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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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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凌的诅咒说完了。
短暂的哗然之后,四下寂静。
都说不能在太岁头上动土。
但顾凌敢在太岁头上撒尿。
平静地氛围打破了,一个保镖拿出枪,指在任岳的脑袋上,例行公事般地打开保险栓。
任岳面部肌肉抽搐,额头冒汗,看向顾凌。
他大概没想到。
自己不在乎的儿子,竟然成了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
“阿凌……你,你要听爷爷的话……”任岳嘴巴打颤:“就当时为了我……”
顾凌像是没听到,好整以暇地掏出手帕,擦了擦嘴,似乎刚从五星酒店出来,吃了一顿不太合胃口的饭菜。
任岳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绝望。
陆云初耳朵里像是灌了水,听得不太真切,浑浑噩噩中以为自己在梦里,桌子下面玩蕾丝边的手捏了捏大腿肉。
很疼。
他闭上眼睛,不想去管顾凌说的废话,开始临时抱佛脚,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神明拜了一圈。
混蛋!
他低头,抬眸,凶神恶煞地瞪了顾凌一眼。
偶尔响起的唏嘘声似乎激励到顾凌,他嘴角一勾:“我们的婚礼大概在下个月,如果大家没死的话,欢迎参加。”
瓷器迸裂的声音响起。
陆云初头皮发麻。
“混账!!”
顾山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砸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他的脸涨成猪肝色,青筋从太阳穴暴起,用尽全力咆哮:“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想走你母亲的老路是不是!”
保镖朝任岳脚下开了一枪,陆云初看不清这枪有没有打到任岳身上,对方一个趔趄,从座位上掉下来,口齿不清的呻/吟。
许淑兰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被保镖扇了一巴掌,只能捂住嘴巴,发出断断续续的泣音。
作为儿子的任图南抖如筛糠,一只手搭在许淑兰肩上。
母子曾经花重金取顾凌的性命,自己面临死亡威胁时,却连十几岁的顾凌都不如。
顾凌起码不会哭。
陆云初望着无声哭泣的一家三口,心中有几分恶劣的窃喜。
他不是什么完人,任岳也罢,许淑兰也好,哪怕是陆清书,只要有一个倒了大霉,陆云初就会拍手叫好。
还有什么比自己讨厌的人暴毙在自己眼前更爽的事情呢?
顾凌眉峰一动,所有的表情收敛起来,很僵硬地笑了笑,但没有梨涡。
“我妈妈有很多路可以走。”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你断了她的生路。”
“你是他名义上的父亲,每次一想到这点,我就恶心得要死,你这种杀女的罪犯,怎么和我有一样的血液?我妈妈为自己争取到了自由,我觉得,我也可以。”
夜色慢慢从墙外爬进来,在别墅外面围成圈。
一张张煞白的脸映在玻璃上。
顾凌转头看向陆清书,面上带了些和颜悦色。
陆清书带着泪光的瞳孔一亮。
顾凌抬手,用手背拍拍对方的脸,语气算得上温柔。
“下辈子抬|屁|股的时候,看清楚后面是谁,嗯?”
陆清书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血,脸色瞬间煞白。
“你……”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气音。
顾凌抬起手。
陆云初视线始终追随着那只手。
白皙修长的手指朝他伸过来。
陆云初看清指腹的纹路,看清指甲边缘修剪得整齐的弧度。
很细微的酥麻感传来。
顾凌从陆云初衣领处抽出一根长发。
“我虽然记性不好。”顾凌用拇指和食指碾了碾头发,把它放在白色的餐桌上,格格不入。
“但我记得我上过谁,毕竟那家伙也是自食恶果,不把别人推到我身边,也不会被搞成那副惨样,哥,你说对不对?”
陆云初目光落在空气中,端起旁边的杯子。
放到嘴边,又放下。
原来顾凌一直都知道。
窗外有什么东西响了一声。可能是树枝被风吹断,可能是夜鸟惊起。
陆云初思维跳跃,觉得也很像枪响。
顾凌挑挑眉,看向顾山:“有解药吗?”
顾山没有回答。
陆云初皱眉,心脏没有规律地乱跳。
“咳咳!”
