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成了我爹宿敌的掌心宠》鹿房

7、记仇

　　小狐才不到双十年华，年轻得过分了，因此眼光不那么好，看上过别人这种事，是很好理解的。

　　至于阮豫安为什么没有提及他的道侣就是自己，温聿邢也早替他想好了原因：小仙狐虽读书不多，但懂道理，知道不可透露太多未来之事，以免造成时空乱流。

　　他没有把那个什么斩霜放在心上，咬了一口栗子糕。

　　乾坤袋内时间是静止的，糕点还冒着刚出炉时腾腾的热气，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尝，就听到车外骏马一声长嘶——这是飞马流星的预警机制，有魔修出现了。

　　温聿邢放下糕点，干脆利落从窗户翻了出去。阮豫安感知到附近魔修至少有十几个，想了想，也跟在他身后跳了出去：万一魔修分散攻击，他呆在杀神身后，远比马车里安全。

　　飞马流星停在一处林间小道，马车外魔气森然，十余名身着残破僧衣的魔修双手合十，周身黑气缠绕，神态居然还很平静。

　　原来他们察觉到后方有追兵，在此地布下春生阵，步入其内，以逸待劳。

　　春生阵，乃是佛修独门困阵，布阵之人在其中可以快速修养生息，外人若踏足一步，却会被抽去身上灵力，全为布阵之人所用。

　　江密等人对春生阵颇为忌惮，不敢轻易踏入阵内，只在外围隔空劈砍，剑气被阵法消磨不少。见状，温聿邢连青冥枝都未曾取出，只并指为剑，凌空划过。

　　下一刻，凛冽杀伐之气从春生阵地面喷薄而出，将阵法一瞬间劈得溃散，剩余的气势裹挟着草叶，精准斩向魔气最盛的几个魔修，三道身影顿时向后倒飞出去，撞在山石棱角，发出惊天巨响。

　　江密带着众人拔刃而上，与魔修厮斗起来，兵刃相交声不绝于耳。

　　战局有碾压之势，一名魔修眼珠转了转，佯攻向身前的体修，却在对方举拳防御时捏碎手中的符箓，刹那间爆开浓重魔雾，遮盖了方圆百米所有的踪迹。

　　魔雾不仅遮蔽了众人视线，还混淆了神识，阮豫安一时间什么都感知不到，乖乖缩在温聿邢身后。

　　这一幕落在魔修眼底，叫那魔修下意识觉得，这小圆狐是个身份极高、但法力低下的废物，只要拿捏了他，就能威胁温聿邢放弃抵抗。

　　于是趁所有人都看不清前方时，那名魔修手持毒刺，绕过温聿邢，悄悄逼近了阮豫安。

　　然而，就在毒刺刺进去的前一刻，他的手腕被死死捏住，与此同时，一道柔和却异常明亮的霞光自阮豫安掌心迸发，照破浓郁魔雾。

　　暗色如同碎雪遇阳，飞速消融退散。

　　——阮豫安看出这魔雾法宝乃是魔修精血所化，便使了自创的法诀，引来上界二十七重天光，兼具南明离火之烈，有烧破神魂之效。

　　精血被破，迅速反噬至四肢百骸，魔修发出凄厉惨嚎，被温聿邢桎梏住的身形迅速变淡，最终湮灭。

　　剩下的魔修还没反应过来时，温聿邢动了。

　　他一挥手，青冥枝虚影浮现，锁定目之所及的所有魔修，魔修们奋力抵挡，却一个个都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动作滞涩，只能眼睁睁看着众人逼近、上前，挨个将之绞杀殆尽。

　　众人开始打扫战场，阮豫安也想体验这种收割人头的快乐，正要上前，温聿邢一把抓住他的手，问：

　　“刚才是什么术法？看着消耗不小，你身体能受得住么？”

　　“放心，我自创的，如果起个名字，应该叫离火天光。”阮豫安有点得意，“这招灵力消耗是大，但我有广陵珠，一点也不费力。”

