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招工，包吃包住 “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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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有尽背着书包跳下大巴的时候，才终于深深吸了口气，把肺里攒着的汗味、烟味混合体排空。这会太阳正在头顶，她抬手抹了把脸，甩掉汗珠，狂奔赶上了进站的公交。
老式公交“吱呀吱呀”地缓行，车上人贴着人，像是塞满的沙丁鱼罐头，张有尽就这么挤在人群里一路回到了老小区。这几年城区改造，她家附近那片都拆得七七八八，好像到处都是施工现场。唯独张有尽家的小区没有任何动静，不过拆不拆都一样，因为真正举家住在这里的，除了张有尽一家四口，也没几户了。
下了公交，张有尽准备在旁边随便找家店填饱肚子。原本还在犹豫面和炒饭哪个更实惠管饱，结果背后的路人轻轻一撞，直接把她送进了牛肉面馆。
面馆里正好有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往外走，和张有尽迎面碰上，微微朝右侧了侧身子：“借过。”
因为个头比对方矮，张有尽侧身的功夫正好看到帽檐下的眼睛。那双眼睛只短暂和张有尽的对上，然后视线飞快在她面上扫视一圈。一瞬之后，男人已经出了店门。张有尽没放在心上，像往常一样站在柜台前看了半天菜单，然后要了份五块的素面，端去最近的桌上吃起来。
面有些烫，张有尽埋头吃着，脑子里却在计算着自己的余额和接下来的开销，直到有人爆喝一声，飞快拉回了她的思绪。
“死老头！”
张有尽差点咬到舌头，回过神来，连忙和店里其他食客一样，循着声音回头去看。
来人是个高大健壮的男人，表情很是凶狠，往那一站，整个店里的光线都被挡住，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不好惹的气息。
张有尽不知道这人找谁，但总归不是找她。眼看着男人骂骂咧咧往里走，她端着碗起身准备往角落转移。谁知刚从桌边挪开，就被旁边一桌的人握住胳膊肘，往后猛地一送。张有尽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撞上了一堵温热的肉墙，但那热度转瞬即逝，随后就是一声巨响。
整个过程太快，张有尽回过神才发现，手上的碗不知何时已经转移到了拉她那人手中，一滴汤也没有泼洒出来。
“打得不错！”拉她的是位精神气挺好的白发老头，老头看着张有尽错愕的表情微笑道，“像刚才那样帮我揍他一顿，我就请你吃牛肉面。”
我什么时候…？张有尽嘴巴张开又闭上，接不上一句话。
围观的群众窃窃私语，“小姑娘”、“好厉害”的字眼滑进张有尽的耳朵。
“不是，不是我。”她的声音淹没在嘈杂里，眼看那男人骂骂咧咧摸索着快要起身，张有尽就这样顶着口大黑锅，看了老头手里没吃完的半碗面一眼，咬咬牙就跑出了店。连口袋里预备续面的一元硬币掉在地上也来不及管，只飞快穿过看热闹的人群往小区里跑。
刚刚才吃过东西，张有尽没跑一会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滚刺痛。好在这会没人追过来，她便挑了个背靠大树的长椅坐下，半天才喘匀了那口气。
人倒霉起来真是连花钱买的面都吃不完，本来还准备再续一块钱吃饱点，这样晚上就可以省下一餐，这下是钱也花了肚子还没饱。不过张有尽立刻安慰起自己，吃不饱还是小事，要真被那大块头揍上一拳，她连住院的钱也掏不出来，到时候养父母是肯定不会花钱给她看病的，还得自己挨。
想到养父母，张有尽皱着眉从书包最里面的夹层掏出个老式翻盖手机，再次拨打了通话记录里，一连串显示未接通的号码，不出意外依然是无人接听。
很奇怪。
