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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趣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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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飞醒来时,床边站了一圈的人。
花白胡子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幸好老夫顺手配了解药。”说罢转身走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关怀。凌陆跟在他身后,景飞听到他问,“驱虫而已,师父为何要配解药,是不是不相信庄羽大……”
“莫要胡说。”
脑袋有些发懵,还有些隐隐的钝痛,景飞努力回忆一番后,颤巍巍抬手指向庄羽,抖着唇问:“你竟敢……下毒谋害本公子?!”
庄羽叹口气,“公子也听到了,是那二人配的毒,与属下可没有关系。”
“哦,那就是原本要毒害你的,是本公子为你挡下一劫。”
“是,公子体恤属下,属下很是感激。”唯恐这小魔头找自己麻烦,庄羽只能顺着他。
如此一来景飞就真的没有话说了。酒是他自己抢过来要喝的,无论如何也怪不到庄羽头上。手无力地垂下,指尖冷不丁触碰到一团毛茸,侧眼看去,阿炎就睡在他手边。
一连几天他与阿炎闹脾气,都没有好好看过她,此刻她睡颜恬静,要是能一直这么安静乖巧就好了。
庄羽看景飞的表情就知道自己事儿不大,想了想道:“属下不知公子与阿炎姑娘之间发生了什么,可公子昏睡期间,阿炎姑娘守在这里一步不曾离开,想必是很在意公子的。”
“是么,”景飞拿手指轻戳阿炎的鼻尖,眼神中有一丝落寞,“她左边一个青绍远,右边又与一男子互许心意,本公子又算什么。”
“额……”不知是不是错觉,庄羽竟然听出一丝哀怨,“是阿炎姑娘亲口所说么?”
景飞轻轻点头,庄羽却忽然笑道:“公子也并非全无胜算。”见景飞抬眼看过来,才继续道:“公子晕倒的时候,阿炎姑娘很是着急,口中一直反复说着一句话。”
“一句话?”
庄羽点头,“她说,‘他死了,景飞也要死了。’当属下问‘他’是谁时,阿炎姑娘说是那个将心给了她的男子。”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与阿炎两情相悦的男子,已经死了?”
“看阿炎姑娘当时紧张的样子,估计是这样。”想了想又道:“那件事情似乎对阿炎姑娘打击很大,公子晕倒后好一阵,阿炎姑娘都不许别人靠近,包括医师在内,所以公子之所以睡了这么久,也是因为当时错过了解毒的最佳时机。”
“是这样。”景飞看向阿炎,目光柔和许多。
芳心暗许如何,两情相悦又如何,左右不过是个死人,时间一长,阿炎自然会将他忘记。而他日日将阿炎带在身边岂不是……想着想着嘴角就勾了起来,难怪阿炎不肯提起,说不定已经将对方的情谊忘记了,只是隐约记得有真么个人而已。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呢,爱的对立面并非是恨,而是忘记。
景飞努力压着嘴角,不让自己得意得太过明显,“庄羽,你有没有觉得阿炎有些奇怪?”
“恕属下直言,从见到阿炎姑娘第一眼开始,属下就觉得她不寻常。”
“嗯,本公子如今也这么觉得,”说着歪起身子,指尖在她后脑勺发丝之间来回摸索,“话本中总说,人若是受到极大打击或者头部受了伤,就会忘记之前的事情,是这样吗?”
庄羽微微一愣,“哈?公子说的不寻常是指……”
景飞不搭理他,自顾自地摸了半晌也没有摸到什么异常,口中忍不住喃喃:“难道是精神打击?”转而问庄羽,“你刚才不也说,阿炎似乎受到很大打击?”
“属下的意思是,公子晕倒后,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第一时间寻求医师的帮助,而这阿炎姑娘却发了疯地不让任何人靠近,似乎之前经历过类似的事情,这一点有些反常呢。”
“哦。”
庄羽见他无感,忍不住提醒道:“难道公子丝毫不怀疑阿炎姑娘的身份?属下是说,她也许不是个正常人,或者干脆就不是人呢?”
“放肆——”景飞白他一眼,“本公子许你骂人了么?!”
