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为真》温水Ventus

89、Chapter 89

　　在被哭得稀里哗啦的索尔抱着足有五分钟后，洛基终于一脸生无可恋地拖着步伐走了回来。

　　“你安慰人的水平进步了不少嘛。”艾柯尔看着他这副模样，心情总算轻快了些许，开口打趣道。

　　洛基只是偏头斜睨了她一眼，后者便瞬间收回了表情。

　　她清了清嗓子，干巴巴地开始转换起话题：“那个……在跟索尔回阿斯加德前，你介意先陪我回一趟家吗？”

　　“是的，我十分介意。”

　　艾柯尔听见他这么回答，但这句洛基语翻译过来的意思大概和字面含义不同，她站在家门前如此想道。

　　“怎么，这是扇自动门？”洛基抱着手臂，看她一言不发地直勾勾盯着门，仿佛要用眼神将它洞穿。

　　“不。”艾柯尔回过神，摇了摇头，边从兜里摸出那串许久未被她使用过的钥匙，边回答，“我只是在想，上一次我站在这里已经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那感觉就像……我已经有几个世纪没有回家了。”

　　她推开门，缓缓迈步走了进去。

　　今天的阳光极好，透过玻璃窗斜洒进屋内，浮动的尘粒在光束中慢悠悠地呼吸着，为这个熟悉的空间蒙上一层薄纱般的朦胧质感。一如她对家的回忆，灿烂、温柔，却像蒙上了尘。

　　“我记得你很爱吃甜的。”她边走向厨房，边说着，“梅姨虽然爱做一些乱七八糟的创新菜品，但她的派可真是一绝，我之前真该偷拿些给你尝尝。”

　　“迟一些也没关系。”

　　洛基跟随着她的脚步，站定在她的房间门口，看着她放任身体完全放松地砸进了床铺中。

　　“上一次，我跟着索尔去新阿斯加德生活，放了五年的羊。我在想，这一次，我要不然就好好学习，考个大学吧。”艾柯尔的脸埋在棉被里，声音罩上了一层模糊的鼻音，让人有些分不清那会不会是微弱的哭腔。

　　“是个不错的主意。”他犹豫了一下，迈步走到床前，蹲下身，伸手戳了戳她露在外头的手背，“你觉得我回去阿斯加德是个好主意吗？”

　　言外之意是：你需不需要我陪着你。

　　艾柯尔往下扯了扯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几根红血丝攀在清亮的眼珠表面，浸泡在蓄起的两汪浅水中，格外明显。

　　“索尔更需要你。”她这么说道。

　　“好吧，那我走了。”洛基撇撇嘴，站起身，佯装要转身离开。

　　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拽住。

　　“别……”他能听见少女蚊蚋般细小的声音。

　　洛基转过身来，刚想出言讽刺她的不坦诚，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双手臂便环住了他的腰，连带着一整具身体撞进怀中。

　　“我需要……我很需要……”

　　这一句话足以让洛基为自己找到一个留下的借口。

　　他并没有食言，的确跟着索尔回了一趟阿斯加德，帮着处理了不少响指带来的麻烦。听见洛基不打算留下，索尔为了挽留他，甚至不惜说出把王位让给他这种话。对此，洛基只是很残忍地留下了一句“谁要和你争着当村长”，又无视了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啕，没花费多少时间便回到皇后区。

　　看着恢复部分生气的街区，洛基不禁感到一阵慨然。人类是种很顽强的生物，他对此早有体会。面对自己的入侵也好，遭受灭霸带来的灾难也罢，不过几十个小时，他们便能重新站起来，推着世界的齿轮回到其原本的轨道上。

　　而他与艾柯尔，也终于得以短暂地走入一段平静的时光，去真正体会生活的模样。

　　就如同他在地球度过的第一个中庭节日。

　　“复活节？复活谁？”

　　“耶稣，算是人类信仰的神。”

　　洛基皱了皱眉，随即翻起一个巨大的白眼：“噢，有够愚蠢的。”

　　“噢，你提醒我了，今天恰好也是愚人节。”艾柯尔弯起嘴唇，笑容里怀着某种小小的、狡黠的情绪，“是一个为了恶作剧而生的节日哦～”

　　“想要出去看看有什么恶作剧可做吗？”这么说着，她却已经穿好了鞋子，手上挽着一个沉甸甸的篮子，尾指还勾着钥匙一甩一甩。

　　灾难发生后，一部分人很快便振作起来，他们自发地组织着清理废墟，因此即便才过了半周时间，街道上的人也已经多了不少。

　　“家里就剩这么点鸡蛋和糖豆了，也不知道够不够派。”

　　她刚走上人行道，便迎面碰上一位年轻的女士，她的着装利落大方，整个人的气质却颓靡不振。

　　“嘿，你好，女士。”艾柯尔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礼貌的同时又不会显得不合时宜，走向她。

　　她微微扬起脑袋：“……你好，有什么事情吗？”