　　南明离火，二十七重天光，还把早就失传的广陵珠当聚灵珠使……如此奇思妙想，还运用得如此熟练，却偏偏没读过一本正经仙家典籍。

　　温聿邢目光落在阮豫安那张娇气漂亮的小脸上，寒潭般的眸子里流露出探究的意味：他第一次有些好奇，这样不同寻常的小狐，究竟是什么人家养出来的。

　　就在他分神的空隙，最远处的一名魔修没有被锁定，假装不敌，等众人逼近时猛地暴起，从周围几名同伴的尸身上抢了什么，转头就跑。

　　包围的修士追了上去，其余众人仔细查看，没发现被他抢走的尸身上少了什么。

　　温聿邢抬手一道青光打出，须臾之后，眸光凝重起来。

　　“是舍利子。”他说。

　　这些魔修之前都是佛修，身上化出舍利不足为奇。

　　奇怪的是，这些舍利子沾了魔气，已经不再有宝相庄严、祛除邪祟之效。那魔修为何宁可晚一刻钟逃命，也要多拿几颗舍利？

　　众人围着剩下的舍利子看了一番，却也暂时看不出什么门道，温聿邢令江密先把那些舍利子敛起来，日后再做研究。

　　回到飞马流星内，车厢已经恢复了宁静，只余窗外流云掠过的细微风声。

　　阮豫安盘膝坐在软垫上，想了想，掏出那两颗之前缴获的、魔气已淡去不少的佛珠，放在掌心打量。

　　“怀疑什么，试试便知。”他刚转过头想问问帝君，便听他温声说道。

　　可见温聿邢和自己有着相同的想法，阮豫安点点头，从乾坤袋内召出一方炼丹炉，将太上老君给的真火点了起来。

　　丹炉内温度逐渐升高，真火火舌包裹着佛珠，火焰跳跃，阮豫安仔细观察，透过丹炉的炉壁，隐约可见佛珠木质的外层如琥珀般开始融化。

　　“佛珠化了！”阮豫安倒抽一口冷气，如果那佛珠没有蹊跷，在真火里只会被炼化为法器，不会有半点磨损，但如今它居然化了！

　　他紧紧注视着丹炉，眼睁睁看着那枚佛珠外层融化殆尽，最终露出里面那颗通体纯黑的舍利子。

　　经过真火灼烧，魔修所化的舍利子也褪去了魔气，出炉之后，跟普通的法器没有什么区别。

　　但阮豫安是万万不敢用的，这可是堕魔的舍利子，谁知道会对仙体有多大反噬？

　　“把舍利装在佛珠里，那魔修可真会掩饰……”它拈着舍利喃喃道，“一般人没有太上老君的真火，估计永远也不会发现这些。”

　　温聿邢颔首：“多亏你细心查验。”

　　被肯定了的小狐狸尾巴无形中翘了起来，他又兴致勃勃地烧向第二颗，结果同样如此。

　　“看来这帮秃驴……呃，前秃驴，没一个好东西！”阮豫安得出结论，“肯定一整个宗门都堕魔了，不然哪来这么多不详之物？”

　　他对佛门显然并无敬畏之心，温聿邢闻言，淡声道：

　　“未必。此西方佛门有万余弟子，千余大能，亦有坚守本心者，堕魔仅有百人，非宗门之过。”

　　他顿了顿，看着小狐似懂非懂的表情，又补了一句，“就像狐族，也不全是浪荡妖魅，多智极黠之辈。”

　　“你是在说我不聪明？”阮豫安听着，品出点促狭之意，鼓起脸颊：“你刚刚还夸我细心，现在又笑话我！”

　　“岂敢。”

　　阮豫安用力瞪他，一双杏眼睁得溜圆，让人很想在那纤长的睫毛上落下一吻。

　　温聿邢回望了片刻，并不言语。

　　见他不动如山，并没有屈服于自己威武的瞪视，阮豫安悻悻收回目光：“好啦，我承认，我对佛门正道不大尊重，要改。但你刚才口气听起来真像我爹。”

　　“应当的。”温聿邢道，“毕竟我年长你那么多岁。”

　　这是阮豫安之前的原话。

　　没想到他还挺记仇，阮豫安顿时噎住，脸颊微红：“也没有很多啦……”

　　温聿邢：“真的？”

　　“当然！”

　　“那你脸红什么？”

　　阮豫安现在确定了，这位帝君就是在逗他。

　　他咻地一下变成小白狐狸，确认自己脸上看不出红不红，这才拿出之前没来得及吃的点心，一口一口用小尖嘴啃起来，再也不跟帝君说话了。

　　糖分入口，他心情很快又舒畅了，一双水润狐狸眼幸福地微眯，腮帮子一股一股，糕点碎屑沾在小脸的白毛毛上，他一点也没发觉。

　　温聿邢没有多看他，却在某个时刻忽而倾身过去，拇指指腹极其自然地擦过他的唇角，抹掉那点碎屑。

　　阮豫安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只觉一张狐狸脸也发起了烫，可温聿邢又神情自若，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又怀疑自己是不是过度反应了。

　　唯有温聿邢自己知道，指尖那抹极其短暂却异常柔软的触感，在他古井无波的心湖里，掀起了一轮并不激烈、却十足微妙的涟漪。

　　-

　　与此同时，珍珠峰内，气氛凝滞得骇人。

　　阮如笙一掌挥落案上玉盏，右眼泪痣因盛怒而染上戾气：“废物！”

　　他声音冷得淬冰，长指直指阶下跪伏的朗欢，“连个人都找不到！本君养你何用？！”

　　朗欢垂首，肩背紧绷：“小妖君隐匿了气息，属下实在无法追查，属下失职，请妖君责罚。”

　　“责罚？若他身份暴露，若他碰上那些魔修……”阮如笙话音戛然而止，胸腔剧烈起伏。他猛地背过身，长发随着动作披散晃动，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那股无名火烧得他心口发疼——不是计划被打乱的恼怒，不是棋子失控的烦躁，而是……无可抑制的恐慌。

　　他竟害怕那小狐狸真的出事。

　　那崽子傻气，麻烦，与他步步为营的冰冷世界格格不入。

　　可那终究是他的小崽，他亲生的，对他满心信任、毫不怀疑，一口口叫着阿爹的小崽。

　　在这个世上，他只有他了。

　　阮如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动用所有暗线，查。立刻把他给我找出来。”

　　要是小崽子出了事，所有人，他是说所有人，都不必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