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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可是我有些 ...

  •   可是我有些厌恶这样的情感。一直以来,我都秉持着公事公办,或者说权利与义务对等,不愿意过分投入情感。我反复重申,世上所有的事情大多都能以交易来做区分,你付我酬劳,我给予你相应的情感需求,不好吗?难道还有什么会比金钱更让人趋之若鹜吗?我凭着印象,调回她描述我的那些句子。手机屏幕里,放眼过去,全都是我的名字,我不知道那一天她为什么要写这么多遍我的名字,我在记忆里反复检索,甚至还打开日历、微信聊天记录,共同帮助我回忆,我发现那一天根本就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她发了这么多条博文,而且,全部都是我的名字。

      我闭上眼,眼眶有些刺痛,十分酸爽,外面更黑了些,看了看时间,应该快到黎明了,不知不觉竟然熬了一夜,看了这么久的故事,脖子僵硬得咯吱咯吱响,我晃了晃僵硬的四肢,从沙发上站起来,猛的一下,大脑发晕,怎么我也低血糖了吗?

      摇摇晃晃,我走到墙边,扶着墙缓缓朝前,镜子里的一抹黑影,逐渐被放大,当我的身体不再眩晕,头缓慢抬起来,被吓了一跳。

      我被镜子里的自己吓到了——那副躯干,满目疮痍,眼前的这位……真的是我吗?记忆里我是那样潇洒,现如今看过去,却是这样的苍老,还夹杂了些不该拥有的、触目惊心的伤痕。

      作为交换,我不该只过这样的生活。

      回到别墅,未婚妻早已乖巧的等在门前,她替我脱下西服,送上早已备好的蜂蜜水——这是我要求的,回家第一杯水,我总是爱喝蜂蜜。

      “恭喜你,又拿下一座奖。”妻子俯身贴了贴我的面颊,为我送上一记吻。

      我拉着她的手,绕开玄关处的雕像,坐到沙发上,她自然而然地圈在我的怀里。那一双细、直,且白的双腿被压迫翘在垫子上,宛若天使的翅膀。

      我们没有开灯,指关节于黑暗中摸索到落地灯的开关,“啪——”,我抢先一步,按下了开关。

      灯罩的颜色及款式是她选的,奶白色的薄纱犹如珍珠碾成细粉,在她的一呼一吸之间,随着空气覆盖在肌肤上。她是如此贯爱保养,贪图美丽使得她衣柜里随处可见的短裤、短裙。相比较她今日穿的这条短裙,我更喜欢她穿裤装,其实裤装,更能体现出她的曲线,比过分暴露在外的肌肤,高贵多了。

      我扶住她的腰,手掌小心翼翼地贴在她腿面,我就像位蹩脚的骑行者,在仅一条道路上骑着老式自行车晃晃悠悠,稍有不慎还有后滑的风险。她绸缎一样的肌肤甚至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掌纹的粗糙,这使得我自惭形秽。我舍不得抚摸,因为这样会带去血痕,这点犹豫,导致双手只抚在肩头作为回馈——她不满我这样,任性的褪去外搭,用以更加热烈地方式向我回应。

      “你有看直播吗?”百忙之中,我掰离她,在缝隙中间抽问她问题。

      “当然。”她想也没想就答道,她凑过来,温热的气息喷薄在我的脸上,我感受到她的急不可耐,她这样焦急,就像个孩子一样,不愿等一分钟,扑上来就要继续,“我一直守在电视前呀。”

      我暗暗窃喜,有些自满而又虚荣,趁着她匍匐在脖颈处时,抚摸着她的发丝,问道,“那你最喜欢哪个桥段?”

      “所有情节,都喜欢。”

      这无疑是在敷衍我,我想,或许是我的问法有问题,我按住她,贴上她的面颊,重新又问了一遍,“你最想演哪个故事情节?”

