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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翌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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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乌华城外晨雾刚刚散去,廉穹被一双大手按住肩膀。
“不好意思,能力有限。”刘叩少有地表现出歉意。
廉穹低头,身上依然是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可胸前的补丁张牙舞爪,针脚颇为豪迈。这已算是他最为体面的一套衣衫,如今被糟蹋成这个鬼样子,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仅仅一天时间,叔父没了,家也被一把火烧光。他自认为没有招惹过谁,可总有些莫名其妙的人在不同时间,从不同地方冒出来,夺走他仅有的,为数不多的东西,包括自己的……自己的……如今也没了……
廉穹干脆别过头,不去回想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近二十年坚持的礼义廉耻,就在昨晚轰然崩塌。
阿炎姑娘……
刘叩见他一副被逼良为娼的表情,“至于么?”
廉穹面红似滴血。
“啧,你还来劲了,老子不是说过会补偿你?更何况莫家是什么所在,难道你还觉得委屈不成?”
“莫家是什么所在在下不知,可大侠你烧死了在下叔父,烧光了在下的房子,恕在下实在无法感激大侠,更何况阿炎姑娘还对在下……对在下……做出那样的事情……”
“哦~还想这事儿呢,”刘叩搓搓下巴,双眼眯起来,“别的么,老子都认,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可那丫头欺负你总不能赖到老子头上,这也不讲理对不对?你若不服,大可在临走之前亲自欺负回去,别在老子面前装委屈。”
“你!”
“话说回来,要不是那丫头,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吗?早就去陪你那不人不鬼的叔父了好不好,人要懂得感恩。”
“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没有人跟他解释,只是一会儿要杀他,一会儿又要放了他。
“说了你能懂?怕不是让老子白费口舌。行了,别矫情了,赶紧上路吧。还记得怎么走吗?自此沿天澜江一直往西,武崎镇,记得么?”
刘叩不想跟他磨叽,两天没合眼,此刻他需要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觉,火速交代一番转身就走。
“等一下,”廉穹终于鼓起勇气,抬眼望着这个让自己“家破人亡”之人。
“还有事?”
“大侠说,我叔父身上的秘密就在武崎镇,可是真的?”
“自然,你去武崎镇上找凌陆医师,他会告诉你一切。待你学成归来,也可如我一般,帮助这世上受苦之人……”
刘叩自顾自升华,廉穹已然转身离去,踩着晨光,混沌中期待一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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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炎的身体似乎没出现什么问题,只是一连几天兴致都不高,整个人都闷闷的,于是景飞决定带她去找青绍远。
没错,那个让阿炎心心念念的人。
他自诩并非自私之人,这几天更是想得明白。若是自己当真活不过二十岁,那就只能陪伴阿炎不到一年的时间。那一年之后呢?
留在莫家肯定不行,巴掌大的一小块地方,阿炎定是呆不住要跑出来的,二哥会安排另一个庄羽陪在她身边吗?他拿不准。与其到时候让这丫头独自面对这个丑陋肮脏的世界,不如将她送到熟识的人身边。
青绍远无疑是第一人选,前提是,他要一同跟去看上一看,看看那是个怎样的人,是否值得他莫小公子托付。
另外还有一层,就是他想让大哥看看,看看阿炎到底是怎么回事。庄羽若是能看得出些端倪,作为玄门弟子的大哥自然也可以。只是在杀与留之间,大哥可以商量,庄羽不行。
倒不是说庄羽有多厉害,而是他背后是二哥的意思。
小的时候景飞就发现了,同样是亲兄弟,大哥和二哥做事的风格大不相同,或者换句话说,他们二人对于原则的看法有着本质区别。
别说阿炎现在情况不明,就算真的是只小山精,只要大哥觉得没有危险,就可以完全不当回事儿。是的,在情况可控的前提下,大哥可以毫无原则。而杜绝一切不可控局面的发生,则是二哥的原则,管她神魔,一概杀之。
有时候他就想,比起大哥,似乎二哥更适合当一名玄门弟子。
当他将这个决定告诉阿炎时,阿炎没有预想中的高兴,反而开始遮遮掩掩地焦虑。就说这小山精道行不高,明着依然对他笑,可转过身又唉声叹气。可问她如何,却又不肯说。问她想不想去,她又点头。
哎,女孩子啊。
当天晚上二人一人一个包袱趁着夜色出了门,这次景飞不打算带着庄羽,至少明面上没让庄羽跟着。可他也不会天真地以为庄羽会就此止步,那跟回莫家领死没什么区别。
没人赶车,景飞只能带阿炎骑马,由于上次的经历过于惨痛,这次在急于跑路的情况下,硬是让他搞了一匹血统纯正且鞍辔齐全又奢华的马。
同样的错误不能犯第二次。
将阿炎揽在身前,二人就这么踏着月色出了城。
城楼之上,两个人影并肩而立,看着渐渐远去的二人,刘叩终于忍不住打趣:“大人可是被抛弃了?”
