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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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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如笙都快装不下去耐心了:“这又是为何?!帝君这一路对我崽多有照顾,在下对你多有感激,但帝君为何非要三番四次阻拦他回家?”
温聿邢眉头紧锁。
此前他从未听说阮如笙这个名号,但观他气势做派,也知他心眼极多,不走正道。
让阮豫安跟着这狐妖回去,假以时日,小狐也走歪了怎么办?
更何况,阮如笙他一个有邪功痕迹的妖修,为何偏偏登门仙盟,做剑修弟子?明显身后有更大的图谋,让小狐跟着他身处阴谋诡计中,他更不放心。
“仙盟下界大会在即,”阮如笙见他软硬不吃,只好强压下火气,深吸一口气,祭出正事,“他身为仙盟一员,需即刻返回珍珠峰。”他看向阮豫安,语气郑重,带着恳求,“圆圆,跟我回去。”
仙盟下界大会?
阮豫安眼睛一亮:那岂不是说,爹爹也会下界来?
他们一家三口这么快就要团聚了吗!
他看着面露悔意的阿爹,立刻把之前的不愉快抛到脑后,就要点头,却听温聿邢先一步开口:
“既然如此,我与你同去。”
阮豫安:“?”
阮如笙:“……”
迎着父子俩一个疑惑、一个震惊的神情,温聿邢面不改色,理由冠冕堂皇:
“目前魔修余孽已十不剩一,但其幕后余孽未明,亦需追查。仙盟下界大会群贤汇聚,本君前往,当与玄胤道尊一叙,探讨如何追查为好。”
他目光扫过阮豫安,“顺便,护你周全。”
阮如笙眼角微跳,看着这位煞气逼人的帝君,心中警铃大作。但对方理由充分,实力深不可测,硬拦绝无可能,他只得冷哼一声,算是默许。
温聿邢自然无比地揽过还在发懵的阮豫安的肩膀:“走吧。”
还有在逃魔修没有除净,江密便沿之前线索,带其他人继续剿杀,温聿邢则说到做到,跟随阮豫安一路回到了上清山。
仙盟长老们自然知晓杀神威名,很快为他安排了临时居所,离珍珠峰不远。温聿邢也便没有推辞,跟阮豫安短暂道别,等休整过后,再来见他。
阮如笙推着阮豫安上了珍珠峰,还没走到屋内便合了结界,确认无人偷听后逼近他:
“现在没有外人,你跟我说实话。那位杀神太初,你从何处认得他?他为何对你那般……”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狐疑,“……维护?”
那位帝君对阮豫安的维护,已经远远超出了一般神君爱护小辈的范畴。更何况太初执掌杀伐,什么时候对小辈爱护过,还是狐族小辈!
阮豫安被问得缩了缩脖子,阿爹这审犯人般的架势让他有点发怵,但他还是睁着清澈的杏眼,认真回答:
“那天我跑下山,睡在路边被他捡到,就认识啦!温聿邢对我好,嘿嘿,可能因为我讨人喜欢吧~”
“他确实对我好好,一路上都在保护我,还给我好吃的灵果,教我术法……”
他掰着指头数出温聿邢许多好处,末了傻乎乎一笑,得出结论:“他是大好人!”
“他?好人?”阮如笙简直快被气笑了,“那是太初帝君,手上沾的血比你吃过的米都多!他那样的人物,无缘无故对你一个小狐崽百般呵护,你就不觉得可疑?”
阮豫安小声嘟囔:“那哪是无缘无故……他可怜我,还不是因为你惹我伤心,害他误会我被心上人辜负了狐生。”
阮如笙一噎,看着小崽子黑亮瞳仁中对那位相识短短几天的帝君的维护,心上滋味难言,但最终还是愧疚占了上风。
“罢了,是阿爹的错。”他语气软了下来,“阿爹错了,伤了我们圆圆的心,圆圆想要什么补偿?”
阮豫安吃吃一笑,准备狮子大开口,父子俩都全身心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丝毫没有察觉到,珍珠峰结界内还有另外一个人。
“阿爹”二字从阮如笙口中说出,那人差点没收住灵力,空气中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又很快控制住。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不知为何提前下界、追寻阮如笙踪迹来到此处,又以极高明的身法无声潜入珍珠峰,恰好将这句话听了个清清楚楚的——玄胤道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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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发现情丝,是玄胤快死的时候。
大限将至,千百年的记忆与神心比神魂先一步归位,彼时还叫做王照川的道尊惊讶地发现,自己心里已经生了情丝。
无悲无喜的一颗神心,首次有了凡人的爱欲情求,这种感觉十分新奇,也令他觉得恐慌。
玄胤自然知道情丝的对象是谁,但因着这份恐慌,他魂归上界之后,没有第一时间来找阮如笙。
等他花了些时日,认真整理过自己思绪,决定还是与阮如笙谈一谈的时候,就听到了这句“阿爹”。
阮如笙,他竟已为狐父了!