　　“今天是复活节。”

　　“啊……复活节……要是真的能复活就好了……”听到艾柯尔的回答，她愣了一下，旋即低下头去，将脸深深埋进手掌里，低声啜泣起来。

　　“会的，女士，一定会的！这世上都存在外星人和魔法了，那么为什么不去相信奇迹的存在呢？”

　　听到这话，洛基侧目，露出了一个有些疑惑的神情。

　　“这个给你——”艾柯尔却像是没看见他的反应似的，从篮子里拿出一包糖果，拉过她的手，放在她的掌心，“希望你的心情能好起来。”

　　一阵春风般的暖意透过相触的手掌，拂过那位女士的全身，就仿佛奇迹真的会成真，与节日相伴而来的春天会把在寒冬中逝去的所有生命，都重新带回来。

　　一阵暖风很恰巧地吹拂而过，甚至巧妙得有些刻意，而就在这风声中，艾柯尔听见了洛基的声音。

　　“是的，你可以相信她，女士，要相信，太阳会再次照耀我们。”

　　看着那位女士重新焕发光彩的双眼，艾柯尔想，这大概是她见到过的、最温暖的恶作剧。

　　而那位好心的恶作剧之神，挥别了那位女士后，还在一边念叨着“这街道灰扑扑的，真难看”，一边往空地上丢魔法。一道道绿光在地面上炸开，变成一颗又一颗花纹各异的彩蛋，间或出现几只色彩鲜艳的小兔子。

　　“愣着干什么？”他回头看向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艾柯尔，“不往蛋里放点东西，是想让你的邻居们惊喜落空吗？”

　　“我在想——”她追上他，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像是挽起了世上所有美妙的情绪，“我该放些什么进去呢？”

　　“料不足怎么能叫恶作剧。”洛基弯着嘴唇，扬起一个调皮的弧度，“只要是好的，都来点。”

　　两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或派或撒着彩蛋和糖豆。路上也不乏认出来洛基的人。有人迁怒于他，将从艾柯尔那收到的鸡蛋统统砸向二人；有人惊慌失措，尖叫着后退、求饶；有人反应冷淡，似乎已经失去了对情绪的感知，甚至对自己是死或活都不在意；有人悲愤交加，痛骂他和灭霸的残忍，又哭喊着求洛基结束他们的生命。

　　而他只是将这些人一个个拽起，或是强硬，或是随意地把彩蛋和糖果丢进他们怀里。

　　“我劝你们别妨碍我。”他这么说。

　　然后那些彩蛋便会炸出一片片彩色的颜料，泼洒在人们身上，留下明丽的痕迹。那并非什么高明的魔法，洗不去此刻笼罩着整片天空的灰霾，但却是个很有效的心理学小技巧。

　　“高饱和度的色彩很土，可也能很简单地调动起正面情绪。”他朝艾柯尔解释道，“加上你那些有趣的情绪小魔法，还有这些节日装饰带来的、与以往的美好记忆部分重合的即视感，他们会好起来的。”

　　说完这话，像是给自己找到借口似的，恶劣的神明变本加厉，干脆直接把魔法往所有路过的人身上丢，在看见他们的狼狈模样后，毫不掩饰地放声嘲笑这些被染得花不棱登的人类。

　　直到夕阳的光辉穿过楼宇，为这块被涂抹得色彩斑斓的街区最后添上一道浓郁而鲜亮的橙红色，恶作剧之神才总算愿意消停下来。

　　“我饿了，我们吃什么？”

　　“现在吗？现在只有糖豆，你要吗？”艾柯尔从篮子里拿出一包糖果，递给他，“早知道你要满大街乱扔魔法，我就不带这么多彩蛋和糖果出门了，很重的。”

　　“我看到杂志上有家很不错的餐厅，上过一个名字很拗口的榜单榜首。”他无视了艾柯尔的抱怨，打了个响指，“我要吃那个。”

　　听见响指的声音，艾柯尔浑身一激灵，连忙按住他作祟的手，生怕被还笼罩在阴影中的人们听见。

　　“洛基，现在整个城市都瘫痪了，餐厅怎么可能还开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更何况，就算开着，那种水平的餐厅，我也吃不起啊……”

　　“那吃什么？”他问。

　　“家里还有些意面和培根，没记错的话冰箱里还有几片芝士。”艾柯尔掰起手指盘算着，“要不，我们回家，我给你做？”

　　现实与想象的落差实在太大，吃惯高档宫廷餐的小王子脸一下子便垮下来：“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而他现今寄宿的房子的主人只是笑眯眯地对着他摇摇手指：“没有噢～”

　　然后，她便迈起轻快的步伐，身影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那被光照耀得仿佛都轻透了几分的影子落在他身上，留下一种独特而奇妙的温度，又被初春的风带走。

　　在这阵风与那道残留在他耳廓表面的温度中，他能听见少女悠扬的声音。

　　“走吧，洛基，我们回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