庄羽默不作声,只抬手在耳侧轻轻一挥,顿时十几个黑影从二人身边齐刷刷掠过,飞快地跃下城楼,在月光下化作几个黑点,呈扇形分散开,朝着二人离开的方向快速行进,眨眼间便消失在黑暗中。
若不是衣拜被劲风带起,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庄羽这才悠悠转身。
“回去吧,这儿没你事儿了。”
“别啊大人,小公子若是嫌弃你,可换我来伺候一程。”
庄羽定住步子,转头瞥一眼,“你没资格。”
十分少有的,刘叩在庄羽身上感受到一些压迫,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口中小声嘟囔,“瞧着也没什么。”
他可听说了,这位莫家最年轻的公子除了脾气差一些,每个月要以鲜血入药外,其他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作为山匪,他之前过的可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就凭这一点,他还没资格保护一个普通人么?
若是能待在莫小公子身边,那莫家的一切还不任他调遣?那可比当山匪带劲多了。
庄羽不与他解释,只是忽然想到什么,头也不回地问道:“你为何在这里,你那帮兄弟们呢?”
“还能因为什么,被莫景言拐带得呗,”一想起这事儿,刘叩就有些愤愤。被庄羽转头瞪了一眼,脑袋又重新耷拉下来,“至于我那帮兄弟,上次帮你家运完点心后就被修文大人留下了,不晓得要做什么。好好的一帮山匪,被你们莫家人搞得四分五裂,图什么。”
“若不是莫家,你想过自己坟头的野草现在有几丈高了么?”
刘叩一噎,忙摆手讪讪笑道:“大人真会开玩笑,嘿嘿,嘿嘿。”
翌日,旭日初升。
景飞看着眼前的荒芜有些绝望,身下的马匹不住地打着响鼻,焦躁地来回踏步。
阿炎也一副恹恹的样子,那双水眸都有些暗淡下来,“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额……应该不会,出了城咱们可是一直走在大路上。”
“哦,那青绍远在大路边边上吗?”
“这……”景飞不得不承认,出发之前他确实没想好方向,于是只好岔开话题,“阿炎,你累不累,咱们找地方休息一会儿可好?”
阿炎抬头瞧瞧天上的一轮红日,黯然点头。
不排除是方向出了问题,这次景飞不急于赶路,只是松松垮垮地握着缰绳任由马儿慢慢往前走,他则留意四周有没有歇脚的地方。
这时候,景飞才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庄羽的重要,他们之前赶路从未经历过如此窘境,想来也是影卫提前了解,庄羽提前安排的结果。
半个时辰后,前方目力所及之处终于出现一方茶摊。长时间看着周围的一片绿色,景飞已有些麻木,意外出现的茶摊竟然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而后猛地精神一震忙指给阿炎,可一低头才发现怀中之人垂着脑袋,不知何时竟然睡着了。
若是放在平时,他定会戳戳她的脸颊,揪揪她的头发好好逗弄一番。可这次赶了一夜的路,阿炎是真的累了,于是将手臂又收了收。
滚圆的小脑袋后仰入怀,景飞用下巴轻轻点了点,柔软的发丝拂过下颌,心里也软软的。
那真是一个非常小的摊子,几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被绳子拉扯着遮住渐高的日头,下面只放得下两张方桌和几条凳子,不晓得是不是时间太早,除了一个伙计就再没有旁人了。
慢慢来到茶摊前,景飞想要先下马,再将阿炎抱下来,可这样他怕阿炎没了倚靠会摔下来。伙计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立马笑容殷勤地上前一步,“客官,我帮您先扶一把。”
那双伸向半空中的手异常白皙,掌心布满茧子,景飞心中咯噔一下,忍不住皱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