记忆中他只是个不到两百岁的小九尾狐,怎么情缘结得这样早?
但也或许,这是狐族一贯传统……
玄胤说不上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一向温和无波的金眸近似无措地眨了两下,过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应该再呆在此处。
阮如笙已为狐父,不该再被牵扯进他那似有若无的情潮里。
玄胤深感世事荒唐,默默地道了声冒犯,随后悄然隐去身形,从头到尾,这桩不合时宜、不合礼法的来访,终究没有被第二个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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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盟下界大会首日,云台高筑,仙音缭绕。
阮豫安被温聿邢不由分说带去台上,与众上界大能在一处,阮如笙没有理由反对,只能叮嘱他小心谨慎、别给帝君添麻烦,自己回去隐在台下众多与会修士之中。
玄胤道尊立于云台上,蓝白色的古朴衣衫别无修饰,身形高挑清瘦,如孤峰落雪,一双金眸所及之处,喧嚣顿止,万籁俱寂。
他开口,声音却不似众人先前想象的一般冷,而是阮如笙记忆中的温和药夫似的:
“修剑之士,先在修心。凡心念纯粹,斩断虚妄者,剑意自生,万物皆可为剑,蕴无上法,而后涤荡乾坤,以至无穷矣……”
包括阮如笙在内,台下众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的身影牢牢攫住,只觉越听道理越明,洞穿了剑道上许多迷障。
几位近期遇到瓶颈的剑修当场打坐起来,阮如笙也在玄胤道尊散发出纯粹剑意时拈了个诀,发现平日修行中诸多滞涩之处,竟真的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直到一个半时辰后,玄胤道尊讲解完毕,众修还在因感受到那遥不可及的境界而激动得微微颤抖。
为了缓和气氛,身着蓝袍的甄长老笑着起身,对着玄胤道尊拱手道:
“道尊剑道通神,字字珠玑,令我辈茅塞顿开,叹服不已!”
“可把道尊盼下界来了,道尊有所不知吧,下界仰慕道尊风采、渴望聆听教诲者甚众,不仅剑修趋之若鹜,连许多法修也都心向往之,期盼能得道尊一二指点呢。”
他目光扫过台下,恰好落在那一抹醒目的红衣上,便顺势笑道:
“便如这位狐族阮小友,虽是法修,但入我仙盟之时便宣称是为道尊而来,除了道尊誓不拜师。此次也是特意为瞻仰道尊而参加大会,勤勉好学之心,可见一斑呀!”
一时间,台上台下,所有目光都对准了阮如笙。
在他开口前,阮如笙同旁边修士一样,还沉浸在玄胤方才展露出的、足以令众生敬畏的磅礴剑意中。
猛然听到甄长老这句话,他满心震撼与仰慕戛然而止,都化作难以言喻的尴尬。
众目睽睽之下被点名,阮如笙面上微热,却也不得不站起身,略显局促地朝高台方向行了一礼。
玄胤道尊垂首。
那双洞悉万物的金眸在阮如笙身上停留了一瞬,并无审视与压迫,反而出乎意料地流露出一丝极其温和、近乎惊喜的意味。
他并未多言,只对着阮如笙的方向,微一颔首道:“若有心学剑,会后来找我便是。”
阮如笙面上仍羞红一片,心里却已平静下来,闲闲想道:终于来了。
这一关,终于要过了。
于是会后,阮如笙眼睁睁看着阮豫安被帝君带走,没有去拦,而是暗中跟随玄胤与一众长老的脚步,来到道尊下界暂居的静室之外。
等长老都离开之后,他抬步进去,垂首敛目执弟子礼,姿态恭谨,全然一副初次得见尊颜、心生仰慕的青涩模样:“拜见盟主大人。”
玄胤被他这般雷得一颤,想来自己凡人容貌与现在别无二致,不至于认不出来,见他执意要装作初次相识,便也不拆穿,温声考较起他的资质。
阮如笙依言耍了套剑招,他以火为剑,招式倒是练得虎虎生威,奈何剑意……不能说没有,只能说聊胜于无,与玄胤在会上讲的要领背道而驰。
他是天生的法修,练剑属于他也委屈,剑更委屈。玄胤揉了揉眉角,耐心道:“手伸出来,我探一探你的筋脉。”
“测资质是这么测的么?”
“我要测你丹田内是否有剑气,不是单纯的资质。”见他如此警惕,玄胤心中浮起了一个猜测,片刻之后,猜测变为了肯定。
——他是邪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