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为真》温水Ventus

70、Chapter 70

　　别对她撒谎。

　　带着这句话，洛基回到了维克多刚到达TVA时的时间点上。

　　他迅速拉过老欧和维克多，替他们做了自我介绍，两人甚至还没来得及交换签名，洛基就急匆匆把角落里的织机模型推了出来，同时牵起艾柯尔的手。

　　“配合我，我需要时间，很多很多的时间。”

　　一串倍增器的使用说明瞬间涌进艾柯尔的脑海里。她愣了一下，还是压下了提问的冲动，开始配合洛基的行动。

　　她按照洛基的指示，在织机模型前给维克多演示接下来的流程：“穿上防护装，通过舷梯，将倍增器安在发射器上，然后转过去，最后按下绿色的按钮，就结束了。很简单对不对？”

　　与此同时，洛基从维克多的包里掏出圆球形装置，开始给他和老欧讲解倍增器和撷取器的嵌合方式。

　　几乎没有给任何人消化的时间，说完，洛基便带着众人马不停蹄地赶往控制室。

　　“维克多，你过来。”趁着洛基调校参数的空档，艾柯尔连忙招呼泰姆利，“你等会就像我这样把头放进去，懂了吗？”她将几乎半个身子探了进去，声音在机器里回荡，“看，没事的。”

　　此时洛基也校验好了所有设备，他走了过来，拍了拍维克多的肩膀：“该你上了，维克多。来，我帮你拿眼镜。”

　　众人依旧一头雾水地看着洛基执掌大局，维克多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答应的洛基，就被“自愿”地推到了门前。

　　“泰姆利可真听话……”艾柯尔下意识吐槽了一句。

　　“听话到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你的变体。”希尔薇这随口的回应仿佛淬了毒一般，直直戳中艾柯尔的痛点。

　　艾柯尔很想反驳些什么，但她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便瞬间没了底气。她还得帮洛基去给凯西派任务，没空和希尔薇拌嘴，这么想着，她赶紧溜到了凯西身旁。

　　洛基仍在再三叮嘱维克多：“进去换装，通过舷梯，安装倍增器，按下绿色按钮，发射，然后回来。”

　　泰姆利呆呆地点了点头，正准备走进去。

　　“哦对了，记得粘好你的右手拇指、左膝盖和面罩。”洛基在脸上比划着，“否则时间辐射会让你的皮肤脱落。”

　　维克多在洛基“小心走，别摔倒”的嘱咐中念叨着洛基让他注意的部位，刚走出去两步，洛基又把他拽了回来。

　　“最后一件事，千万不要把倍增器放在地上，否则它会滚落下舷梯。千万别忘记，好吗？”末了，他还对泰姆利眨了眨眼睛，“Be brave.”

　　看着那个眨眼的表情，艾柯尔的心脏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泰姆利深吸一口气，迅速下了楼梯，洛基也大步流星走向操作台。此时艾柯尔刚跟凯西交代完洛基让她吩咐下去的事情，什么“加大电压”、“反转时间”，她是一点都听不懂，只能一字不差地转述。

　　老欧皱起眉头：“离子耦合器呢？”

　　“它很完美。”

　　洛基又对着老欧和凯西讲了一段极其高深的学术用语，听得艾柯尔一个头两个大，总结下来，大概就是他最后那句：“那些环太小了，我们要让它们变大。”

　　说完这句话，洛基的视线正好落在艾柯尔呆滞的表情上，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像刚才哄泰姆利一样对她眨了眨眼睛。

　　其实他不是很会wink，艾柯尔想这么告诉洛基，但实在是有点……可爱。

　　“小心哦，老欧……”莫比乌斯拍了拍老欧的肩膀。

　　“有人要抢你的饭碗。”洛基和莫比乌斯异口同声说出这句话，就仿佛洛基预言到了他们的对话。

　　莫比乌斯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眯起双眼，看着洛基娴熟地指挥凯西将倍增器拿给泰姆利。

　　“你又在搞什么鬼？”他揪住洛基的衣领，死死盯着他的脸，想要判断他是不是在拿他们恶作剧取乐。

　　“他很认真，莫比乌斯。”艾柯尔从洛基身后探出头来，看着莫比乌斯。

　　“是的，我很认真，莫比乌斯。”

　　莫比乌斯看着表情几乎一致的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随着最后的准备工作结束，洛基紧张地走到了玻璃窗前，众人也紧随其后。

　　舰桥长而狭窄，四周皆是无垠的太空，像条独木桥一般径直通向发射器，维克多的身影在其上显得尤为渺小。众人见之，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时间辐射的冲击来得很猛烈，但并未能击穿厚实的防护服。泰姆利抱着倍增器，笨重地缓步向前，洛基则像哄小孩子似的一直鼓励着他。

　　“加油，你做得很棒！是的，你现在已经到达发射器了。”

　　“他成功了。”B-15惊诧地说道，似是没想到成功来得如此轻易。

　　“不，还没有。”洛基抽空回应了B-15的惊叹，目不转睛地盯着泰姆利，“维克多，我跟你说过什么？不要将倍增器放在地上，它会滚落舷梯。”

　　维克多险而又险地按住即将滚到边缘的倍增器，将它抬起，嵌合进发射器中。

　　“很好，仔细听我说——按那个绿色按钮。”洛基聚精会神地看着他。

　　泰姆利摁了一下，装置却毫无反应，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洛基。

　　“它可能会有点紧，用力按下去。”洛基做了个双手下按的动作。

　　泰姆利转过身去，几乎要跳起来，将半个身体的重力也使在上面。

　　这次发射器终于动了起来，在一声机器运转的激鸣后，一道紫色的光束射了出去，正中织机的中央。

　　“现在回来，快。”洛基的神色逐渐兴奋起来，这是他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快回来，回来！”

