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掏肝也可以 ...
-
庄羽三天之后就能下地行走了,却哪里都没去,整日待在医馆的葡萄架下发呆。
“大人应该好好休息。”凌陆从他身边经过,绕到面前,双手奉上今日的汤药。
“太苦了,”庄羽盯着那碗黑色汁水摇头,“我觉得已经好得差不多,应该是不必再喝了。不如你去搞些酒来?”
凌陆盯他半晌,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后,将药往旁边一放就走了。
庄羽瞧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行医的就没一个听话的。”
“那可未必,”身后一个声音响起,庄羽转过头,见花白胡子正朝这边走来,手里还拿着个小酒坛。
“旁人我不知道,若说这小子不听话,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也是,不然他小小年纪怎有资格接你的衣钵?”庄羽盯他手里的小酒坛,顿了顿,“医者酒喝成这样,下针时手不抖么?”
花白胡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将酒递过去,“抖不抖你还不知道么,所谓有酒在手心不慌。”
“这话是这样说的么,”庄羽伸手过,刚要入口却眉头微一皱道:“这毒不行啊,酒气都掩不住”,说着仰头猛灌一口,眉头愈发皱得厉害,“口感也与酒水融合得不好,这么怪的味道,有人傻到分辨不出来么?还有就是……”
“不够烈对吧?”花白胡子斜眼觑他。
庄羽点头,“就算是误服,回头等人察觉到,要回来杀你都绰绰有余吧。”
“就知道你们这些人脑子里只有打打杀杀,”花白胡子白他一眼,手往天上一指,“夏天要来了,用来驱虫的。”
“哦。”庄羽不再说什么,兀自喝着。
凌陆太过死板,在自己彻底康复之前,想从他那里讨点酒肉怕是没指望。手里这坛虽下了毒,口味还有点怪,可有剩于无,凑合吧。
酒坛子在手中晃了晃,仰头又灌下一口,就看到院子对角出现两个人影。
花白胡子显然也留意到了,之前不知对方身份,这人打就打了。眼下既然知道了,自然就要恭敬些。何况庄羽还在这里,若是再起冲突,他在中间也尴尬。且看庄羽昨日的态度,武崎镇的事情似乎并未向这位莫小公子提起。
既然如此,他还是能避且避吧,免得坏了大人的计划。依上次的情况看,这莫小公子颇有些喜怒无常,也不知庄羽这几年是如何过来的。
想到这里,花白胡子连忙起身登上鞋子,临走前拍拍庄羽的肩膀小声道:“你的造化来了。”
庄羽苦笑,看着二人朝这边走来,略一迟疑,将酒坛子藏到身后,又端起一旁的药碗拿在手中。
小魔头面色不善,这个时候他可不能痊愈。
景飞与阿炎一前一后穿过庭院,被院中正在干活的伙计看到了小声议论。
“零六师傅,那两人又来了,要不要叫二壮过来帮忙。”
凌陆眼皮半分未抬,“做事。”
“哦。”
众人手中不敢停下,双双耳朵却都竖起来,眼神也时不时地偷偷往那边瞄。
二人行至葡萄架下,景飞居高临下看着仍坐着的庄羽气道:“怎么,见了本公子都不知道行礼了是吧?”
庄羽抬手,将碗在他面前轻轻一晃 ,黑色汤水立刻散发出草药的清苦,“公子见谅。”
“哼,别在这儿跟我装,你当本公子眼瞎么。”说着突然俯身,一只手探向他身后。
庄羽毕竟有伤未愈,无法迅速扭转身体,只能眼睁睁看他将酒坛拿走。
“怪不得不回来呢,原来在这里过逍遥日子。本公子对你的好,你怕是都忘了吧?”
庄羽见他说话时眼神总时不时偷瞄一旁的阿炎,便知二人中间出了问题。那不用猜,定是自家公子的问题。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受得了这脾气。
既然不是针对自己,庄羽抬手一指对面的凌陆道:“是那个小师傅说属下整日卧床不利于恢复,喝点酒反而能使气血通畅,”话音刚落,见凌陆背对这边缓慢直起身子,于是话锋急转继续道:“况且公子说话可得凭良心,您对属下的好,怎能比得上对阿炎姑娘?”
景飞点头,庄羽喝不喝酒他才不在意,可他的机智却十分重要,好在他们之间还算有点默契,继续道:“那又怎样,人家又不领情。话说回来,本公子又哪点对不住你,山珍海味绫罗绸缎,哪样不是双手奉到眼前,还想怎样?难道真要本公子挖心掏肝才算有诚意?”
