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冰与燃焰》hylinone871

9、第 9 章

　　９：星轨疾驰

　　那次事件后，江阳才真正理解：

　　本星区接纳了很多星际移民之后，原来的设座因为数量不足、位置不合理等原因，被破坏了……后来就由在始发站上车的高阶哨兵向导，依据第一站上乘情况，指挥通行器自动成座．

　　如果没有哨兵向导，那就护卫指引（Keeper或Partner）上，如果护卫指引也没有，那就由最强的Alpha或者Omega从侧边接触屏手动发出指令．

　　这是一个基于整体效率和安全，经过无数次教训和计算后形成的冷冰冰却最有效的规则。

　　强大的感知与操控能力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确实是维持公共系统高效安全运转的关键齿轮。

　　特权背后，是相匹配的责任和能力。

　　这份责任，沉重得让他感到窒息，却又无法逃避。

　　他微微偏过头，透过舷窗看向外面飞速掠过的、由无数巨大建筑模块组成的立体城市景象。

　　新雅典娜的灯火辉煌灿烂，却无法照亮他内心深处的迷茫。

　　江阳清楚记得自己已经死去了……

　　但再次睁开眼，却是在一家闪烁着柔和蓝光的、名为“新生精神康复中心”的白色病床上。

　　大脑里被强行灌注了属于这个时代的语言、基础社会结构认知、以及那个冰冷而精准的“S-级原生向导潜力”诊断报告。

　　重生？

　　这是哪门子玩笑？

　　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一个为揭露真相付出生命代价的检察官，最后得到的嘉奖是——变成一个拥有神秘力量、并因此被赋予特权的“人形导航计算机”？

　　他握紧了膝盖上的拳头。

　　行李箱……侯贵平案……朱伟……

　　那些沉甸甸的名字和责任，那个充满了污垢与挣扎却也燃烧着理想之火的世界，才是他江阳的血肉，是他存在的意义！

　　而不是这个冰冷、高效、规则至上、却又阶级分明的未来都市！

　　他拒绝遗忘。

　　那个行李箱里的真相，那份属于过去的、沉重如山的责任，是支撑他不在这璀璨的“新世界”里彻底迷失的唯一锚点。

　　即使他不懂这里的“哨向优先法”，即使他现在能做的只是在拥挤的公交车上变出几个座位……他内心的法庭，永远为过去的冤案而设。

　　他坐在这特权的座位上，为这陌生的未来贡献着一份超越其自身理解的能力，心中燃烧的，却依旧是那个遥远地球上的检察官的不灭火焰。

　　这也是特权．

　　江阳在内心对自己说。

　　一个来自过去的灵魂，未被未来同化的特权。

　　他用这冰冷的座位与能力，承载着对那个世界未竟事业的、孤独而顽固的纪念。

　　通行器平稳地加速，融入了新雅典娜永不落幕的流光溢彩之中。

　　而在这个小小的向导专座上，江阳——一个失去了自己法庭但坚守着内心律法的幽灵——正试图在无数条命运的岔路中，寻找一条通往旧日真相的可能路径。

　　哪怕那个世界，在无数时间线分支的尽头，早已尘埃落定。

　　联盟主星，“新雅典娜”城邦，第十五星区，“真理之环”法学院核心塔。

　　江阳站在巨大的落地观景舷窗前，窗外是如同液态黄金般流淌的、连接着不同星区穹顶的“光轨”。

　　远处，一艘流线型的“星梭”型高速通勤艇正无声地滑入对接轨道，艇身闪烁着代表第十五星区的幽蓝标识。

　　下一站他就到了。

　　这念头在他心中划过，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荒谬感。

　　短短二十分钟，他从第六星区到了第十五星区．这在过去那个世界，是跨越半个地球的距离，需要飞机轰鸣数小时。

　　而在这里，只是搭乘一次日常的“星环快线”，如同坐了一趟地铁。

　　空间折叠技术、稳定的亚空间航道、以及遍布星球的能量光轨网络，将这颗庞大行星的物理距离压缩到了极致。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是江阳内心还是为这种方便而快速的出行方式惊叹．

　　惊叹之余，是更深的疏离。

　　这种便捷，属于这个未来，属于那些生于此长于此、视之为理所当然的新人类。

　　对他而言，每一次穿越光轨，都像是一次短暂的时空错位，提醒着他灵魂深处那个来自过去的烙印——那个肺癌晚期、在出租屋里挣扎着呼吸、为一份迟来的正义燃尽生命的检察官江阳，与此刻这个穿着向导制服、拥有S-级精神力、能轻易安抚神游哨兵的“江阳助理研究员”，仿佛是两个被强行缝合在一起的灵魂碎片。