　　“这次有用，这次一定能成功！”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鼓励着维克多，“快走，维克多，加油，你可以的！”

　　艾柯尔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发自真心的笑容，她怔怔地望着他，几乎看呆了。

　　等她回过神时，洛基正搂着她兴奋地在原地蹦跳着。

　　“我们成功了。”老欧睁大双眼，看着窗外不可思议的一幕。

　　时间织机在倍增器的作用下，如同有了生命一般，一呼一吸的扩张着，闪烁的明黄色光芒如同跳动的脉搏。那些伸展的分支像贪婪的根系，不断延展、拓宽，圆环每扩展一分，它们便挤占一寸。

　　“Finally.”洛基的额间渗满细汗，眼睛里也漫上水光。

　　他们成功了，可这来之不易的成功带来的喜悦竟然只持续了短暂的时间，洛基便有些提不起精神来了。

　　他很累，真的很累，他花了几百年，无数次亲眼看见好友在失败中以各种各样的离奇方式死去，这几乎要把他的理智撕碎。

　　洛基环视着他的朋友们，心中漫上来一种解脱的错觉。可这太顺利了，不知为何，他竟生出了这种负面的念头。

　　凯西和老欧仍沉浸在成功的兴奋中，激动地跑到操作台前确认数据的真实性：“织机把时间分支交织在一起，逐渐稳定下来了。”

　　莫比乌斯、B-15和希尔薇则站在玻璃窗前，静静望着那些交错的分支，或许是在试图辨认其中的哪一条属于自己。

　　艾柯尔快步跑下楼梯，迎接他们的大功臣维克多·泰姆利。

　　“我们成功了吗，巫师？”维克多迫不及待地冲上楼。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洛基一把揽过泰姆利的肩膀，将他的身体扳转过去，让他亲眼见证自己的成果，“它正在运行，你做到了。”

　　可就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胜利——

　　“等等…这些读数不对……” 老欧的声音逐渐凝重。

　　空气中的喜悦顷刻间冻结，洛基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额上的汗水大颗滴落。

　　他的脚步虚浮，短短几步的距离都几乎抽干他浑身的力气：“读数怎么会不对？”

　　“不知道，就是不对。”

　　“织机又过载了。”

　　“织机怎么会过载？”他走到操作台前，输入了几个指令，可操作台只是发出了令人绝望的错误提示音。

　　像是为了证明这个事实，窗外猛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强光。

　　“不，这不可能！”洛基手足无措，甚至气愤地拍了一下显示屏，“不可能！”

　　“我们提高了织机的处理量，倍增器也很完美。”

　　可为什么，为什么它还是没起到作用，为什么要给他虚假的希望。

　　“它的处理量是变大了，但时间分支实在是太多了……”老欧的声音也变得无措起来。

　　分支迸发出巨大的能量，扑到窗前，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是一个猖狂的挑衅者在不断攻击他们。

　　维克多看着这一幕，逐渐明白了一切。

　　“时间分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复制……和扩大。”他自暴自弃地笑了笑，像是在嘲讽自己的无能，“是比例问题，织机永远无法处理一个无限生长的多元宇宙。”

　　“就像是…要除以零……”讲到这里，艾柯尔也明白了问题所在。

　　洛基扶住额头，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几乎要昏厥过去，他一只手指了一下泰姆利的方向，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无力地坐下。

　　也就是说，他努力的几百年，皆是无用功，因为从一开始，他们的方向就是错的。

　　“所以，不管我们提高多少处理量，永远都不够。”

　　“永远不够。”

　　“织机永远都会失败。”

　　“失败。”

　　“新的时间线也一定会……”

　　维克多机械地复述着这些可怖的结论，无力地垂下了头。

　　“几乎就像是，时间线一开始分岔，这个结局就注定会发生。”希尔薇的声音染上了脆弱的哭腔，双眼失神地望着窗外。

　　分支的能量愈发狂暴，疯长的触手敲打着玻璃，震出一道道裂痕。

　　“对不起。”维克多倒在地上，责怪着自己的无能，如此底层的逻辑问题，他本该早些发现。

　　洛基转过身去，背对着织机，视线落在艾柯尔身上，翠绿的双眸在阴影下彻底失去光泽，变得灰暗无神。

　　“我该怎么办？”他听见自己干哑的声音从喉咙里钻出。

　　他看见艾柯尔脸上的光芒越来越刺眼，听见脑后的冲击越来越猛烈。

　　他们都会死，就像他先前见证的无数次一样。

　　洛基忍不住想哭，眼泪充满他的眼眶。他走向艾柯尔，想要努力睁大双眼再看看她的模样，而她此刻的神情却不再那么惊慌，反而无比平静。

　　她朝他张开了双臂。

　　“没关系的，洛基，你已经做得很棒了。”他听见她这么说。

　　洛基低下了头，弯起腰，将整个脑袋都埋进她的肩窝里：“对不起……”

　　时间分支的光芒过于炽烈，连他都不得不偏过头去，避开那几乎要将他眼睛灼伤的刺目光辉。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着抖，但他还是轻轻地抱着艾柯尔，将汹涌而来的滚烫光焰尽数用背脊挡住。死亡会很疼，可至少这样，她的疼痛会再少一点点。

　　滚烫的白光席卷而过，吞没了一切，在一片虚无中，洛基再次回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