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为真》温水Ventus

88、Chapter 88

　　艾柯尔几乎是本能地向外跃去，飞扑向旺达，将她推离原地。灭霸抓握的手瞬间一空，他干脆一捏拳，宝石的力量顿时迸发，将周遭所有人尽数掀飞。

　　再没有人能站起身来阻止他。

　　他迈步上前，俯身，从地面拾起那颗散发着金黄色光辉的心灵宝石，稳稳地镶嵌进无限手套。

　　艾柯尔转头，看向洛基：「索尔来了，别让他砍中要害。」

　　这是最后的一道希望，而她要保证这道希望如同当年一样，错过要害，遗憾落空。

　　洛基的幻影悄无声息地蔓延，让索尔跨越半个战场飞袭而来的战斧精准地落在灭霸的侧肩。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响指，声音如同断裂的珠串，残珠落在大脑深处，只留下空旷的回音，冰凉彻骨。

　　又是那种感觉。像是一把尖利的刀自后颈插入，将她的头皮一寸寸铲起。

　　艾柯尔缓缓环视四周，危机像迟缓的泥沼，为世界抹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死雾弥漫，生机的绿灯在她的认知中一盏盏熄灭，血肉之躯也一具具崩解、飞散。

　　彼得踉踉跄跄地朝她跌过来，他的身体表面浮起一层碎灰，如同覆了一层尘土。不远处的托尼有些惊慌，下意识疾步过来扶着他的一边手臂，艾柯尔同样托住他的另一侧手臂，却不敢用力，仿佛他已是一尊朽化的雕像，稍稍一捏，便会彻底崩塌。

　　恐惧从掌心传来，沿着皮肤渗透进骨血，也在彼得眼底翻涌。他的双腿一软，便重重地栽倒在地。

　　艾柯尔几乎是同时跪倒在他面前，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烁灭的灾难降临在了彼得头顶，意味着他的身心都正遭受死雾的腐蚀，如朽蚀、如蚁咬。

　　“斯塔克先生、艾柯尔，我……我感觉不太好。”他双眼通红，惊惶地看向托尼，目光深处是出于本能的求生欲望，声线也剧烈地发着颤。

　　艾柯尔强迫自己抬起头，试图将垂在眼眶边缘的泪水倒回，可无论她如何隐忍，却怎么也压不回去。

　　“没事的，哥哥……”她抹去眼泪，想开口安慰他，声音却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对不起……”彼得方才还在剧烈起伏着的胸膛逐渐不再鼓动，他安静下来，脸上也出现解脱般的表情。他轻轻地点着头，不知是在安慰两人，还是安慰自己。

　　余音未歇，方才还鲜活的一具少年躯体便崩解作灰，散落风中，无从捡拾。

　　尽管早已经历过这一切，可深埋心底的回忆再度被翻起，艾柯尔仍旧心如刀割。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痛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碾碎所有的理智，扎得她血肉模糊。

　　她跪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动着，她的意识被恐惧和悲痛拉扯得支离破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被风沙灌过喉咙，痛不欲生。

　　就在这恍惚之中，一双手覆盖住了她的双耳，也占据了她五感的全部。死亡的阴霾里，这一环小小的臂圈撑起了方寸安宁的世界。

　　她侧耳，鲜活的心脏在她面前的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如倒转的秒针，将死亡的阴翳一分分拨转、驱散。

　　她抬眼，水雾氤氲，像层薄纱悬覆在视线之间，随后被轻柔地拭去，露出那张她追随了无数岁月的脸。

　　“一切都会过去的。”洛基的声线被她的泪水泡得发涨，像溺入深海的回音，在大脑里漂漂荡荡，始终缥缈虚无。

　　那双搭在她耳朵上的手转而轻轻捏住她的肩膀，如同将她从海底拉出水面。

　　“你会拯救所有人。”她听见他的声音再度响起，而这次更加清晰。

　　她会拯救所有人。

　　艾柯尔总算抬起头来，将理智拉扯回笼。

　　她看向不远处的卡魔拉。不知是巧合还是洛基和卡魔拉二人的情况特殊，他们都没有被烁灭影响，变成灰烬。

　　卡魔拉正望着眼前由自己亲手铺就的一幕，一时间失了神。奎尔在奔向她的途中化作飞灰，她的视线直直洞穿他身体的残迹，其后的德拉克斯和曼蒂斯已然无影无踪。火箭就在不远处，他正打算把摔倒在地的格鲁特拉起来，可下一瞬，后者便毫无预兆地碎作了他脚下的那捧尘灰。

　　屠杀，这就是灭霸要做的事情。

　　她的家人、初识的战友、还有宇宙间数不尽的生灵，都殁于他挥出的这把屠刀下。

　　卡魔拉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脚下的步伐都混乱起来。

　　“星云，星云——！”