张有尽合上手机重新收回书包夹层，站起身往家的方向走。按平常养父母使唤她的频率看，绝不可能一个月都没有消息。平常三不五时就会一个电话打过来，要么是索要兼职费用，要么是安排了新的相亲对象，次次都是拿乡下的奶奶说事。不过没消息也是好事，她又没有受虐倾向。就是已经一个月没从养父母那里听到奶奶的消息，心中还是不安。好在趁着暑假回来一趟，她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打听好奶奶的确切住址。
这会是中午正热的时候，晶莹的汗珠顺着张有尽的额头往下滑，落在她眼尾的疤痕上，又滴溜溜往她眼睛里钻。汗液刺得眼睛发疼，张有尽于是抬手用手背在眼尾上蹭蹭，那疤痕就变成了红色。
这道疤有些长，从张有尽的右边眼尾一直延展到太阳穴。是很小的时候受的伤，因为有些年头，所以远看不太真切，近看倒是能看到一些增生的瘢痕和浅浅的凹陷，用力揉搓之后更显眼。
“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个好苗子。”方才在面馆里碰到的老头突然出现在楼栋门口，像是播放的幻灯片一样，“唰”地一下从旁平移出来。
张有尽被吓得一哆嗦，刚放下擦汗的手还没来得及转身，老头已经快两步上去扣住了她的手腕：“你先别急着走，我是来道谢的。”老头呵呵笑着，“刚才在面馆要不是你，我老人家可得吃亏了。不过你跑得太快，有东西落下没拿。”
这老头的手劲大得吓人，几番尝试挣脱无果，张有尽只能顺着他的力道把东西一股脑抓在手里。等老头松手之后，她翻过手掌一看，手心赫然躺着枚一元硬币、两张折起来的百元大钞，还有一张卡纸做的名片。
“您说笑了，刚刚我什么也没做。”挑出那一元硬币揣进口袋，张有尽把剩下的东西摊在手心朝老头伸过去：“这些不是我的。”
“嗯，这张是我的名片，我正在招工。”老头两手背在身后没有要接的意思，“剩下的两百块是给你吃饭的。”
“我放这里了。”张有尽没跟他多话，警觉地把名片和两百块钱一起放到离老头不远不近的地上。全程眼睛都没离开过老头，一套动作做完她飞速起身，绕开老头往家里去。这次老头倒是意外没有纠缠，看到张有尽频频回头，还慈爱地朝她挥手。
目不斜视一路爬到八楼，张有尽透过楼梯转角的镂花砖往下看，确定老头已经走远，这才往下走了三层回到自己家门口。
因为不常回家，张有尽没有带钥匙的习惯，这会把家门口的报箱、花盆还有防盗门楣都摸了一遍才找到钥匙。
正当她悉悉索索要开门时，对门那户人家却突然探出个人来。
“你谁啊？在这干什么呢！”对门的男人西装笔挺只探出半个身子，下半身隐没在阴影里，看起来颇有些诡异。张有尽并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自己家对门什么时候住了人。
“你谁啊？这是我家。”张有尽把对方的话换了个重音还回去，手里的钥匙还没对上锁孔，自家门就已经“啪嗒”一声被推开来。
“你是这家的孩子？”男人有些惊讶，嘟囔着，“上午这家就搬空了，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吗？”
“上午就搬空了？你看到他们走的吗？”张有尽飞快反应过来，缓和了语气，“抱歉，我有点着急。”
西装男人好像懂了，有些自来熟地继续道：“可以理解，毕竟你的家人一声不吭地就搬走了，换成我也会有些激动。”眼看着张有尽没有反感，男人自顾自说起来，“这小区太旧了，我爸妈去世后也一直没人住过。现在这一片终于划进拆迁区，上个月合同都签好了，今天到款我就来收拾一下。不过这栋楼都没剩什么人了，你今天还要在这里住吗？”
难怪从上个月开始，爸爸妈妈和哥哥就都不接电话了。张有尽点头表示了解，绕过男人最后的提问：“谢谢。请问您知道这房子具体什么时候拆吗？”
“估摸就是这两天了吧。你一个人住是不是很不方便？”西装男人的未尽之意，张有尽心里明白。婉拒之后，她扭头进了搬空的家里，回身关上门，把对方探究的眼神隔绝在外。
