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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谢小将军 谢小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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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尉府殓房门前庭院日光敞亮,一张长板架子早已摆放等候,那具男尸被人放置长板架子之上,当众褪下身上衣裳。
秋念心惊胆战,伸出手捂住班悟的眼睛,生怕眼前的景象会吓坏班悟。班悟淡定自若地看着她,道:“你去将方才我们所处的位置和楼房模样,以及我所说有人埋伏之地画下来。”
闻言,贺司马侧首,眼里尽是怀疑:这娘子瞧着怯生生,还擅画?
岂料秋念根本没有推脱或者扬言自己做不到,而是走到放好笔墨的桌案前作画。见状,贺司马无声伸出右手挠挠耳朵上方的头发。
班悟三两下束好衣袖,穿戴整齐之后净手,缓步至死者身边俯身仔细勘验尸身。秋念头一回见班悟这般举动,余光瞥见,震惊得立刻起身欲要上前阻止班悟。她刚起身,任靖清爽地声音从天而降。
“不必紧张,你且听她说的,好好画图便是。”
秋念左右看了下无人,遂抬头,树上正坐着一个男子,随意搭放的腿很是修长,正低头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似被击碎了什么,秋念的心跳加速红了脸,一屁股继续坐下,埋头画画。
班悟确认死者正面毫无受伤痕迹,开口让身边的差吏把尸体翻个面,自己则拿起死者的衣裳认真看了又看。
忽然,贺司马对着刚来的验看之人低声开口定论:“你瞧瞧,这人后背正中偏左的箭伤,拔箭之后伤口都缺了块肉,应当是中箭伤及内腑故而殒命无疑。”
闻声班悟未应声,取来小刀割开伤口,细细查验之下,箭镞虽没入肌理,堪堪擦过肺腑外缘,看似凶险,但并未击穿心扉要害,更未损及脉。
如她所猜想,此箭不足以一击毙命。
她逐一排查死者四肢与腹腔筋骨,很快发现异样。死者四肢肌肉紧绷僵硬,用力按压触筋骨却有剧烈劳损之态,足踝与膝间皆有细微淤痕。女娘垂眸,手过胸腔,掌心轻压,蹙眉扶起尸身,只见其心口肌肤完好无损细看之下却有青暗郁色。
锋利小刀划开死者肌肤,班悟红唇紧抿,再三确定死因之后。她把方才切开的刀口一一缝合起来,又让差吏把死者衣裳穿上,乍看之下,此人与常人无异,看不出一丝被人剖开验看的模样。
屋内,班悟从容道出方才观察所发现:“死者真正的死因并非箭伤。此箭虽中后背致命之处,入肉颇深,不剖尸验看,的确会被此误判。正如我所想,此人身强体健,伤未伤及心肺要害,不足以当场毙命。”
她顿了顿,陆之舟眼疾手快给她递了杯茶,她一口喝完继续说:“此人先天心脉有隐疾,平素不耐劳顿。死前曾长时间奔走,剧烈发力使其气血翻涌。心脉紧绷,早已濒临崩断,后背一箭骤然入体,剧痛与惊气,牵动五脏六腑直接引发心脉骤停。”
陆之舟双手负背,“死者是此次随燕州使臣前来的人,名册登记的普通商人,曰黄名道。”
“陆丞君如何得知?”贺司马疑惑,方才陆丞君分明站在他身旁,看着班悟验看,不见任何人向他禀报任何事情啊。
“这段时间抽空看了眼鸿胪府文书,不小心记下了这人的模样和信息。”陆之舟轻描淡写地说完,漫不经心地看着班悟。
听闻陆之舟的话,贺司马转念一想笑道:“要不说陆丞君年纪轻轻位高权重。”
关于贺司马的拍马屁,没有应。
“班娘子为何会出现在那儿?恰巧遇到燕州的商人,商人还在你面前倒下,死了。”
面对陆之舟的询问,班悟坦然道:“我侍女秋念心情不好,带她出来逛了逛,顺便去书肆买些书籍,本想抄近路回家,遇到谢小将军。我与谢小将军寒暄不到两句话,突然听到声响,刹那间一个人就倒在我们面前了。”
班悟还佯装迷茫地看了眼屋外,不经意提起谢道镜,“她让我们在那处等着巡逻官差到,别被旁人破坏了案发现场,她三两下飞上天,去追凶手了。只是不知道追得怎么样了,到现在也没人来报。”
陆之舟若有所思,旋即吩咐贺司马把班悟和秋念带离廷尉府。贺司马有些着急,他好不容易遇到案子,要是处理好,不愁升官涨俸禄啊!