　　“我在。”星云从树林中迈出，朝卡魔拉走去，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仔细辨认却能听出几分颤抖，“这就是……父亲的理想…？”

　　卡魔拉咬了咬牙，点点头，她紧握着妹妹的双手，环顾四周：“他就是个恶魔，是残忍的屠夫。”

　　“但无论如何，我们要振作起来，将他摧毁的的世界，修补成最初的模样。”

　　“我们会的。”艾柯尔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旁，对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像是大哭了一场，泪痕满面，与泥灰揉在一起，抹出一道道污痕。但她全然没有在意，只是用同样脏污的手胡乱擦了一把脸，开始到处走动起来，鼓舞战友，救治伤员。洛基也跟着一起，还分出了两道投影，一并加入行动。

　　“我们也去吧。”卡魔拉看向星云，她的妹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转身奔向更远的战场。

　　一片战墟之中，几人的身影忙碌地奔赴各处，将人们从绝望的泥潭中打捞起来。

　　瓦坎达四野狼藉，可站起来的人却越来越多，而会有那么一天，整个世界都会再度从低谷中站起。

　　最令人庆幸的是，至少那位代表了正义的精神领袖，并没有被这场灾难带走。

　　“先联络上各国政府，统计可调动人员，并派遣去救治伤员，排查隐患吧。至于统计伤亡和重建工作，等情况基本稳定后再继续进行。”史蒂夫揉着眉心，双眼里是藏不住的疲惫。

　　“瓦坎达受创严重，通讯基本瘫痪了。”娜塔莎摇了摇头，“要联络外界的话，我们要先回基地。”

　　“只是救灾工作的话，我们可以留下来帮忙。”卡魔拉看出两人的担忧，主动站出来，“别的地方更需要你们，你们就先回去吧。”

　　星云和火箭站在她身旁，低垂着脑袋，没有说话。

　　“嗯，谢谢你们。”史蒂夫点点头，“幻视，艾柯尔，还有洛基，你们也跟着一起回基地吧。”

　　不知是因为无机生命并未被纳入烁灭的影响范围内，还是因为幻视同样是本该死亡却被救回的一员，他也成为了此战的幸存者之一。

　　他此刻刚与宝石分离不久，身体状况并不好，按理来说，应当留在这里观察一段时间。可现在瓦坎达自身难顾，幻视不仅帮不上什么忙，甚至可能还会给瓦坎达人增加额外的负担，回基地是最好的选择。

　　而艾柯尔，她终归是一个未成年人，复仇者断不可能将她留在瓦坎达，和她联系紧密的洛基也自不必说。

　　待在瓦坎达，除开基本急救和精神抚慰，艾柯尔其实帮不上什么别的忙。想到这，她点点头，虽然回到基地后，她能做的事也不多，但至少能让复仇者们不用额外担忧她的去向。

　　她正安静地坐在会议室内的椅子上，身旁是同样沉默的洛基。两人一言不发，看着复仇者们为响指带来的一系列事件疲于奔命。

　　“要去和索尔聊一聊吗？”艾柯尔轻轻碰了碰洛基的肩。

　　洛基抬了抬眼，看向角落里发着呆的兄长，他大概还在想着自己砍歪的那一斧，那种愧疚竟也同步地在洛基的内心一寸寸弥漫开来。

　　“即使你不影响他，他也会劈歪的，那只是以防万一。”艾柯尔捏了捏他的手腕，像是某种宽慰的方式，“你们都没有错，错的从头到尾都是灭霸。”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索尔那副颓废的模样，最终点点头，站起身来朝他走去，整个人的气质都出乎意料地乖顺。

　　“嘿，哥哥。”索尔能听见洛基在自己身边坐下，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温柔嗓音呼唤他，他听见他的弟弟这么问道，“你还好吗？”

　　“噢，弟弟。当然，我当然好……”索尔扯着双颊的肌肉，尽可能多地露出他的牙齿。

　　“这很丑。”洛基皱了皱眉，一句评价就将索尔那副用尽全身力气才强撑起来的伪装打回原形。他继续说，“你很不好。”

　　“你误会了，我很好。”他看向洛基，却在望见那双眼眸的一瞬间失去了对五官的控制能力，“……不……不，弟弟，我很不好……”

　　“我应该砍他的头的，我应该…我应该……”他双手捂着脸颊，泣不成声，“我应该阻止这一切发生……”

　　洛基眉头纠结着，像是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兄长，几乎把大脑搜刮空后，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样吧，索尔——”洛基用力地拍了拍索尔的肩膀，“我们找个地方，喝个烂醉，就像你以前做的那样。”

　　“然后，我们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