陆清书弓下腰,像烤盘上的虾,肩膀剧烈地抖动,呕出一大口鲜血。
血顺着指缝不断往外涌,他浅色的衬衫瞬间染成猩红,像被人当胸开了一枪。
陆云初看向身边的酒瓶。
猩红色的液体与他隔着玻璃对望,悄无声息地夺走了一个omega的生命。
陆清书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顾山。
就算是三岁小孩,也能看出其中的来龙去脉了。
“顾董!”
陆清书倒在地上,像秋风中摇摇欲坠的蝉:“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们只是按照你的吩咐去做的,我们没想……”
陆云初竖起耳朵。
什么吩咐?
陆家当初做了什么事情,才得到了和顾凌的婚约?
陆清书的话没说完。
陆云初看到血液从他的脑袋迸溅出来,像炸开的浆果一样,把地上染满了颜色。
他条件反射看向顾凌。
顾凌举起双手,满脸无辜:“不是我。”
陆云初瞳孔放大,寒意从脚下升起。
最坏的结果出现了。
一颗小红点从陆清书身上挪下来,越来越近,从陆云初脚下跳到他的身上。
陆云初朝后退了几步,依然甩不掉。
操。
现世报来得也太快了。
顾山双手按在龙头杖上面,黯淡的瞳孔露出凶光,向着顾凌说。“我再问一遍……你到底听不听我的安排?”
安排什么?
结婚?
为什么顾凌不结婚,被枪瞄准的人是我?
陆云初简直想破口大骂。
如果今天他死了,顾凌还活着。
陆云初咬牙切齿地想。
他一定会生生世世缠着顾凌,让顾凌不得好活。
“哥。”
顾凌看向他,眼里满是温柔:“你愿意与我一同面临死亡吗?”
假如周围有摄像头的话,这条告白可以直接过。
陆云初翻了个白眼。
陆清书刚走不久,他们两个就跟上了。
难道自己死了也要当小三吗?
枪声响起。
陆云初闭上眼。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陆云初低头看了看自己,视线从目瞪口呆的众人脸上划过,最后落在顾山身上。
老人蜷在地上,双手捂着膝盖,血从指缝往外涌,染红了地毯,和陆清书的血混在一起。
阴森森的脸皱成一团,嘴张得很大,惨叫声一声比一声高。
二楼有一名持枪alpha,枪口冒着淡淡的青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石像。
顾山在地上惨叫,顾凌在笑。
陆云初的手还按在餐桌上。
手指冰凉,指节泛白。
他看了一眼餐桌上那根头发。
很多血溅在头发旁边。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力气从身体抽离。
刚才闭眼等死的时候,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很多,唯独没有一个念头是“顾凌会救我”。
顾凌巴不得两个人死在一起,最好百年之后被挖出来,众人惊叹他们的爱恨情仇,最好放在博物馆免费展览。
陆云初的腿还在发抖,他抬起头,看着顾凌。
“你早知道。”他说。
顾凌歪了歪头,笑得更放肆了点,变成一种带着少年气的笑。
“哥。”他说,语气轻得像在哄小孩:“你不会生气吧?”
陆云初用沉默回答了他的问题。
“爷爷 。”顾凌心情不错,双手放在身后在顾山身边晃悠:“你养的人,未必是你的人。”
顾山的身体晃了晃,
他想伸手想扶住什么,但椅子已经被他撞倒了,桌子离得太远。
他徒劳地在空中抓了一把,然后整个人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比刚才更沉闷的声响。
血从他的衣服渗出来,和陆清书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顾山的私人医院没有派上用场。
顾凌派出一大批人把护士和医生带走,连带着园林里面的仆人都带走了。
陆云初多看两眼的锦鲤,顾凌也没放过。
整个过程和抄家没什么区别。
保镖在车内车外检测了一遍。
没有危险物品。
顾山这个人太过狂傲,自以为把所有人捏在掌心,连鱼死网破的道具都没有准备。
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早就和外孙暗度陈仓。
陆云初披着外套,仰头看星星。
他总会把事情想得很简单。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陆云初:“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你应该提前给我一把枪,用来防身。”
”防我不近你的身吗?”顾凌冲他嬉皮笑脸:“想得美。”
有点人味的顾凌回来了,陆云初的火气上来了。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行为有多冒进?你……”
周围全是顾凌的手下,陆云初把后面的脏话咽回去了,皱眉往前走。
顾凌一把揽过他,用自己的脸贴着陆云初的脸:“你不会让我做的,而且求婚需要惊喜,不能提前说。”
“他为什么帮你?”
