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噪音少女的静音世界》金小盐

38、林越冬与沈玉 姜听雪：我

　　【你要去看看林越冬吗？他已经转入普通病房，现在状态好多了。】把行李包的拉链拉上，陈曼声朝着姜听雪打手语道。

　　姜听雪摇摇头：【不去，我一会儿还要去学校，会来不及的。】

　　陈曼声轻轻叹了口气，从病床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了姜听雪：【这是林越冬的妈妈让我转交给你的。】

　　姜听雪感受着手中有些轻飘飘的盒子，有些不解。

　　她一直以为尹心柔不会想再和她有什么接触，但没想到她会给自己送东西。

　　【回去再慢慢看。】陈曼声阻止了准备把盒子打开了姜听雪。

　　姜听雪点点头并将它放进包里。

　　【准备好了吗？我们可以出院了。】这时姜虎手带着一沓住院明细和检查报告走了进来。

　　【出院手续这么快就办好了？】姜听雪有些惊讶。

　　今天是周一，有不少病人都要出院，她以为姜虎办好手续得有好一会儿。

　　【我们可以优先办理。】姜虎解释道。

　　为什么？

　　姜听雪愣在原地有些不解，直到她看到姜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这才恍然大悟。

　　【收拾好了吗？收拾好了我们可以回家了。】姜虎又比划道。

　　【还没，再等一下。】姜听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以为等姜虎办完手续还早着，于是一直磨磨蹭蹭地帮忙收拾行李。

　　【还得是我来。】姜虎让她坐到一边，自己三下两下便将行李收拾好了。

　　*

　　姜虎开着车，准备先将姜听雪送到学校，再带着陈曼声和姜南星回家。

　　【你的耳蜗带了吧？到学校一定要戴耳蜗。】车停在学校门口，陈曼声不忘叮嘱。

　　姜听雪点点头，从书包里掏出耳蜗外机给陈曼声看。

　　陈曼声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头。

　　和姜虎陈曼声告别后，姜听雪下了车往学校走去。

　　没走几步，她若有所感地回头，就见陈曼声趴在车窗上看着她，见她回头，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催促她快点把耳蜗戴上。

　　姜听雪装作看不懂，朝她挥挥手，然后攥着耳蜗体外机转身向学校旁跑去。

　　只过了一个星期，学校看起来和放假前一模一样，树还是那么的绿，花朵还是那么的芬芳。

　　只有在校园走动的学生们似乎和之前不一样了，他们不再锁紧眉头步履匆匆，而是脸上洋溢着笑容，三三两两结对在校园里漫步。

　　今天的阳光似乎格外的刺眼，姜听雪只好低下头，快步往教室走去。

　　路过学校的布告栏时，有老师正在更换新的展板，姜听雪一个没注意差点撞了上去。

　　“老师，不好意思。”姜听雪连连道歉。

　　老师笑着摇摇头，从一旁拿起放着的展板。

　　姜听雪刚准备走，却被这张展板上的内容吸引，停下了脚步。

　　这张展板上有着林越冬照片，照片下面写着“语文第一名”。

　　姜听雪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她想到了当初和林越冬那个要考到单科第一名，照片一起挂到布告栏上的约定，现在林越冬的照片已经如约有了，那她的呢？

　　姜听雪在这张展板和地上其他展板上继续搜寻，但没有看见自己的照片。

　　就在她失望之际，老师抱着展板转过身，准备将它挂到布告栏上，也露出了一直被他遮住的展板。

　　姜听雪的心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她朝那张展板看去，果然在上面发现了自己的照片。

　　她的照片和廖星河在一起，正是学校助残日活动那天拍的，旁边还有几个大字“关爱残疾学生，我们在行动。”

　　姜听雪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耳蜗。

　　老师把手上的展板挂到布告栏上，又朝着旁边展板的方向使劲推了推，可不管他怎么推两块展板之间都有一条无法消失的缝隙。

　　姜听雪看到了林越冬的照片紧贴在她照片的旁边。

　　她终于如愿地让自己的照片和林越冬的照片一起出现在布告栏，但是却是在两张展板上。

　　努力忽视眼中的湿意，姜听雪继续闷着头往教室走。

　　教室里坐满了早就到的同学，姜听雪慢慢地走回自己的座位，看着周围的同学们一团一团地挤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她有一种闯入了别人的教室的感觉。

