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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荒谬——回忆篇 ...

  •   许星辞指尖在合约边缘摩挲了半响,指腹蹭过纸面凸起的纹路,又猛地攥紧笔杆——笔杆硌得指节发僵,她盯着纸上的数字,喉结滚了滚,玫瑰骂她的话。

      冷嗤的语气在眼前晃,最终手腕用力,在落款处落下“许星辞”三个字。笔画顿促,收尾时笔尖重重顿了下,墨痕晕开一小圈,像在宣告着什么。

      签约后,公司给她安排了经纪人,接了更多的工作。

      她学着穿高跟鞋,鞋跟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起初每走一步都要扶着墙,脚踝被磨得发红,也只是弯腰揉了揉,再直起身继续练。

      穿礼服时,指尖笨拙地扯着裙摆,避开繁复的蕾丝,在镜头前从最初的眼神发飘、双手不知往哪放,到后来能自然地扬起嘴角,甚至会微微偏头,配合灯光调整角度。

      面对记者的提问,她不再攥紧衣角,而是挺直脊背,眼神平稳地扫过人群,语速不快不慢,应对自如。

      她不再是那个穿着洗得发白T恤、衣角还沾着墨水渍的贫困生,成了荧幕上冉冉升起的新星。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光鲜亮丽都是假的。

      深夜收工后,她会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酒店冰凉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到窗边。

      指尖搭在玻璃上,触到一片冰凉,看着窗外的霓虹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眼神发直,直到睫毛轻轻颤动,才缓缓眨了眨眼。

      床头柜上放着那本玫瑰送她的诗词集,她伸手拿过,指尖顺着书脊摩挲,扉页上的“星辞”两个字被她摸得边角发毛,指腹反复蹭过那两个字,像在触碰什么珍宝。

      入行第两年,经纪人拿着一个剧本找到她,指尖点着封面:“这是个小众犯罪片,角色戏份不多,但很有张力。”

      “而且这片子是真实事件改编,原型人物的经历特别有话题度,虽然咱们不炒作这个,但以你的演技演好了绝对能出圈。”经纪人说着,把剧本递到她面前,指尖还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里满是笃定。

      许星辞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剧本封面,就觉得一股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窜。

      她慢慢翻开,指腹划过扉页后的“故事原型”一栏,目光扫过那行字,心猛地一沉,手指捏着纸页的力道加重,纸页被捏得发皱。

      继续往下翻,当“小巷”“强迫”“凶*杀”几个词接连撞进眼里时,指尖猛地一颤,纸页“哗啦”一声翻得快了些,她慌忙按住,指腹蹭过那些刺眼的文字,每一个细节,都和她当年亲身经历的那一夜几乎如出一辙。

      她甚至能从剧本里简陋的场景描述中,闻到那股劣质烟草混合着潮湿青苔的味道,能听到布料撕裂时刺耳的声响,能看到那滩在昏暗灯光下泛着诡异光泽的血。

      这不是什么随机的真实事件改编,这分明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从未对任何人提及的过往。

      她要演的,不是别人,正是多年前那个躲在巷口阴影里吓得浑身僵硬的自己。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瞬间将她包裹,她几乎是立刻想把剧本扔出去,手臂抬起了半寸,又猛地顿住,喉咙里泛起生理性的恶心,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嘴,指尖按在唇上,力道大得泛白。

      许星辞猛地合上剧本,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腹紧紧扣着封面,指缝里都沁出了汗,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丽姐…这个角色……我不能接。”

      经纪人愣了一下,皱眉道:“为什么?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戏份虽少但爆发力强,正好能帮你摆脱流量标签。”

      “我做了噩梦。”

      她垂着眼,睫毛剧烈地颤动,像受惊的蝶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剧本封面的边角,把纸角抠得卷了起来,“昨晚的梦,和剧本里写的一模一样。”那些被她强行压抑的恐惧,此刻正顺着毛孔往外渗,让她浑身发冷,指尖也跟着微微发颤。

      经纪人闻言,顿时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嗨,不就是个梦嘛。都说梦是反的,你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说明你很适合这个角色。”

      “不是的!”许星辞猛地抬头,肩膀微微绷紧,眼底满是惊惶与抗拒,“那不是普通的梦,那是……”

