与明元走在一起，你的过往，我便不计较。”

　　班悟不明白元简弦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在这马车里，她只能应下。反正，她又不主动招惹元善君，也不主动招惹元简弦。

　　烦死了！她分明不是官员，却处处要活得像小官员般心惊胆战！想到这里，不由心烦意乱，班悟索性闭目养神。

　　蕃客馆似乎离得很远，听到宫人敲车门时，班悟才迷迷糊糊醒来，抬眼时看到元简弦似睡非睡的模样。

　　下马车后，班悟才发现蕃客馆外围了一圈人，这些人身穿甲胄手持长戟，整条里坊已然戒严。

　　数步外隔了一条街的百姓聚在屋檐下好奇张望，低声交头接耳，不敢高声喧哗。

　　院墙外来回巡行的将士看到元简弦下车，立即上前行礼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