　　座位也如她离开时一样，甚至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姜听雪戴上了耳蜗，各种各样的声音瞬间袭了过来，嘈杂，难以分辨，令人感到恐惧。

　　她一个人坐在声音的边缘，揉了揉才刚戴上耳蜗便已感到疼痛的耳朵。

　　姜听雪看着周围聊得热火朝天的人们，不由得想起了第一天来班上的样子。

　　那时也是如同今天一般，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她端着椅子走到别人的身边，试图融入他们，却以失败告终。

　　直到一个男孩的出现，他一个人推着两张桌子，将她带进了他的世界。

　　可现在，姜听雪不由得看向身边的桌子，这张桌子的主人或许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身边了。

　　姜听雪揉了揉眼，想要将头埋进胳膊里，却突然发现自己桌子的抽屉里有一张团在一起的便利贴。

　　不应该啊，她明明记得放假前她把桌子里的东西全部带回家了。

　　抱着奇怪的心，她将手伸向纸团，打开纸团，引入眼帘的是林越冬龙飞凤舞的字迹：

　　【你是想要和我穿一样颜色的衣服合照吗？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我要换成黄色！】

　　握着便利贴，看着自己身上浅蓝色的衣服，姜听雪笑了。

　　透明的液体滴在便利贴上，将林越冬的字迹晕开。

　　“下面大家出来排队，我们去操场拍合照。”陈山河站在门口朝大家道。

　　姜听雪将便利贴叠好，跟着人群排队走向合照地点，站在那个早在脑海里幻想了无数遍的位置，可才刚站好，她便被一旁的同学拉走。

　　“男生站后面，女生站前面，高个站后面，矮个站前面。”陈山河指挥道。

　　姜听雪被拉拉推推，就这样最终站到了第一排中间。

　　“123，茄子。”

　　随着快门声的响起，姜听雪不由得看向最后排。

　　恐怕今天即使林越冬在这里，他们也无法站在一起吧。

　　拍完照，陈山河又说了些什么，可能是提醒大家注意安全，也可能是告诉大家高二有缘再见，但姜听雪什么都记不得了。

　　陈山河说了什么已经变得不重要了，周围的同学说了什么也变得不重要了。

　　姜听雪转身看向身后金灿灿的“南江区第一高级中学”几个字样，摘下了自己的耳蜗外机。

　　或许这个学校也不重要了。

　　*

　　从学校回来，姜听雪没有急着上楼，而是坐在自家楼下，打开了尹心柔给她的盒子。

　　大大的盒子中央躺着一个小小的钩织苹果保护套以及一封信。

　　姜听雪将小苹果拿了出来，套在耳蜗线圈上。

　　小苹果的颜色不再鲜艳，变得灰扑扑的，边上还有不详的暗红色。小苹果也变得毛毛糙糙的，好像被人反复揉搓过一样。看着重新变得饱满的小苹果，她轻轻摸了摸。

　　上次在医院耳蜗外机意外掉落后，上面的小苹果也消失不见。姜听雪有到处找过，icu门口、电梯、走廊……能找的地方她都找过，也问了工作人员，可就是没找到，没想到竟然是在尹心柔那里。

　　姜听雪将套上了小苹果保护套的耳蜗戴上。

　　几乎是戴上瞬间，她感到一种因心脏猛烈跳动而产生的呕吐感，耳朵上也传来了令人难以忍受的疼痛，她又连忙将它摘了下来。

　　姜听雪深吸几口气，等那种不适的感觉过去了，把小苹果保护套摘了下来，将它和在学校找到的便利贴一起放在了口袋里。

　　姜听雪又打开了盒子里的那封信，信的主人字体娟秀，但信的内容却锋利得如同一把刀，直直插进她的心脏。

　　【姜听雪你好，对不起，很抱歉我摘掉了你耳朵上的东西。你的妈妈找我要求我和你道歉，我便道歉了，但我并不后悔对你说过的话、做出的事，希望你能够理解，我想要保护林越冬的心就和你的妈妈希望保护你的心是一样的。并不是我想要阻拦你和林越冬见面，只是你们实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最后祝你身体健康，离我的儿子远一点。】

