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样天真》倏黯长明

13、第 13 章

　　纪言吃完了面，小口小口品味完纪衍亲手做的咖啡以后，他准备回到兼职的地方继续上班。

　　他左右环顾了一圈，没发现纪衍的身影，应该是在后厨忙碌吧。纪言没有去打扰他，他走到咖啡店门口，刚好和夏屿深撞上。

　　纪言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夏屿深表情原本不太好，看到纪言微微愣住的表情后又挂起那张笑脸：“好巧啊，居然在这碰上了。”

　　夏屿深往后看了一眼，看到了吃空的盘子和空无一物的杯子。他跟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有些凝滞的表情立马转换成意味深长的笑：“欢迎下次光临小店。”

　　纪言捕捉到他神情微妙的变化，有些摸不着头脑。尽管如此他还是礼貌地点点头：“好的。”

　　纪言说完之后就沿着树荫下走回了兼职的地方。此时店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了，纪言赶忙去帮忙。

　　夏屿深走进店里，他收走了纪言吃剩下的盘子。端着它们一路来到后厨。纪衍在一旁研磨咖啡豆，淡淡的咖啡香气飘出，充盈着这片狭小的房间。

　　纪衍听到脚步声，他知道有人来了，但没有回头。这样拖沓的脚步声除了夏屿深也没谁了。他余光看见夏屿深把盘子放进洗手池，开始哐哐洗起碗来。

　　纪衍听着跟二战打仗一样动静的洗碗声，心想谁又惹他不高兴了。

　　这么会来事儿。

　　纪衍心里正暗爽着，突然听到打仗一般的洗碗声停下来。

　　“你哥刚刚走了。”

　　纪衍反应了一会，应了句行。

　　“什么时候我们店还有意面买了，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升级的新产品？”

　　纪衍磨咖啡豆的手一顿。

　　好了，现在他笑不出来了。

　　他往夏屿深洗碗的池子里瞥了一眼，原原本本正正好好是端给纪言吃意面的盘子。纪衍有些欲言又止，正准备开口解释他哥没吃午饭。

　　夏屿深的声音很不巧的打断了：“唉果然有个弟弟就是好啊，去弟弟打工的店里还能免费收获一顿午饭跟亲手做的拉花。纪衍你来的时候咋不说你会做意面呢。早知道我就往菜单上添了还能多赚几笔。”

　　他说着就要打开店铺下单的小程序追加菜品：“有好东西怎么只给哥哥看，你个哥控。”

　　纪衍叹了一口气。夏屿深心情不太好时就喜欢拿人开涮，尤其是拿纪言涮自己。

　　“你加吧。”纪衍念在他心情不好，没跟他争论那么多。

　　不就加个意面菜单吗，加呗，做咖啡做意面哪个不是做，他有钱挣不就是了。

　　夏屿深没有涮成功，他有些兴致缺缺的关掉了小程序：“算了算了。店里这咖啡味挺好闻的，不想闻那么多烟火气的东西。”

　　他斜着眼看了一眼纪衍：“你再给我做一碗就算了吧。”

　　他这些天飞去邻省处理了一些事，还遇见了自己并不想遇见的人，一直被缠到现在。夏屿深在店里找了个稍稍安静点的地方，他一只手搭在额头，一只手揉着鼻根，一副很疲惫的样子。

　　纪衍没有多说什么，磨完咖啡豆后就去煮了一碗意面。他还用刚磨的咖啡粉做了杯咖啡，一起送了过去。

　　夏屿深好像想事情想入了迷，他看到纪衍送过来的东西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调侃两句。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谢谢，随后一口一口机械地吃完了。

　　纪衍怀疑给他放爆炸变态辣他都能面不改色的吃下去。

　　早知道就给他放超级无敌爆炸变态魔鬼辣了。

　　纪衍面不改色的离开，面不改色的服务别的客人，面不改色的收拾夏屿深吃剩的盘子，面不改色的下班。

　　纪衍下班路上顺便去周边的蛋糕店踩了下点。纪言生日快要到了，他不知道纪言之前有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但这次纪衍无论如何都想好好给他过一次。

　　之前有一次纪言在客厅里接电话，电话里的人听声音欠揍的像陆柏晟。陆柏晟跟他约着这个暑假的计划，突然插了一句：“纪言你是不是要过生日了？”

　　电话里传出的声音不大，当时夜已深，细微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房子间，钻进纪衍耳朵里。纪衍立马屏了呼吸听着。

　　“啊。快到了吗？”纪言有些不在意的说着。

　　他从有记忆起就没见过父母，他的童年时期全是福利院的小孩们，还有跟着养父母那几年节俭生活。这个生日只是他进入福利院的时间，他真正的恐怕已经没有机会知道了。

　　陆柏晟的声音又响起来：“对啊，七月十二吗不是？当时你父母还来学校接你出去庆生呢，逃了一节晚修爽死你了吧。”

　　纪言沉默了。

　　其实那天晚上纪言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去庆生，只是他们的公司有个应酬，需要带着他这个挂名儿子出现一下罢了。

