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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有凤来唐(11) 臣子们:这 ...

  •   门外宦者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一柱香后,紧闭的殿门才悄悄打开,某个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的大唐皇帝把洗漱用具端进屋内,掬起一捧清水,泼到自己脸上。

      李世民盯着自己在水盆里的倒影,沉默。

      下颌细碎水滴溅落,穿着身上的单衣亦有破损开裂之处,哪怕水中倒影不甚清晰,也能看到自己的手臂、锁骨、脖颈……到处都是青青紫紫的咬痕。

      一整个被吃干抹净的样子。

      一些用力过猛的地方现在还有点疼……

      一双手从他背后探出来,轻柔地搂住他的脖子,水影里多出了一个笑眯眯的女子脸庞。

      “怎么啦?”

      丹仪吃饱了,丹仪很满足,亲切地慰问自己的配偶。

      李世民无奈地瞥一眼她,按了下自己的脖颈红肿的地方,说道:“你也是,注意一点啊……我今日还要上朝呢,这个样子像话吗。”

      他都能想象得到那帮老伙计看到这些遮不住的痕迹后,会露出怎样揶揄又意味深长的眼神了。

      丹仪煞有其事地转过来,盯着他另一边白净的脖子:“那我这边再嘬一口?对称一下?”

      李世民:“……正经点。”

      李世民翻箱倒柜,幸好还有上元节那晚用剩下的妆粉,往衣料遮不住的地方涂涂抹抹,勉强也能蒙混过关。

      还有眼尾,嘴唇也要遮一下。

      昨天晚上流的眼泪太多了眼有点肿……嘴也还泛着不自然的红。

      丹仪替他举着铜镜,见他这般花心思给自己抹粉上妆,顿时也来了兴致。

      “世民世民。”

      “嗯?”李世民正在给嘴唇调色。

      “眼睛眉毛我来给你画吧!你自己反着手是不是不太方便?”

      确实。

      他本来也不擅长化妆,接触这些还是因为近些年来精力渐渐变差,为了避免朝臣担忧,特意给自己调节气色用的,让自己对外呈现的精神面貌一如既往。

      目前为止他也就会敷个粉上个唇脂什么的,画眉描线……还是太难为封建钢铁直男了。

      丹仪愿意帮他,李世民欣然解放双手。

      丹仪把小镜子搁在一边,捋起袖子,兴致勃勃地拿出描笔,另一只手轻轻托起他的下颌。

      他的眼角还有昨夜残留的红色,随着她的靠近,他的眼睫不自然地扑扇,极力想要挪开视线,呼吸却乱了。

      笔尖接触到脆弱的眼睛部位,他下意识想要避开,早有准备的丹仪左手倏然用力,捏住他的下颌,固定他的脑袋。

      “我手很稳的,别动呀。”她哄着他,“不会弄疼你的。”

      ——【世民,别动呀。】

      李世民:“……”

      一些还没消褪的记忆涌上心头。

      画个眼睛而已,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他昨天晚上哭得是有点多,有生理刺激也有心理因素,那种仿佛一点点剥落陈旧皮囊,从骨髓里焕发新生的感觉,比任何事物都来得上瘾。他拥抱着她,拥抱这个守护了自己整个后半生的女子,并将自己全然交付给了她。

      情绪过于激动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今天早上眼睛肿得厉害……他都没法见人,用冷水敷了半天才消肿,还被丹仪取笑了好久。

      “已经消得差不多了。”丹仪给他画另一边,“把红的地方遮一遮就行,他们肯定注意不到你哭过了,放心吧。”

      她朝他的眼角轻轻吹气,李世民觉得后背都在阵阵战栗。

      她绝对是故意的。他想。

      “那就好。差点以为今天要威严扫地了。”

      “哭而已,你在臣子们面前哭得还少吗?”

      “那不一样……”

      之后又把露在外头的皮肤给抹了遍粉,那些惨烈的痕迹通通遮掩下去,李世民才勉强迈出了脚步。

      他穿好朝服,将交领拉上去,叹息道:“下次别再用咬的了。”

      丹仪收拾着柜子:“你也没少咬我啊,你看。”

      她把袖子继续往上捋,到胳膊肘上面几寸,有一个清晰的牙印。

      “你的报复心还挺强的。”丹仪打趣道,“脑袋都迷糊成那样了,不管我在你身上施加了什么,你都要原封不动地回敬过来……为了保存这个牙印不迅速自愈,我可是费了很多心思的。”

      李世民:“……”

      “呀,脸红了。”

      他记不清啊!

      昨天晚上的记忆太混乱了,比起清晰的记忆片段,在脑中残留更多的是身体感官受到的各种刺激,以他的自持力,几乎没有失控的时候,而他在大脑混沌的状态会做出什么来他自己都不知道。

      “除此之外呢?”他紧张兮兮地半蹲下来,“我有伤到你吗?”

      “喜欢乱啃算不算?”丹仪摊手,“不过我恢复的速度比你快多了,痕迹早就消失了。”

      李世民的表情变得有些遗憾。

      “好了,别耽搁了。”

      丹仪眯着眼,磨磨唧唧地蹭回床榻上,对他摆了摆手。

      “我再补个觉……你去上朝吧。”

      李世民看了她一眼,小鸟已经钻回了自己的窝巢中,他替她把锦衾的一角折好,随即出了殿门。

      今日的太极殿有点奇怪。

      十几年如一日的朝会,习惯成自然的陈列次序,臣子们多年经营的人脉网络,从他们进门之前与谁结伴同行交头接耳便可见一斑,准备参事议政的笏板一堆,牢牢揣在怀里。

      本来这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早朝,直到一个黄门侍郎不经意的一瞥,瞅见了上首位处的皇帝的模样。

      “前朝便是因滥战灭亡,依在下之见,予以警告……?!”黄门侍郎刚说出口的话一个打滑。

      与他交谈的侍中看他表情跟见了鬼似的,一脸困惑地抬头望去。

      然后他的表情也见了鬼了。

      李世民奇怪地看着自己的臣子们。

      嗯?怎么都这个表情?