      她全身都在使劲儿,像条蛇一样紧紧地缠住我,仿佛下一秒,我就要窒息,就在我以为即将要见到天使之际,恍惚间听到她兴奋的叫喊,“主角,我想演女一号。”

      这句话就像是根针,陡然穿进我的脑髓,筋儿连带着后脑勺,开始发麻、发烫。我推她,她不为所动,我狠下心用了些力,这下推开了她。起初她还一脸茫然,直至我用手捂住她的唇,纠正道,“你不该这样讲话。”

      这下她了解了,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笑脸,她的嘴角早就向下拉着,她呼出的气,就像豆包大的拳头砸在我的脸上。她冲我翻了个白眼,手脚并用,捡起外套,从我身上下去。

      我拉住她,她没能走得了,这使得她更加生气,那模样,亦如年少时被班主任喝令的学生,那副不情愿的样子挂在脸上,却不得不低头。对待这样的炸毛小猫,不好总惹,得顺着,必要时还需哄一哄。

      我蹲下来,仰着头看她,她盘着双腿,两手交叉横在胸前,对我爱答不理。这个时候我还很有耐心,恨不得手脚并用同她讲解这一场戏。我该怎么形容脑海中的场景呢?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大脑里景象连篇,拉开胶卷,跃然纸上,画面太多,多到我不知道该先讲什么,万马奔腾,黄沙漫天,光是想想都能叫人慷慨激昂,可惜我只能用贫瘠的语言去给想象力薄弱的人尽量描述。

      我要求不高,只需要她达标就行,考试尚且需要及格,她作为我在芸芸众人里选出来最符合谭执秉性之人——最起码,要做到七成。

      这是她的职责,她有必要做到。

      她撇嘴,一言不发,我晃了晃她的大腿,讨好似的又问了她一遍,她身子扭到一边,不想理我,我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擦去挂在唇角边的水珠,再次询问了一遍,“可以开始了吗?”,她听出我的重读音节,赌气似的摆动身躯,这些小动作我可以权当没有看见,因为最终她都会站到规定地点,等待我喊开机。

      我直起身子,双手插进裤兜,看着她走向大门口,走廊上方的灯没有关,这一路亮如白昼,头顶的光直射下来,她的裙摆随着脚步在浮动,一层一层,宛如波浪,浪花击退暗涌,白色蜡笔沿着海岸线分出了边界,带着波浪的雾气,飞奔而去。

      影子在她脚下,追随她走,渐渐的,爬上墙壁,玄关处我没有贴壁纸,也没有选择刷亮色的墙体,白色在阴影的笼罩下显得更加通透。

      她已经将其他地段的灯关灭,徒留头顶上方的一盏,天然的灯带省去我打光的需要,我看出来她已准备就绪,手搭在开关上,只要我喊出开机,刹那间她便会按灭灯光,继而又摆出一副惊喜的模样,这样的场景在我脑海里已经上演了成千上万遍,排练了数万遍,不会有差池。

      这样的对白,这样的举动,将会是最符合她人设的举动。

      八音盒里的芭蕾舞者张开双臂,笑容挂在唇边,音乐传出的那一刻,她就会变成翩翩起舞的蝴蝶,在镜面上重复不停地转圈,直至发条走完他的路程。

      我看着眼前的黑杏仁,左手覆上她的手背,停滞三秒,“啪——”的一声,暗灭了室内的灯,于是,我的世界从白日骤变为黑夜。

      “恭喜你,又拿下一座奖。”

      回到开始,这一幕,将会是我最满意的作品。

      她悟性很好,如约按照我所形容的那样演绎出来,尽管中途NG了几次,经过我们不懈努力,还是做到了一镜到底。这真是一场酣畅淋漓完美的表演,我抱着她一步步走向卧室,她就像我们商讨的成果,做出了最完美的表演。

      她应当是累了,我捏着她的两根发丝,小心翼翼地拨向一旁,她一动不动,呼吸平稳,趴在那儿,像只小猫。确认她熟睡后,我掀起被子,缓缓起身,赤脚走到客厅,关上卧室房门,并且成功的没有让落锁发出“咯噔”声。

      我从酒柜里取出那瓶上周阮冬专程送来的红酒,取出酒杯,摆了一排,木塞扔到角落,酒咕咚咕咚倒了一半,我后悔了,应该取瓶威士忌,或者朗姆酒,这样就可以提前练习下一部电影里面调酒师角色的工作,想到下一个男主角是即将要与业内数一数二的导演合作,我兴奋地吹了记口哨,思维活络促使酒精在血液中飞速奔跑,我感受到周遭的温度逐渐上升,此刻我就像只孔雀,热情的不知道该向谁来展示。期间我没闲着,对瓶吹完剩下的半瓶红酒,我又登上“夜摩罗”的社交账号,翻看着从前的博文。