      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舌尖顶了顶上颚,尝到一丝苦涩,那段不能说的过往像块烧红的烙铁,一碰就痛。

      她只能攥紧拳头,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重复道:“我真的不能接,这个剧本,我演不了。”

      可经纪人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这个角色能让你摆脱花瓶标签,圈内多少人抢着要,这是你的机会。”

      她又想起网上那些嘲讽她是“花瓶”“只会摆拍”的言论,那些字眼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下意识地抿紧唇,唇瓣被牙齿咬得发白。

      她闭了闭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让她稍微冷静了些。

      这些年她拼尽全力摆脱过去的影子,从那个洗得发白的T恤都舍不得换的学生,变成如今穿着高定礼服、应对自如的新星,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只会依附他人的菟丝花吗?如果连这个角色都不敢接,是不是意味着,她永远都逃不出过去的阴影?

      最终,她缓缓睁开眼,睫毛上沾着一层细碎的水光,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对着经纪人点了点头,头点得很慢,声音轻得像羽毛:“好,我接。”

      那三个字,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说完后,她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指尖也失去了力气,剧本从手中滑落,被经纪人连忙接住。

      开机那天,剧组在一条复刻的老巷里布景,斑驳的墙面、墙根的青苔,甚至空气中飘来的劣质烟草味,都和记忆里的那条巷口重叠。许星辞站在巷口,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墙皮,墙皮簌簌往下掉,落在她的手背上。

      导演喊“开始”的瞬间,许星辞站在巷口的阴影里,身体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双手攥紧衣角,看着男演员粗暴地将女演员按在墙上,扯着她的衣领——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时,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身体猛地晃了晃,眼前瞬间闪过当年那个男人狰狞的脸、女人麻木的烟卷,还有那滩刺目的血。  “停!”

      “许星辞你发什么呆?你能不能演?!”导演的吼声把她拉回现实。

      她攥紧手心,指甲嵌进肉里,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重新站好,后背紧紧贴着墙壁,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浑身一哆嗦,攥紧的手心沁出冷汗,指甲从肉里松开,连忙点头,头点得又快又急,额前的碎发都跟着晃动:“我能,我能演。”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从惊惧里抽离的发颤,指尖下意识地绞着衣角,力道大得把布料拧出褶皱。

      “对不起导演,再来一次,这次我一定好好演。”

      可再次开拍时,当镜头对准女演员被扯乱的头发、露出来的锁骨,甚至给她挣扎的脚踝一个特写时,许星辞突然觉得不对劲,眉头紧紧皱起,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这场戏拍了三遍,每一遍她都在吐。

      第一遍喊“停”后,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到巷口的垃圾桶旁,双手撑着桶沿,弯下腰,把早上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直到胃里空荡荡的,胆汁都快吐尽了,才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脸色苍白得像纸。

      第二遍,她看着镜头里聚焦的始终是女演员的狼狈,而不是男演员涨红的脸、狰狞的眼神,喉咙里又泛起恶心,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捂住嘴,强忍着才没吐出来,直到导演喊“停”,她转身就往垃圾桶跑。

      第三遍,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演完,杀青时直接腿软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指尖抠着泥土,经纪人递来的水都拿不稳,水杯晃了晃,水洒在手上,她才迟钝地抬起头,接过水杯。

      收工后,她找到导演,脚步还有些虚浮,走到导演面前,停下脚步,声音还有些发颤:“导演,就…就是为什么镜头总对着受害者?她被扯衣服、被拖拽的地方……不该多拍施暴者的脸吗?是他在强迫人,狰狞的是他啊。”她说话时,指尖微微抬起,指向剧本里的相关情节,又很快放下,攥紧了衣角。

      导演正在和副导演讨论下一场戏,闻言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不耐烦:“你一个演员懂什么?镜头要的是冲突感、是视觉冲击!拍她的反应才有戏剧张力,拍男人的脸有什么看头?”