“啊?”贺司马心中百般不愿意,“这娘子和其侍女出现在那处很是可疑,谁知她提到谢小将军是不是故意攀咬,许是心悦谢小将军特意耍的小把戏,这才和谢小将军打面照。种种可疑,为何不找到谢小将军后,听听谢小江将军的说法,再做决定?”
冷脸陆之舟视线落在贺司马身上,贺司马紧张地低下头,在心底已经后悔。
班悟不屑地笑出了声:“你说我心悦谢小将军?可笑!我才不会喜欢这般残暴之人!向来光明磊落的我怎么可能做尾随之事,你们大可去问她。”
不喜欢谢小将军?陆之舟嘴角微扬。
不喜欢残暴之人?陆之舟的嘴角下压,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陆之舟是一等一残暴之人,审讯人的手段了得。
贺司马可不赞同班悟的说法,“身为将军,不杀伐果决,如何震慑敌人?”
“我不是来与你讨论谢小将军如何的,你们速速找来她,好好问问。”班悟小情绪挂在脸上。
守在班悟身边的秋念谨小慎微地扯了扯她的衣袖,声音小如蚊蝇:“小女君,谢小将军本就误会我们跟踪他,你若喊他来对峙,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班悟僵住,“是哦,我怎么忘了这事。”
贺司马扯着嗓子嚷嚷:“那就去请谢小将军,等你谎言戳破之时,你就羞得无地自容!”
眼看班悟要开口驳回,陆之舟抢先一步开口:“好了,贺司马,此事照我说的办!谢小将军那边我会去调查清楚,你把她们带出去吧。”
“可是……”贺司马还想说什么,被陆之舟一个眼神吓得憋住了话,心不甘情不愿地把班悟和秋念带出去。
走到大门口,贺司马瞪了好几眼班悟离去的身影,这才回过头去问身边的人,“你认识这娘子吗?”
身边的人摇摇头。
他不死心,转过头问守门的人:“你们认识吗?”
有人开口回应:“好像是什么将作丞之女。”
贺司马猛地闭上嘴,虽不知是哪个将作丞,但也算是同僚之女,加之陆丞君的做法,想来也是个有靠山的娘子。
—— ——
班悟走累了,坐在路边的茶肆要了两碗茶汤。谢道镜不受邀请自来,坐在班悟旁。
秋念忍不住奚落:“大名鼎鼎的谢小将军原来是个怕事的胆小之人,等我们平平安安走出廷尉府就佯装无事过来,面上连个歉意都无。若非谢小将军的拦路,我俩又怎会遇到这等事情。”
说完秋念不解气,还把店家给谢道镜的茶倒给了班悟。管你是神仙还是大官,在气头的秋念理会不到半点。
谢道镜凌厉的眼神锁住秋念,秋念只是稍微挪了挪屁股,靠班悟更近些。谢道镜冷声道:“你家婢女与你一般不懂礼数。”
“她才不是婢女。”班悟抬头看着谢道镜英气俊美的面庞,“她可说错任何一句话,你如此恼羞成怒?”
谢道镜冷哼一声。
班悟认认真真地说道:“我是不知你听到了什么,遭遇了什么,处处与我作对。我扪心而问,从未对不住你,你我之间,可有误会?”
误会不可能有,但你已知晓我的秘密。此事,两人心知肚明,可班悟却未说,那便是她已决定忘记。
谢道镜的眼里再次带着杀意,利刃就在腰间,却迟迟不拔出。
料到谢道镜不杀人灭口的原因,班悟轻轻一笑。谢道镜觉得自己被班悟看穿,有几分窘迫,把捡到的剑穗放在案面上。
“这是那间屋子里找到的东西。那间屋子里堆放许多杂物,看着像是许久无人进出,上面蜘蛛网和灰尘不少,因此在窗边我还看到了一双脚印,特意画了下来。”
班悟拿起剑穗,上有编花图纹,一看就知道不是云州城的风格。她注意到剑穗上的破损,“你见到凶手了,这是从他那抢的。”
谢道镜点点头,道:“嗯,你说的没错。我追过去的时候他刚好逃出去,想要跑却被我的匕首伤到腿部,迫不得已与我过招。全程他戴着罩面,看不清模样,眼看他就要使诈跑了,我趁他不注意割下剑穗。”
“多谢。”班悟接过谢道镜递过来的纸,上面画的是脚印,“你大可可以把这些发现交给廷尉府,说不定此事传到皇帝那,你还能得到奖赏。”
“犯不上。”谢道镜边说边起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谢道镜停下回首道:“这两个东西,当我的歉意之礼。”
秋念眼珠子盯着剑穗挪不开,“没想到这个谢小将军还行,人不算很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