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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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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马流星内大有乾坤,作为贵客,阮豫安被请入了与温聿邢一室的单间。
单间之外,江密设了结界,确认帝君听不到他们说话,众人肆无忌惮地讨论起来:
“那小狐可真好看!原形好看,化人模样也那么精致……”
“就是,怎么能漂亮成那样?是天生仙体的缘故吗?”
“可惜我只看了一眼,哎呀好亏!”
之前站在前排的剑修就很骄傲了:“那我可是看了好多眼,而且一点也没看腻……”
“我理解帝君了。”更有人直言道,“要是我有这样漂亮的小道侣,我也藏着掖着不给人看!我现在就已经吃醋了!”
前边的人白了他一眼:“你算个鸟,有什么资格吃醋?”
“一点气度都没有,亏你我同袍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坐他边上的人也指责他:
“要是我有这么好看的道侣,我指定把他带出来,让大伙都瞧瞧,好生过过眼福。”
“可别,兄弟我比你俊,漂亮小狐狸见了我,八成就喜欢我,不喜欢你了。”
“你、你放屁!狐族才没你那么狭隘,一夫多夫不罕见,他喜欢旁人,怎么就不能继续喜欢我?
我又不阻着他,只要能在他身边,就算共侍一夫,我高低也得试试!”
……好吧,他赢了。其他人彻底肃然起敬:“兄弟真是心怀天下,大气!”
怕是帝君也没这份大气!
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燃起来了。江密摇了摇头,与这些色批不同,他才不会妄想拥有帝君的小狐道侣。
他更在意的是……帝君治下向来严厉,从前人们都说,这是他没有道侣,常年压抑的缘故。
如今阮豫安出现,不知他们往后的日子,是不是能松快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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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间内。
虽然知道阮豫安是未来道侣,但一人一狐目前毕竟还不熟悉,温聿邢不想唐突佳狐,便维持着淡漠神情,望向窗外。
阮豫安却安静不了太久,他对温聿邢本就充满好奇,见他不忙,干脆大胆坐到他身边,没话找话道:“太初帝君,您的兵器真是青冥枝吗?”
温聿邢点头。
“传说拿青冥枝可以通晓过去,预见未来,是真的吗?”
温聿邢点头。
阮豫安来了兴致,问道:“帝君您看见过未来?是什么样的未来?怎么看见的?”
温聿邢摇了摇头。
阮豫安开始怀疑他是哑巴。
“青冥枝脱于青冥神树,掌时空法则,但因果玄妙,不可随意窥视。”温聿邢终于开口,片刻后又补充道:
“你也须记得,不要轻率介入时空洪流。”
唉,要是早一点听到这句话就好了。
阮豫安沉痛地想道,不知不觉问出了口:“那如果我已经介入了呢?”
“那就感应天道,顺势而为,直到注定的结局。”
“……万一我不会感应天道,怎么办?”
温聿邢淡淡注视着他,像是伫立了万年的苍山,凝视一只天真懵懂的幼崽:“那就顺心而为。”
“既然是过去,就说明一切已经注定,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促成固定结局的一环。”
什么一会顺天,一会顺心的,阮豫安抬头,美丽的大眼睛水光潋滟,满是疑惑——他没听懂。
温聿邢:“……”
这小仙狐,怎么连因果都听不懂?
因果论,难道不是九重天上仙二代开课必读书目吗?
“你天生仙体,想必在上界出生,没去文昌的大殿上过课?”
“没有啊,我不喜欢上课。”
“……那可曾识字?”
“当、当然了!我可不是文盲!”阮豫安叫道,“你别小瞧狐,狐通晓的文字多着呢!”
未来道侣不是文盲就好,温聿邢安了下心。
“可曾读过什么书?”
“魅术新编,灵法杂谈,话本故事,狐什么都读过!”