这话就有点夸张了,庄羽嘴角抽了抽,明明是自己数十年如一日老妈子似的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怎么能一句话就抹杀自己的全部功劳,于是不禁看向一旁的阿炎,有点纳闷这一话都说不利索的小丫头,是怎么将这小魔头气成这样的。
景飞说完,余光也偷偷留意阿炎的反应。
阿炎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最后小脸都皱到一起去了,又见庄羽盯着自己,犹豫半晌终于伸着脖子试探道:“掏肝也可以么?”
“你!”景飞恶狠狠地看向阿炎,简直要被她气死,可她脸上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他若直接发火就算输了,这个时候就是比谁更绷得住。
庄羽倒是没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又牵扯到伤处,一只手捂着胸口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一个懵懂无知,一个重伤未愈,左右都没有出气口,景飞眼神在二人脸上凌厉扫过,点头道:“好,很好。”说着举起酒坛,仰头猛灌几口。
庄羽这下不笑了,神色逐渐平静下来。就连凌陆也停下手中的事,转身看向这边。
只见景飞面色瞬间变得通红,踉跄着连退几步,指着阿炎,口中含糊不清,“你走,本公子不要你了。”
庄羽眼神死死盯着他,沉声道:“依属下看,公子是不要命了。”
话音未落,酒壶“啪”地脱手,摔了个粉碎。
景飞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仰倒,庄羽立即想要去扶,忘了自己还有伤,刚一起身,胸口便是一阵剧痛。
阿炎想去拉景飞的手,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就听到“砰”的一声,景飞的脑壳直接撞在石板上,四仰八叉躺在地上人事不省,嘴角逐渐有鲜血流出来。
-------------------------------------
莫府,书房内,灯花炸响,莫景玉抬眸看去,神色平静。
“公子,非要如此么。”修文看着桌案上厚厚一沓纸张,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宁水镇与武崎镇每一户的情况,“将两个镇子全部迁走不是件容易的事,况且江南与这里气候不同,就算一开始有人迁过去若是发现难以适应,怕还是要回来的。”
莫景玉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半晌后,才缓缓道:“趋利避害,你应该早就学会了的。”
修文一愣,当即单膝跪地,硬着头皮道:“属下只是觉得,大家在这里生活惯了,怕是一时间不会去往别处。”顿了顿继续道:“公子一直坚持让商队将各地的好东西送进来,属下以为公子也是希望他们能在此安心生活下去的。”
“或许吧。”莫景玉垂眸,将面前其中一张递给修文,“你看看这个。”
修文起身双手接过,看了半晌后道:“这似乎是顾家的走货单,送往……玄门?”
莫景玉点头,“顾家在江北一直都是用莫家的商队,而这一次却没有。”
“会不会是想在江北发展自己的商队,或者是与别家有了合作?”
“不会,”莫景玉起身走到窗边,月光洒在院中,池水上泛起细碎的银光,“你不觉得奇怪吗,顾家早年以行商起家,按理说应该有自己的商队才是。现在为何要依仗我们?”
“商队组建实属不易,莫非是不想在这方面花精力?”
莫景玉轻轻摇摇头,“就拿莫家来说,若我们只有商铺,没有商队会怎样?”
修文略一思索道:“利润最起码要少三成,且在一些特殊物品的运送上会有诸多麻烦。”
“对,可他们为何还是没有自己的商队?”
“这……”修文一时语塞。
莫景玉转身看向修文,忽然笑起来,“这次顾家兄妹过来,可不止送来了生辰礼,还送来了两条全新的路线。”
“公子是想说……”修文若有所思,想了一会儿道:“顾家这边给我们送来了生意,另一边往玄门送货又不用我们?”
“嗯。”
“如此一来,这两条路线就不是简单的生意合作,而更像是……赔礼?”
莫景玉道:“我就说与顾家那位打交道那么多年,怎的突然来给我贺生辰,老朋友之间还要送礼就生分了些。”
“可这与眼下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呢?”
“说起来,还是景飞的话提醒了我。那晚景飞为了维护阿炎顶撞大哥说,玄门的人需要服用含有雪霁草的丹药,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我在想,也许真的被景飞说中了。”
“属下不明白。”
“玄门位于极北苦寒之地,为何突然对这种生长于南疆的雪霁草产生了兴趣,且突然需求量大增,甚至要靠商队运送?”
“公子是怀疑玄门内的人有问题?可若是如此,大公子不可能不知道。”
“也许是不知道,也许是知道不说。从他拿丹药给景飞服用来看,后者的可能性大一些。大哥很可能是有了猜测,且对这个猜测有相当的把握,不然他是不会拿景飞来验证的。”
修文仔细想了想道:“所以,来到此处的活死人大多来自玄门并不是巧合,也不是因为走火入魔,而很有可能是因为……”
莫景玉接道:“一个骗局。”
写着写着突然发现景飞好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