难怪没关门，这像被洗劫过的家还有什么防盗的必要？张有尽叹口气，心情略复杂。张家人都不是本地户口，所以上大学后，张有尽就把自己的户口单独迁到了学校的大学生临时户口上。目前看来，真是要感叹自己确有先见之明，倒是省了不少麻烦，起码不用执着地去找明显是单方面和她切断联系的“家人”，就是要找奶奶可能得费点劲。
张有尽向来心态好，很快收拾好心情，检查了家里完全掐断的水电，她扭身想掏出手机看看银行发送的余额短信，却在打开书包的那一刻愣住。
整齐叠放的衣服上，赫然躺着两张折起来的红票子和一张卡纸名片。
什么时候放进来的？她皱着眉仔细看起那名片。上面的内容并不多，除了一个烫金的“于”字，再往下就是一行电话，翻过来也只有一句：招工，包吃包住。
张有尽嗤笑出声，寻思现在骗子手段都这么低级了？但想到中午那个飞出去的壮汉，她犹豫几下还是把那两百块和名片塞进了书包，决定暂时不去想。
从学校倒了两趟大巴，又挤了一路公交回来，张有尽已经疲惫不堪，当务之急是先去开个钟点房洗漱休息、吹吹冷气。于是她轻手轻脚打开锁，飞快掠过门口，朝楼下去。
本身这片就是老地界，周围的小旅馆又少又破。但张有尽只是来洗个澡吹会冷气就回家，所以没计较那么多，随便进了一家，找前台开个最便宜的小房间就径直往楼上去。
小房间很逼仄，没有窗口。房顶上倒是有个指甲盖大小的排气孔，可既不中看也不中用。等仔仔细细把房间角落都检查过一遍，确定没发现什么偷窥设备后，张有尽这才放心进到淋浴间洗了个战斗澡。
钟点房剩的时间还长，张有尽便就着小旅馆提供的沐浴露把脏衣服都搓洗干净，又找旅馆老板娘借用露天阳台晾好，才再次回到房间和衣躺下休息。这段时间有点太忙太累，也发生了很多事，张有尽觉得自己需要花时间捋一捋。
按对门西装男说的，上个月就有拆迁的消息。难怪从上个月开始，养父母就没有再安排她相亲，想必那时他们就准备好了再也不跟自己联系。可是这不对呀？他们为什么这么着急离开，难道不应该抓紧时间找户人家把她嫁了，收完彩礼再走？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了她的“剩余价值”？除非他们有不得不立刻离开的理由。
算了，管他呢。张有尽在床上躺得安详，花几秒钟就把“养父母带着好大儿拿走所有钱，并且房子马上被拆，留她独自为生计发愁”这件事消化好。只是心里还是惋惜，辛辛苦苦考上的大学估计是读不下去了，毕竟申请助学金还需要父母签字。
伸手从书包里掏出那张名片，张有尽犹豫几下还是没有拨通电话。总之先到小区附近找找活干吧，目前最着急的就是解决吃住问题。她这么想着，到点就退了房。可惜把小区周围的旅店、小吃店和餐馆都跑了一圈也毫无收获，因为人员几乎饱和。老板都只留了她的号码说有空缺联系，就再没了后文。倒是最近这片正在拆迁，工地上活计很多，好几个现场都在招散工，可绝对不会收她一个丫头片子。
张有尽只能打起精神继续在附近逛了小半天，倒是引得好几个拾荒的人对她侧目。那眼神里的警觉和防备让张有尽明白，这片地方似乎也没有给她拾荒的机会。
回去一路上都是灯火通明的小吃摊，等走进小区，张有尽感觉衣服、头发上全是油烟味。她安慰自己：就当是闻饱了。可肚子还是不太争气地鸣叫几声。
钱不多，房子里没有水电，一下午也没找到活计，对门还是有点神经质的危险男性。
鬼使神差掏出那张名片，张有尽站在昏暗的路灯下，心里一个声音蛊惑她：打个电话而已，一毛钱。再说只是了解一下，又不是真的要去。
好像每个被骗的人都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她自嘲地笑笑，最后还是捏着仅剩一格电的手机拨通了电话：“喂？”
但其实我把整本都想完了，就是一直没动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招工，包吃包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