      长孙无忌低头捂脸,趁着朝会还没开始快步走到李世民身边:“陛下……您的脸……”

      李世民心里咯噔一跳:“我的脸很难看吗?”

      “倒也不是难看……”长孙无忌的表情更奇怪,处于一种似绷非绷的中间态,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词汇量如此匮乏,于是让人取了一面镜子来。

      房玄龄魏徵等人也都注意到李世民的脸了,这回就连魏徵都没能绷住,抬起袖子,把脸扭到一边。

      憋笑。

      李世民取过镜子一看。

      哇,好一个俊俏的郎君。

      青黛点眉,眼尾描花,唇脂艳过三春色,额侧斜红若晚霞,幸好还能看出是个男的。

      “……”

      难怪她说他们肯定注意不到他哭过了!!

      丹仪!!!

      你特么——你还给我贴花钿!描斜红!有必要吗?!

      长孙无忌见李世民又好气又好笑,大胆猜测,小心取证,其实整个大唐敢这么冒犯天子还不被他记仇的也就一个吧。

      “可是凤君?”

      李世民恶狠狠地把贴额头上的花钿抹下来:“除了她还能有谁,无法无天了!”

      李世民把花钿抹下来后一揣袖子里,扭头就看到长孙无忌眼神奇妙,李世民狐疑道:“辅机,你是不是在腹诽我?”

      “陛下明鉴。”长孙无忌努力压下嘴角,笑意又从眼睛里飘出来,“臣是在为陛下高兴呢。”

      李世民:“……多了这么个要伺候的小祖宗有什么可高兴的。”

      “臣看陛下分明乐在其中。”

      李世民嫌弃地对他挥了挥手,去去。

      长孙无忌乐呵呵地回到自己的队列,欣慰地看着上首的天子,看样子要不了多久,大唐也能迎来第二春了。

      ——不过,首先得把外来的威胁给清除了。

      从去年冬开始,高句丽就不安分了。

      首先是高句丽的权臣渊盖苏文弑君,杀高句丽王,掌控全国,联合百济,进攻新罗,逼得新罗不得不连夜朝大唐求援。

      “渊盖苏文不尊藩礼,谋逆犯上,狼子野心不可不防,若放任其与百济、薛延陀联合,在他们攻破了新罗后,下一个遭殃的就是大唐边境了。”

      朝鲜半岛,这个地方一直是华夏政权的命脉,是不容侵犯的逆鳞。

      一言以蔽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还是随身揣着把刀的“他人”。

      新生的大唐武德充沛,这些年来复仇突厥,扫平诸夷,威加海内,他们的皇帝都当上了天可汗,若放在寻常时候,这种爱跳的藩属之国是要吃你大唐爸爸铁拳的。

      但高句丽不一样,从某种方面来说,它是唐初群臣心中若有若无的阴霾。

      隋末二世而亡的惨痛教训历历在目,隋炀帝三征高句丽导致国力耗尽民变四起的场景犹在眼前,大唐摸着隋朝的尸体过河,在涉及到高句丽的问题上,唐初群臣不可不谨慎。

      很难得见的,主战派的声音一度被主和派压倒,大多臣子都主张不打这一仗。

      李世民力排众议,决议出征高句丽,告诉某个已经膨胀起来的国家你爸爸还是你爸爸。

      那么主帅该选谁呢?

      李世勣,李道宗吗?他们二人战功赫赫,但打仗中规中矩,重在稳健,却难以取得奇攻。

      薛万彻吗?他虽爱出奇兵,却常常剑走偏锋,兵着险路,不是大胜就是大败——而此次容不得大败。

      李靖吗?可这位军神已经年过七十,落下一身伤病沉疴,在凤凰降世后才得以好转,蹭了点凤凰火,天天在家养病。看着已经白发苍苍的李靖,李世民终究不忍。

      谁都差了一点,那主帅人选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李世民。

      ……

      “你要御驾亲征吗?”

      丹仪转头就走:“那我去收拾东西——”

      李世民愣了愣:“你要收拾什么?”

      “我跟你去啊。”丹仪歪歪脑袋,“我飞在天上,能帮上不少忙吧。”

      李世民无言,他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她。

      “谢谢你。”他叹息,“但是这回不行……丹仪,比起前线,后方的稳固更加重要。你要替我看着大后方。”

      “后方不是有太子坐镇?”

      李世民的眼神一沉,他闭了闭眼,声音平添几分晦涩——那是带着不忍,却因为骗了自己太久,已经不能再骗下去的决绝。

      他轻声道:“就是看着太子。”

      丹仪噤声,直愣愣地盯着他。

      “丹仪,听着。我会把兵符交给你,再额外给你一份手谕,京城北衙禁军、南衙十六卫皆可为你调动,若是……在我出征期间,那两个孩子真的有什么异动,请你在一切发生之前,立刻控制住承乾和青雀。”

      “疑罪从有,先斩后奏。”

      “……”

      丹仪点点头,平静道:“我明白了。”

      李世民对她笑了一下。就是这笑容里,怎么看都有一丝悲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有凤来唐(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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