      这个账号基本上已经没几个活粉了,前几日发的那条博文,根本无人问津,评论区留言的那几位,也是顺着大咖流量的@,顺着网线一路摸过来的。

      触屏向下划拉,看着那些刻在脑子里的文字,喉咙没由来的发紧,我对着空气砸吧了几下嘴,酒瓶里已经空了,只能选择举起酒杯,一杯杯饮尽而空,酒不解渴,但对得上我的口味,一连着,将那一排,喝得只剩下一杯,这下肚子里尽是酒味儿了,可我总觉得缺点儿什么,这样的单一,配合着深夜,孤独极了。我半靠在椅子背儿上,扶着肚子,打了声长长的嗝,真是舒坦,空气里的分子吐出来被过了一圈酒精的味道,怪不得都说烟酒不分家,美酒浓烟,岂不快乐赛神仙?是了,此刻我知道我该做什么,原来我缺的是支烟。

      今天穿的是全新定制,专门为颁奖仪式准备的,所以烟不会在西服里。

      我伸腿,将脚搭在桌子上,手往后挥了个空,这一下让我差点儿摔倒,我抓住桌边,笑着起身,走到冰箱前,拉开柜门,取出一整条软烟——家里有两台冰箱,其中一台里面存的全都是备好的香烟。找来打火机,一按——没油,甩了甩,再按——还是没火,我随手一扔,手脚并用,边唱边爬到茶几前,在那花花绿绿的方块儿堆里又拿了一个,一打——坏了。

      嘿,怎么着,今天是诚心不让我抽烟是吗?不过方法总比困难多,现在的我,办法多的是。

      我再次折返厨房,打开燃气灶,它光是“嗡嗡”地响,不见火苗,我叼着烟,压住按钮,又拧了一次,还是没有动静,这下我不得不弯下腰,检查灶台——其实这一举动纯属多余,我又不会做饭,哪里知道出了问题,即便真的有毛病,光凭我两只眼睛瞪着看,就能修好吗?我又不是电工。还是外卖要靠谱得多,我靠在白墙上,嘴巴里分泌的唾液使得那根烟嘴有些黏糊,我呸地一口连同吐沫一起吐到了地上。

      好在现如今不是谭执当家,不然又要讲个没完——什么弄脏她的地板啦,什么我不收拾啦,或者我一点儿也不体谅她。

      总有她说不完的话。

      我低头,感觉后背有块东西凸起,正正好抵在我的脊梁骨上,我回头,找到罪魁祸首,是天然气的总阀门。所以刚才频频打不燃火,都是因为它。我弯下腰,将地上那一滩液体中静静躺着的尚能辨认的物件重新拾起,在身上蹭了蹭,夹在指尖。是了,她又不做饭,自从这房子装修好后,恐怕她进厨房的次数,单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吧。

      万幸万幸,燃气灶的电池还能用,不至于让我今晚大动干戈。

      “嚓——”,在那一圈冒着蓝色的火圈里,点燃了我湿润的香烟。

      “呼——”,总算抽上这一口了,我吐出烟圈,真是舒服。

      我的腿搭在桌子上,双臂展开,重心踩着椅子腿,冲向后方晃动,像是在坐摇摇车。烟雾缭绕中,口腔里带来的满足感,营造出一股膨胀的情绪,听着风声,是纱帘在飘动,看不清前方的画面,此刻夜正浓,就像最后一杯醇厚的红酒,任由烟蒂燃尽,灼伤我的指腹,伴随着吞咽声,豪饮入腹。

      整间屋子静悄悄,手机界面闪烁着醒目的光亮,忽的,它暗了一格,微弱的信号提醒着此地还有人存在,然而再过几秒,连那一丝亮度也不曾拥有,于是,世界再次融为一体,一起迎接最为至暗时刻,再过不久,便是黎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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