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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相交线 回到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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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基地的第一时间，方知时的家人朋友特意宴请胥十一要当面道谢。
众人簇拥着方知时，关怀的眼神从上到下仔细打量，说话都带着颤抖，仿佛害怕他们面前“死而复生”的人是个幻影。
那是第一次见到方知时的父母，也是第一次了解到他的身世。
父亲从事科研工作，曾经参与疫苗的研发，而母亲是一位医务人员，即使眼角长出了皱纹，依然可以想象年轻时的风采。
“你…哥都跟我们说了，我可怜的孩子，受苦了。”
母亲的眼泪浸湿了方知时的衣领，她哭得无声，肩膀微微耸动。
“妈。”
方知时这一声同样哽咽。
“他们说你受伤了，伤在哪？让你妈给你检查一下。”
“没事，爸，已经好了。”
……
胥十一远远站在另一端，似乎这个时候不应该上前。
或许这就是家人吧。
小儿子的离去曾给父母带去了沉重的打击，于是，重逢才显得格外珍贵。
原本就压抑的情绪骤然决堤，胥十一才窥探到那些思念、牵挂、温柔……这些令人动容的感情，是作为孤儿的他从未见过的，也不敢奢求的。
胥十一安静地感受，直到方知时的哥哥察觉到，另一个主角似乎一直被忽略。
长子上前解释：“小时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从不让人操心，这回真是把家里人吓坏了，都没想着他还能活着，给他们一些时间吧。”
后面的聚餐还算愉快，方知时的家人朋友纷纷向胥十一致谢，让他确认了一个事情——方知时的确是单身。
“我关心这个做什么。”胥十一心想。
方知时原本的屋子早就被基地收回，重新申请的房间在胥十一附近，不过一分半的路程。
于是就这样住下。
实验迟迟没进展，胥十一在白云基地一呆就是一个月。
冷峻节能的装修风格，旋转不停的通风扇和形单影只的牙刷……
人的适应能力很强，一个月，就足够适应这些环境变化。
在这期间，胥十一有方知时陪伴，他俩时常相聚，一起探索这座地下堡垒，也偶尔去基地外放风、清理边线，然后一起去公共食堂吃见鬼的糊状餐食。
单就饮食这一方面，白云基地实在是不能给人留下好印象。
此刻，胥十一躺在沙发上，营养剂在他手里抛起又落下，他对旁边的方知时说：“你好不容易恢复记忆，不多陪陪家人，老往我这跑像什么话？”
“他们忙着呢。”方知时随意地坐在地上，呆滞地盯着手里的营养剂，橙色粘稠的液体带着一丝柑橘的清香。
讲道理，并不难喝，但方知时依然皱起脸蛋，“我好怀念你煮的萝卜汤，还有炒的西红柿炒鸡蛋，一想到酸甜的汤汁浸泡着大米饭，我就馋得睡不着。”
“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并不，我在明示你。”
方知时转身打开他带来的袋子，翻找起来：“我怕你不习惯这的饮食，特意给你送来了一些好东西，喏，苹果、萝卜、蘑菇、一些豌豆还有鸡蛋。”
“虽然公寓里没有厨房，但你看这是什么，当当，电煮锅！”
看着方知时一样一样介绍这些东西，胥十一无奈说：”这些可不便宜，这么舍得。”
“我前几天申请身份认证，顺便找回了之前的工时积分，没想到还剩不少。人生一大悲剧不就是人死了，钱没花完吗？经历这么一遭，我突然就想开了，不如活在当下，及时行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喜欢谁就去追求。”
方知时目光灼灼，望向胥十一的眼神带着试探。
他今天是准备表白的。
自方知时失忆后，胥十一在他心里单独有一本账，他对他好，账上记得清清楚楚，一天能写个几十条。
这些日子的相处，方知时能感觉到，两个人都习惯了对方的存在，建立了信任。
如何表达有分寸的爱意？方知时提前做了功课，无外乎“隐藏意图，展示自我，慢慢试探，真诚表白。”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能有个百分之七十的把握。
于是，在经过一刻钟的深思熟虑后，方知时决定□□。