“小公子明知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一阵无力感涌上来,庄羽还想再说些什么时,一旁睡着的阿炎突然动了动,接着缓缓睁开眼睛。
像是原本在背地里说人坏话,扭头却发现对方就站在自己身后,景飞下意识地看向庄羽,后者一张面皮厚似城墙,无关痛痒地原地站着。
阿炎缓缓坐直身子,先盯着景飞看了半晌,确认他无事后,才扭头看向庄羽,显然已经将刚才的一番话听了进去。
庄羽双手环抱在胸前,摆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回看过去。
景飞见二人眼神胶着心中颇为不悦,沉声道:“本公子饿了,你去煮碗面来。”
庄羽岂能不知这是故意支开他,只是留在这里多少有些尴尬,且当着景飞的面,他到底也不能将她怎样,只好转身出了屋子。
屋内好不容易只剩二人,景飞想了想,不如就着现在的情况与阿炎和好,其他的走一步算一步吧。可不等他开口,阿炎起身坐到床边,二人又离得近了些。
“阿炎。”面对一双澄澈的眼眸,景飞一时之间不记得自己要说什么,只见她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牵起他的一只手,缓缓引向胸口。
景飞大脑空白,任由她将自己的手搭在她的胸口,脸顿时红成一片。
一阵沉缓的心跳自掌心传来,“阿……阿炎,你这是做……什么?”
“阿炎与那些丑东西不一样,相信阿炎好不好。”
景飞只看到她唇色淡粉,不断开合,却听不见她说了什么,全部精力都集中在被他捧在胸前的那只手上。
见他不回应,阿炎只得再靠近一些,半是乞求半是撒娇,温声软语咕哝道:“阿炎有良心的。”
“啪嗒,”心中的弦彻底断掉,一行鼻血缓慢流下。
恰巧此时房门被打开,凌陆端着药碗站在门口,见景飞的模样先是一愣,而后喊道:“师傅,这位公子毒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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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景飞在一行人的护送下回了住处。
并非是已痊愈,而是实在有些扛不住了。
按照凌陆的说法,花白胡子这毒有些刁钻,哪怕全部清除后也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调养,况且景飞整日里面色通红,毒素似乎并未全被清干净。
景飞自己有苦难言,他总不能跟人说自己脸红是因为阿炎,只要见到她就忍不住心跳加快。心跳一快,脸自然变得通红。而后那花白胡子的小徒弟脑子一根筋地就认为是毒素蔓延,接着各种苦汁子轮番上阵。好好一个人,几天内清瘦了一圈。
而罪魁祸首对此显然毫不知情,整日里捧着脑袋就守在他身边,还常说一些不要将她丢掉的话。乌溜溜的眼眸时不时透着委屈,让景飞看了总忍不住想要哄,一哄就把自己哄得气血翻涌。
回到住处就不一样了,一楼二楼还带个小院,地方大一些不说,还是阿炎熟悉的环境,两人总不至于黏在一处。
可景飞终是想错了,阿炎依旧整日守着他。
最后还是庄羽看不下去了,苦苦思索解决之法。送吃的,送衣裳,还有各色时兴小玩意儿都无法转移阿炎的注意力。
景飞一开始还觉得春心荡漾,时间也颇为困扰,最后灵光乍现一拍大腿对庄羽说,“去搞一只鸡来。”
“鸡?公子饿了么?”
景飞白他一眼,“活的。”庄羽虽不解,却也应声去办。
很快一只肥硕的母鸡出现在小院内,景飞让庄羽给鸡解了绳子满院溜达,果然就看到阿炎的精神明显没有之前集中。又过了两天,阿炎已经不再粘着景飞,开始满院子追着鸡跑了。
景飞与庄羽站在二楼,居高临下看着满院子惊慌逃窜的母鸡,以及阿炎跑来跑去的身影。
“公子这办法好,有了这只鸡,阿炎姑娘果然就没再缠着公子了。”
景飞随意“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庄羽只觉新奇,没看到自家公子的面色已经变了,继续道:“公子是如何知晓阿炎姑娘喜欢追鸡的?”
“哼,本公子什么不知道,”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嘴角就勾了起来,“从医馆回来的时候,我听零六说我余毒未清,需要补一补?”
“不错,小公子想吃什么,属下这就去置办。”
景飞嘿嘿两声,眼睛眯起来,在他肩上拍了拍,“你也有伤,就不用过于麻烦了,不如今晚就喝鸡汤,怎么样?”
庄羽:……
到了晚上,桌上果然放着一大碗汤,当景飞告诉阿炎那是鸡汤时,阿炎惊恐地看着自己的玩伴被当成了口粮,伤心地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景飞躺在榻上翘着脚心中终于舒坦了,话本哪有白看的,情感中他莫小公子不可能是弱势的一方。
庄羽不懂其中的趣味,他还得趁着夜里悄悄将那只累的半死的鸡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