　　便捷的交通无法弥合这撕裂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转身走向法学院核心塔那高耸入云、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入口。

　　塔内空气带着学院特有的、混合了臭氧消毒剂、旧书卷气（来自物理存储的珍稀古籍区）和高级精神能量场稳定剂的味道。

　　然而，他刚踏入一层宏伟的大厅，还没来得及走向直达电梯，一个冰冷、急促、带着明显焦躁的广播声便如同冰锥般刺破了相对宁静的空气：

　　“紧急通告！紧急通告！第九十四星区‘天琴座’边缘殖民站完全沦陷！重复！九十四星区完全沦陷！帝国远征军第三舰队已确认放弃救援！帝国最高议会刚刚发表声明：拒绝联盟提出的联合营救提案！并表示不会再向该星域派遣任何一支救援力量！重复！帝国拒绝营救提议并且表示不会再派遣任何一只队伍！”

　　广播声在大厅巨大的穹顶下回荡，带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原本步履匆匆的学者、学生、工作人员瞬间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深切的恐惧。

　　第九十四星区！那是联盟在“大撕裂”后艰难开拓的、距离帝国核心疆域最远的殖民前哨之一！

　　人口超过三百万！是重要的稀有矿物和生物样本采集基地！

　　现在……沦陷？被什么？异种？星盗？还是……帝国见死不救？

　　死寂只持续了数秒，随即被压抑的议论声和抽泣声取代。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开始蔓延。

　　江阳的脚步顿住了。

　　他并非土生土长的联盟人，对九十四星区没有家园般的感情，但“沦陷”、“放弃”、“拒绝营救”这些字眼，如同重锤敲打在他检察官的灵魂深处。

　　他见过太多被放弃的角落，太多被牺牲的生命。

　　正义的边界在哪里？在这个浩瀚的宇宙时代，似乎变得更加模糊和残酷。

　　基因实验．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讽刺的意味。

　　这使他能在新世界生活的新人类已定例行，造出来的还有异化的怪物．

　　为了适应宇宙殖民，为了对抗未知的威胁，为了延续人类火种，联盟和帝国都在基因工程领域投入了难以想象的资源。

　　像他这样的“原生基因印刻者”（或者更直白地说，是某种意义上的“复活者”），像罗槟、贺涵、庄恕这些拥有强大精神力的精英，甚至像郝眉那样能与特殊哨兵绑定的向导……都是基因工程的产物。

　　但这把双刃剑的另一面，是那些失控的、扭曲的、被异化成怪物的失败品，是那些在黑暗实验室里无声无息消失的生命，是那些如同九十四星区沦陷一样，被冰冷决策牺牲掉的“边缘地带”。

　　这便捷的交通，这宏伟的学院塔，这看似平等的联盟社会基石之下，流淌着的是无数实验体和被放弃者的血泪。

　　“不是说要联姻的吗？怎么帝国就这个态度对我们联盟？”一个带着明显怒气和不解的声音从旋转楼梯上方传来。

　　江阳抬头，看到他的博导罗槟正从二层快步走下来。

　　罗槟穿着考究的深灰色学者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此刻眉头紧锁，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和帝国的冷酷激怒了。

　　他手里还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还散发着墨香的帝国声明稿。

　　“罗老师。”江阳上前一步，恭敬地打招呼。

　　他的研究生学历（前世政法大学研究生的记忆和经验）被联盟特殊人才评估中心认可了，尽管那只是通过“脑细胞刻录记忆”技术强行写入这具新身体的“知识”，而非在这个世界实打实考取的。

　　罗槟是他进入法学院后，少数几位对他这个“特殊背景”学生没有偏见，反而欣赏其逻辑思维和坚韧意志的导师。

　　罗槟看到江阳，脸色稍缓，点了点头，但怒气未消：“帝国这帮人！联姻提了那么久，姿态摆得那么高，现在出了事就翻脸不认人！几百万条人命啊！”

　　“还不是要有能看对眼的哨兵向导，不然联什么姻？”一个略带慵懒却一针见血的声音从三层探廊传来。

　　贺涵倚着栏杆，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眼神却清醒而锐利。

　　他是法学院精神法学与国际关系交叉学科的权威，也是罗槟的多年好友。

　　“帝国那帮老狐狸，联姻是幌子，盯着我们联盟那几个顶级向导和哨兵才是真！没有能让他们真正动心的‘筹码’，指望他们出血救人？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