他热血上头，手心满是汗水，在不被注意的角落里用衣角擦了擦，心跳如擂鼓，几个深呼吸后依然无法平复。
终于，方知时望着胥十一说出了那句台词：“我喜欢你，你想和我试试吗？”
。
。
。
胥十一并不搭话。
他一只手把玩着玻璃瓶身，那点凉意渐渐被体温捂热。
似是不敢直视那份期待，胥十一举起手中海盐椰子口味的营养剂，用它轻轻遮住方知时的眼睛。
瓶内的液体幽幽晃动，方知时的睫毛扫过玻璃，两个人隔着那片“蓝色海洋”对视，气氛暧昧又克制。
半晌，方知时打破宁静，他会错了意，心里偷偷开心，小心地控制仰头的角度，呼吸几乎停滞，手肘撑着沙发边缘慢慢靠近，眼神描摹着胥十一的脸庞，最后聚焦在唇畔。
他在得寸进尺，想要献上一个吻。
方知时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去抚上胥十一的面颊，几乎就要碰上的时候却开始迟疑，这个空挡给了胥十一反应的时间。
啪——
手掌被拍飞。
如梦初醒。
胥十一落荒而逃，起身拿起食材走向水池，“我去洗菜做饭。”
水哗啦啦地流着，胥十一站在水池前洗菜，洗完了刷锅，水花四溅，他也不躲。
“我迟早要回塬北基地，在这儿待不了太久，这锅我用不上，等会儿你带回去。”
“再给你写份菜谱，有空学点，有什么不会的就多问问别人，趁我还在，问我也行，以后馋了你就能自己做了。都是家常菜，没什么难度。”
人在慌乱的时候总是语速很快，胥十一一口气交代完，隔了一会儿，又觉得有必要回应一下刚刚方知时的告白。
“是我的问题，我承认我照顾你多一些，给了你错觉，但错觉就是错觉。”
“我无意救了你，阴差阳错带你回了家，那时候的你很……可怜，我动了恻隐之心，此后我一直觉得要对你负责，要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现在我只想矫正这个错误。”
“我越来越清楚，我们俩就像两条相交线，有过交集，但那只是各自人生的一个瞬间。”
“它不是终点，而我们……注定要朝着不同方向延伸。”
“我看到你在熟悉的地方越来越好，在你那条线上走得越来越稳，我是真心替你感到高兴。”
“你的心意我大致能明白。但我认为，我们不必强求交点之外的重合。彼此珍重就好。”
只有一口锅，功率也不高，做饭的时间漫长又枯燥，胥十一说完，房间里只留噼里啪啦蔬菜翻炒的声音，接着便是无尽的沉默。
“吃饭吧。”
胥十一端上三菜一汤，却见方知时陷入巨大的打击，坐着没动。
他叹了一口气，于是又喊了一遍，把筷子塞进方知时手里，“别发呆了，你想吃的西红柿炒鸡蛋，用番茄罐头炒的，凑合吃。”
“手艺不错，很好吃。”
这太奇怪了。
方知时机械地咀嚼，食物混着堵在喉咙的情绪，囫囵吞下。
在他原本的计划中，这顿饭应该由他来做，或者两个人合作完成，结果却是，自己依然稀里糊涂地接受着胥十一的照顾。
哪有人被拒绝后，还能心安理得地坐在表白对象家里，吃着他亲手做的饭。
方知时不尴不尬地吃着，心里胡乱揣测。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就没有一点点可能了吗？
他会不会觉得我不识趣，还好意思待在这里？
方知时无端起了埋怨，拒绝就拒绝，搞这么暧昧不清干什么。
早知道直接亲上去了。
他抬眸看向胥十一，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难道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胥十一放下筷子，语气平淡，像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感觉很重要吗？”
“不重要吗？”方知时脱口而出。
“那你想让我说得更直白吗？这就是拒绝。”
每个咬字都十分清晰，没有任何幻想的余地。
方知时握着筷子的指节发白，自暴自弃地追问：“那你为什么不把我赶出去？”
胥十一被逗笑了，嘴角微微上扬：“你想被我赶出去吗？”
“不要！”
方知时心想：我偏要坐在这里，偏要安安稳稳吃完这顿饭，偏要在他心里占据一个位置。
他把碗里的米饭戳了又戳，小小的米粒被碾成泥状。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也带着一点心虚：
“你吊着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