陆云初不相信一个人会毫无保留地帮助素未谋面的侄子。
况且顾家也没几个好东西。
顾知意除外。
顾凌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摇摇头道:“就算再变态,也是人。”
哇。
你竟然知道自己变态。
陆云初用十分钟赞许的眼神示意对方继续说。
“我们说起来,算是同道中人。”
顾林与顾知意是龙凤胎,外貌极度相似,陆云初曾远远地望过一眼,觉得他和别人不在一个图层。
惊为天人这个词容他再合适不过。
兄妹俩性格差别不大,对待感情很是专一,顾林从未像外界传闻如此荒淫无度。
但美人的花边新闻远比丑人的花边新闻更加引人注意,所有人惯于用下三烂的想法去揣测他。
他并没有得脏病,也没有失去生育能力。
在顾山眼里,一个拒绝和其他omega□□的alpha,和饲养院里没用的高价种马一样引人发笑。
顾林有位爱人,是一名小画师,没什么名气,他们私订终身,遭到了顾山的反对。顾林被打了个半死,一瘸一拐离开顾家,准备放弃一切与爱人去共同向往的自由之地。
第二天。
爱人的尸体出现在门口。
顾山用这种偏激的方式警告顾林,希望能激起顾林的恐惧,让他低头。
“舅舅是个硬骨头。”
顾凌说:“顾山没啃得动他,我用各种利益引诱他,他也拒绝了。”
陆云初看向一旁的alpha,他手上有厚厚的枪茧,耳朵有些变形,连肩胛骨都比普通人宽很多。
这是一枪打碎顾山膝盖的alpha。
“后来。”
顾凌继续说:“我说,我和他有同样的困境,我有一名爱人,但顾山同样不承认。我不希望自己和舅舅一样,等失去爱人之后才知道如何保护爱人,在感情当中,没有亡羊补牢。”
他的声音停下来。
握着陆云初的手,捏了捏对方掌心的软肉。
陆云初抽不出来手,胡乱地点了点头。
alpha和omega会终身互相标记,但随着科技发达,标记可以被洗掉。
很多人已经不再坚持一生一世一双人。
顾家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既封建,又开放。
“不过我觉得,他帮助我的最大原因——是我送给了他一口上好的水晶棺材,可以把遗体保存很久的那种。”顾凌有些惋惜:“我本来是打算给你用的。”
陆云初:“……”
顾凌又捏了捏陆云初的手,冲他笑了笑:“但我现在觉得,不需要了,你似乎没有什么求死的想法。哥,你说得对,时间会把我们变得都很成熟。”
和陆云初在一起时,顾凌的话总是很多。
陆云初十分诚恳:“是的,感谢你现在有如此高深的见解,当初高价的心理咨询没白费。”
顾凌:“哥,有的时候,你说得也对。”
陆云初斜眼看顾凌的嘴,怀疑里面藏了象牙。
“你没恢复记忆、同居的那段时间,我觉得很幸福,你早上去工作,我就在家里等你,这样平凡的日子,特别幸福。”
凭什么不是你去上班?
陆云初哼笑。
林间响起清脆的鸟鸣,还有溪水从山涧上奔流而下的声音。
如果他们穿着便服,看起来就像公司团建,集体秋游。
陆云初反握回去,说出来纠结很久的问题:“所以,顾阿姨是被顾山谋杀的。”
顾凌很随意地“嗯”了一声。
话音未落,陆云初发现对方身体突然僵住。
顾凌停下脚步,有些警惕地低下头,把刚才的话咀嚼了一遍,重新问陆云初:“你说什么?”
他黑白分明的瞳孔十分漂亮。
陆云初缓缓拨开顾凌的手,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顾凌说得对。
假如陆云初手里有枪,第一枪就会杀了顾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