　　看到最下面的名字“尹心柔”，很奇怪的，姜听雪的脑海里出现的不再是她嘶吼着朝她伸出手的样子，而是变成了她在林越冬病床前默默垂泪的样子。

　　或许她是对的，她就是应该离林越冬远一点。

　　想到这儿，姜听雪又把刚刚放进口袋里的便利贴和小苹果拿了出来，将它们连同尹心柔的信一起全都放进了盒子里。

　　她拿起盖子盖了上去，但当盖子离盒子边缘还有一条缝时，又将盖子拿了下来。

　　姜听雪看着盒中躺着的物品，不由得握紧盖子的边缘。

　　不如等等再做决定吧。

　　本着看不见就没烦恼的原则，姜听雪将盒子和盖子放在了一边，拖着腮坐在原地晒太阳。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中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其中一个是她上次碰到聋人男孩，据姜虎的小道消息，他的名字叫做沈玉。

　　沈玉旁边的是他的姐姐沈瑶，姜听雪曾在学校见过她。

　　沈玉皱着眉用手语向沈瑶比划着什么，而沈瑶则前倾着身子朝后甩手手，对着沈玉说话。

　　姜听雪仔仔细细读了沈瑶的口型，注意到她似乎对沈玉打的手语不太理解，要不然不会连吵架也吵不到一个点上。

　　沈玉变得更加不耐烦了，手势比划得越来越快，到最后他干脆收了手，不顾姐姐的脸色转身往楼梯口走。

　　姜听雪看见沈瑶拉住了他，并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对他写了些什么。

　　沈玉起初不配合不肯看，在沈瑶的强硬要求下，才拿起笔回复。

　　姐弟二人就这样借助本子交流起来，直到沈玉将沈瑶手上的本子扔掉才结束。

　　姜听雪看着阴沉着张脸朝她走过来的沈玉，虽然有些害怕，但想着都是邻居，便朝沈玉打了声招呼：【你好，我是姜听雪。】

　　谁知沈玉地脸变得更黑了，他瞪了眼姜听雪，转身就往别处走。

　　真是个奇怪的人。

　　姜听雪暗暗摇头，上次和他打招呼他不理，这次干脆直接躲开她。

　　可谁知没一会儿，刚刚沉着脸的沈玉又走了回来，主动朝着她打手语道：【你是楼下姜叔叔的女儿？那个听障的女孩？】

　　姜听雪点点头，紧接着她就见沈玉似乎是松了口气。

　　【你好，我是沈玉。对不起我刚刚没有理你，我还以为你和那些故意搭话的人一样。】沈玉比划道。

　　姜听雪上下打量了下沈玉，虽然他高高瘦瘦的，但也没帅到能让她故意搭讪吧。

　　似乎是感到了她的想法，沈玉的脸慢慢变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以为你是那些看到我打手语，就莫名其妙跑过来用学了点的手语和我搭话的人。】

　　姜听雪了然地点点头，这种情况她和姜虎陈曼声他们出门时也碰到过。

　　【如果我是他们的话，你就会一直不理我吗？】姜听雪问沈玉。

　　【对，因为我觉得那样很奇怪。】

　　【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就像某种大冒险一样。】

　　沈玉皱着张脸摇摇头：【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两个不同球场上的人，他们在踢足球，我在打篮球。他们看到我在打球后跑过来，拿起我的球投了个篮，然后又跑走了，你不觉得这样怪怪的吗？】

　　姜听雪被他这样的说法逗乐了：【有道理。】

　　【篮球场和足球场根本就是两个地方，不能跑错了。】沈玉继续比划道。

　　姜听雪刚刚露出的笑顿时凝固住了。

　　沈玉对此毫无所感：【你坐在这里干什么？要不要一起上楼？】

　　姜听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他一会儿后才轻点的下头：【等我一下。】

　　她站起来看向一旁打开的盒子，看到里面的小苹果和便利贴，又看到它们后面的信，最终下定决心将盒子盖了起来。

　　把盒子放进书包，姜听雪跟着沈玉一起上楼。

　　【你是在聋校上学吗？】她又问。

　　【是的。】

　　【那里怎么样？】

　　【那里都是听不见的人。】

　　姜听雪的手扶在家门的把手上若有所思。

　　推开门，姜听雪连鞋子都没有换，径直走到了姜虎和陈曼声的面前，忽略他们有些惊讶的脸，用手语比划道：

　　【我想要转去聋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