也就是说,他虽生在上界,但正经的仙家道论,一本也没读过。
温聿邢沉默片刻,挥指从书殿召来一本启蒙经书:“那你先读一读这里面的《因果论》吧。”
阮豫安翻开书,还没看完扉页,就开始不耐烦,没多久就泛起困来。
他一双杏眼微微眯起,墨发间隐约露出的小巧耳垂透着莹润光泽,车窗外的朝霞流光轻柔映照他的侧颜,樱唇软红,腮染芙蓉,精致秾丽不可方物。
狐族本具生灵极媚之姿,阮豫安又因仙气浸染,更添一分纯真清艳,宛如天地灵气凝结成的幻梦。
温聿邢看出他在偷懒,眸色微沉。
他从未这般私下教导过他人,在九重天开坛主讲杀伐道,更无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懈怠。若换成旁人,这般大不敬早该被青冥枝扫出门外,静思己过,再不敢出现在他面前碍眼。
然而,如今偏偏是这只小狐狸。
温聿邢凝视片刻,将他的惰性和美丽尽收眼底。
……真的漂亮。
日后的他,眼光还算不错。
最终温聿邢叹了口气,收起经书道:“罢了。你想睡就睡吧。”别睡在书上,待会墨字被口水淹了。
“都怪昨晚那个魔头,害我没睡够,在帝君面前出丑了。”阮豫安虚情假意地说道,“哎,可惜啦,我还是很想读书的。”
温聿邢说:“那你睡着,我读给你听。”
他们才刚见面不久,这么纵容其实是很奇怪的,但阮豫安被宠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还真两眼一闭就开睡了。
甚至还舒舒服服地变回了狐形。
温聿邢念了两页,见小白狐已经睡熟,因毛长而显得圆滚滚的小身体随呼吸一起一伏,像一团蓬松的雪球。
他垂眸,片刻后放下书,毫不拘谨地伸手,将雪球拢进怀里。
在梦中被抱住,小圆狐耳朵受惊似地抖动一下,粉嫩的鼻尖微皱。温聿邢顺着他柔滑温暖的皮毛捋下来,只觉摸了一把云霞化成的锦缎,忍不住又摸了一把。
他力道轻缓,伺候得小狐大爷很舒服,在他膝头扭了扭,自动找到更合适的位置,小尖嘴发出无意识的咕哝。
睡了足足一个时辰,阮豫安才悠然转醒,发现自己正挨着帝君玄青色的广袖,爪子还牢牢抓着人家的袖口。
抬头对上温聿邢无波无澜的目光,他尴尬一笑,转移话题:“好奇怪哦,我以前仙力受损也没这么困过,这次怎么睡得这么沉,呵呵。”
这是因为他误入时空乱流,此时此地本就不是适宜他的环境,仙体自然需要更多灵力补足。
温聿邢没有多说,免得他乱想,但心中暗自决定,以后需要对小道侣多操些心。
这次魔修除完,也不必回上界了,干脆陪在他身边罢。
“……帝君?”看他像是在走神,阮豫安试探地叫了一声。
“我名叫温聿邢。”
这是让他直接叫名字的意思?
阮豫安条件反射地道:“辈分不可乱!”
“什么辈分?”
阮豫安被问住了,这才发现,今天自相识以来,太初帝君一点架子也没有,确实一直在以平辈相待。
“帝君、帝君年长我这么多岁——”
温聿邢淡淡道:“你嫌我老?”
阮豫安没话说了。
总不能说,我叫你妹妹是姨姨,所以我得叫你叔叔吧?
太初帝君这样礼贤下士,他要是拒绝,会显得很不识好歹。
这么一想,他很快乖乖应道:“温聿邢。”
温聿邢点了点头,仍没有很明显的表情,但阮豫安看得出,他很满意。
“温聿邢,你想吃点心吗?”阮豫安睡够了,有点犯馋,从乾坤袋的零嘴分区掏出一堆点心,摆在桌上问道。
温聿邢一默,他口腹之欲一向淡薄,自打降世,就没吃过这种东西,就连木属最爱的灵泉,也在出生后几日就断了。
但阮豫安一双杏眼亮晶晶地望向他,他顿了下,还是拿了一块枫叶形状的栗子糕。
“好眼力,这是凡间一个国主私厨做的栗子糕,斩——”说到某个名字,他忽地想起什么,语气低了一瞬,“——有个人,和我一起特意下界取的。”
温聿邢:“这个人是谁?”
他只是单纯好奇,怎么给阮豫安买点心的人不是自己。
没想到阮豫安语出惊人:“......他是一个,我曾经喜欢过的人。”
冷剑斩霜,是他情窦初开,第一个喜欢上的人。
阮豫安至今还清楚记得两人初遇的场景,斩霜刚刚飞升,一众仙盟弟子簇拥着他道喜,他转过身来,在人群中直直与阮豫安的视线对上。
斩霜出身乡野,原本是猎户之子,饱经风吹日晒,肤色较一众仙人微深。
但除此之外,他青衫猎猎,衬得身形愈发笔直清瘦,如同孤竹,眼眸清亮,带着下界洗练出的锋锐之气。整个人就像是书里走出来的剑仙本仙,沉默,俊美,孤高而坚韧。
还有他的眼神。
或许是阮豫安的错觉,他总觉得斩霜看向他时,眼里每每都是复杂得难以化开的情愫,仿佛两人在下界有什么过往似的。
但当他回望过去,那种情愫却又没了,只剩一片冰冷的压抑与自嘲。
他被斩霜的外貌吸引,成天追在他的身后,试图与他结成道侣,但一直没能如愿。
最后他只好承认,他看错了,斩霜对他从来没什么特殊的情愫,他们之间,最多只能做成朋友。
阮豫安当然不会对帝君倾诉这么多,但从小狐黯然的语气中,温聿邢也不难知道,这是一段失败告终的露水情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