      “可她是受害者啊!”许星辞的声音提高了些,肩膀微微耸起,眼底满是急切,“我们拍这个故事,不是要让人看到暴力有多可怕吗?不是要让大家知道她是被逼的吗?总拍她的狼狈,像在消费她……”

      “够了!”导演打断她,语气里满是嘲讽。

      “怎么?刚有点名气就飘了?让你怎么演你就怎么演,管那么多干嘛?再废话,这个角色你就别演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探究。

      许星辞感受到那些目光,下意识地低下头,攥紧了手,指甲把掌心掐出几道红痕,指腹蹭过伤口,传来一阵刺痛,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了化妆间,脚步放得很慢,后背挺得笔直。

      镜子里的她脸色苍白,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像极了当年在派出所做笔录时的模样。她抬手,指尖轻轻按在镜面上,顺着自己的眉眼描摹,动作缓慢而僵硬。

      回到家,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高跟鞋被踢在一旁,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她此刻沉坠的心跳。

      回到卧室,没开灯,借着玄关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摸索着走到床头柜前。指尖划过冰凉的柜面,找到抽屉的拉手,轻轻一拉,金属滑轨发出细微的声响,从里面拿起一个熟悉的物件。

      一步步走到浴室,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每一步都走得很轻。

      镜子里蒙着层薄雾,她伸出手指,指尖轻轻拂去,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直到一张苍白的脸撞了进来——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那双眼睛格外黑,像深不见底的潭。

      她抬手,指尖轻轻蹭过镜面,跟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点描摹。

      从饱满的额头开始,指尖轻轻划过,带着一丝微凉;划过挺直的鼻梁,指腹蹭过鼻尖;落在柔软的唇瓣上,指尖微微用力,留下一个浅红的印子,又慢慢松开。

      然后是脖子,指尖顺着脖颈的线条轻轻滑动,感受着皮肤下脉搏的跳动;再往下,是圆润的肩头,指尖轻轻按压,感受着肌肉的紧绷;腰线收得恰到好处,指尖绕着腰线缓缓摩挲;双腿笔直修长,指尖从膝盖滑到脚踝,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缓慢。

      这是一具近乎完美的身体,是镜头追逐的焦点,是观众赞叹的对象,是她赖以立足的资本。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具身体里藏着怎样的荒芜。

      白天在镜头前强装的镇定,面对导演时压抑的愤怒,夜里反复浮现的噩梦,都像细密的针,扎得她浑身发疼。

      她需要一点什么,来填补这空洞,来对抗这无处不在的疲惫。

      她的手缓缓落下,从锁骨滑过胸口,指尖轻轻停顿,再到腰腹,动作很慢,带着些试探。

      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去,带来一丝微弱的战栗,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浴室里很静,只有她的呼吸声,渐渐变得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指尖划过开关,听到轻微的“嗡”声时,她闭上了眼睛,肩膀轻轻垮了下来。

      没有多余的思绪,没有过往的阴影,此刻的世界里只剩下她自己。那些紧绷的神经,那些压抑的情绪,都在这极致中一点点消融、释放,呼吸越来越重,胸腔剧烈起伏着。愉悦像海浪般涌来,从身体的深处蔓延开来,包裹住她,将她淹没。

      结束这一切后,她浑身脱力,靠在冰冷的浴室墙上,后背贴着瓷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指尖还残留着些许粘腻的触感,慢慢蜷缩起来。

      镜子里的女人,脸颊泛掠过腰腹细腻的肌理,着潮红,眼神里带着一丝事后的慵懒,不再是那个紧绷的戴着面具的许星辞。

      她缓缓睁开眼,看着镜中的自己,伸手轻轻抚过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释然的笑。

      水流声响起,温热的水冲刷着身体,她抬手,任由水流从指尖滑过,带走了所有的痕迹,指尖在水中轻轻晃动。

      她关掉水龙头,伸手拿过一旁的浴巾,裹住自己,动作缓慢地走出浴室,赤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目光落在洗手台上那个还带着些许水汽的物件上,她沉默地走过去,将它冲洗干净,擦干水渍,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里——等回到卧室,把它藏回那个漆黑的抽屉。

      房间里依旧漆黑。

      她躺上床,扯过被子盖在身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攥着被角,这一次,没有噩梦,只有难得的平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荒谬——回忆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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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大改中… 锁的那章在前一章。 《栀子花的花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