　　他十八岁那年的生日，围绕他的不是祝福与欢喜，而是嘈杂的聚会和一杯接着一杯往下灌的烈酒。宾客们一听纪言刚成年，便一杯一杯往下灌。

　　纪言碍着养父母的面子和家里公司的机遇，忍着反胃，几乎不喝酒的他在成年这天喝到胃出血。

　　等纪言醒来时他已经在医院了。他吊着水，周遭只有一个护工。纪言扶着脑袋坐起来，胃里撕裂的痛让他出了一身虚汗。

　　护工看见他支起身子，赶忙过去叫了医生。

　　纪言忽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他闭上了眼睛，耳边的声音渐渐模糊。

　　成为成年人真累啊。

　　纪言从那不怎么愉快的回忆里挣脱，模糊的回应了陆柏晟：“哪有什么爽不爽的。都过去多久了。”

　　如果能选，他还更愿意在学校上着晚修度过十八岁。

　　纪衍从纪言的沉默解读出了一些东西。他直觉感觉纪言对生日并没有什么很好的记忆，但他并没有选择去问。

　　他只是默默记下了纪言的生日，并且下定决心要好好给纪言过一次生日。

　　纪衍下了这个决定之后，专门去网上查了一下哪些店的蛋糕评价比较好。他挑了几家有性价比的店，正巧今天去踩踩点。

　　纪衍进了一家蛋糕店，蛋糕店店主是个长相甜美的女生。纪衍一进店店主的眼神就一亮：“您好，请问是拿蛋糕还是订蛋糕？”

　　“订蛋糕。”纪衍简洁回复。

　　店主拿出了一本厚厚的册子：“这里是本店固有的蛋糕款式，您可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或者说也可以给图片给我们定制一款，能做到的我们都会尽力做到。”

　　“帅哥想订几寸的？”

　　款式？纪衍倒还真没有想过要什么款式。他本来想的是整个蛋糕庆祝一下，但是都到这了图案肯定也不能敷衍啊。

　　纪衍想了想，试图描述他脑子里的画面：“款式的话不用太复杂，上面画俩小人，其中一个提着一个塑料袋，另一个吃雪糕。”

　　纪衍想想，他和纪言都不是很爱吃很甜的东西，偶尔吃吃还可以，但要是吃这么大一块蛋糕，还真不一定吃得完。

　　纪衍问：“你们这能订的最小尺寸的蛋糕有多大？”

　　店主拿出了一个比例图，最小尺寸的仅仅比可乐瓶大了一圈。

　　纪衍在心里比划了一下，指着这个外圈的“4寸”标识：“就这个吧。蛋糕糖可以放少一点。”

　　店主收回册子，很有职业教养的问：“那动物奶油可以吗？”

　　纪衍对蛋糕烘培这方面完全没有涉猎，他沉吟片刻后，很认真的说：“要吃久了不腻的。”

　　店主：......

　　任何奶油吃多了大部分人都会腻吧......

　　店主：“那就栗子奶油吧。”

　　纪衍当然没有任何异议。

　　店主：“好的，那就是确定了是吧，您什么时候要啊？”

　　“后天傍晚。”

　　“好的，一共58元，本店支持先付定金后取货哟。”

　　没有想象中的贵。

　　在纪衍的想象里，蛋糕已经是非常奢侈的物品了。等到他真的脱离控制赚到自己的钱之后，才发现蛋糕的价格也不过如此。

　　纪衍拿手机扫了钱，随后去超市逛了一圈，买了一些菜。

　　纪衍回到家的时候，纪言还没回来。他熟练的把菜收进冰箱，拿出昨天买回来的菜，挽起袖子一头栽进厨房忙活。

　　等纪言回到家时已经闻到了满屋子飘的菜香味，这一刻家的陪伴具象化，闹腾的烟火气连同幸福一起裹住了他。

　　纪衍恰巧端着菜出来：“哥你回来的刚好，吃饭了。”

　　纪言洗了手之后落座，他夹起一口肉，入口焦脆，要下去内里却嫩的流汁。

　　纪言脸上浮现出些许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满足。他一口接一口，很斯文但速度很快的解决了一碗饭。

　　“小衍你做饭技术又有长进啊。”

　　纪衍很开心。纪衍一想到哥哥喜欢吃他做的菜他就很开心。

　　但纪衍还是绷着一张脸：“做多了就会了。”

　　纪言看穿了他的表情，笑眯眯摸了摸他的头。

　　吃完了之后，纪言主动洗碗。纪衍恰好想上网看看过生日给纪言做些什么吃，一场洗碗争夺大战边悄然落幕。

　　纪言洗完之后发现纪衍已经进房间里去了，他有些疑惑，纪衍一般不会这么早进房间去的。他去收了晾在外面的衣服，分开叠好之后把纪衍那一份送到他房间。

　　他抱着一小叠衣服敲了敲门：“纪衍，我把你衣服放进来了？”

　　纪衍的声音模模糊糊在门内应到：“啊，行。”

　　纪言开了门，发现纪衍在书桌上坐着，面前摆满了课本和练习册。

　　纪言放好衣服后走过去看了一眼：“这么努力啊。别太累着自己。”

　　纪衍手撑着头，闷着声音回答：“好。”

　　纪言没有过多打扰，关了门退了出去。

　　门刚关上那一瞬，纪衍立马扯开课本。课本下藏着他的手机，上面是搜索页面。

　　“哥哥过生日做什么晚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