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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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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是在阿炎来府上的第一天,两人坐在屋顶并肩看月亮。当时他问阿炎有没有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以及想要投靠的人。
那个时候的阿炎还不怎么爱说活,或者说还不怎么会说话,只含含糊糊地提到了“青绍远”。当时他听成了“请稍远”,以为是让他离她稍远一些,没想到这确确实实是一个人的名字。
青绍远。
转头看着阿炎熟睡的面庞,景飞轻轻开口问:“青绍远是谁,是你的什么人么?”
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比起衣衫尽湿的寒意,那种猝不及防的狼狈更让人难堪。
景飞冷笑着将人抱到榻上,又盯着看了片刻,终于掩上门走出屋子。
在角落里缩了一下午,关节都已僵硬,沿着游廊慢慢朝书房的方向边走边活动筋骨。夜风裹挟着池水的清凉扑面而来,景飞不自觉打个寒颤双臂抱在胸前,心想这天澜江的水会不会引入得早了些。
书房的灯亮着,印象中二哥平日里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好像都在这个地方。外人只道是莫家公子几乎不出门,可绝对想不到就连府中书房的门也不怎么出的。
“二哥,”景飞迈步走进去,发现桌案后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大哥呢,修文怎么也不在?”
那人影停了笔抬头笑道:“你到底要问谁?”
“本来是想找大哥呢,看到修文不在顺便问一嘴,”景飞走到书案旁,看到他面前的一张纸上已经写满了字,密密麻麻却好像是重复写同一段内容便歪着脑袋去看,“二哥是在练字么?”
莫景玉并不遮掩随他看去,只道:“闲来无事,随意练练。”
“这是?”景飞见纸只有一句话来来回回,“二哥最近在看话本?”
“为何这样说?”
“呐,”景飞指着纸上一处说道:“‘知道真相才是苦难的开始’这句也太……太……”
“文绉绉?”
景飞一拍脑袋,“对,就是这个意思。普通人怎么会说这样的话,而且这一张纸上写满了这句话,字又小又密,难道二哥被剧情困住了,才在这里一遍遍地写?”
不料他竟有此一番分析,莫景玉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可不是么,里面的人没头没脑地说这样一句,让人总也猜不透。”
“这有什么难猜,这样的本子我看过许多,不如让我来给二哥分析分析?”
莫景玉笑着看向景飞,略微歪歪头,示意他开始。
景飞背着手在书房内开始转圈,“‘知道真相才是苦难的开始’说这句话的要么是个角色,要么是旁白。若是第一种那就是对听话之人,”顿了顿,解释道:“就是想要追寻真相的人的警告,若是后者,那便是在暗示结局,写本子的一种惯用伎俩。”
莫景玉点头,突然觉得这弟弟长大了也挺可爱,“那真相一般会是什么呢?”
“要么知道真相后会引来杀身之祸,就好比知道了谁是凶手,反过来被凶手灭口这一类的,要么就是……”景飞歪着头搜肠刮肚也想不到合适的比喻,“就是,发现凶手是自己。”
“是自己?”
“不错,”景飞双手撑在桌案上,神色十分兴奋,“凶手无意行凶,追寻真相的过程中发现凶手竟然是自己,而后受到良心的谴责。”
莫景玉将身子慢慢靠到椅背上,角落里的细枝末节开始慢慢浮现。
景飞依旧滔滔不绝,莫景玉心里已然是另一番思量,找了个缝隙打断他:“对了,你刚才找大哥什么事?”
景飞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怎么就讨论上剧情了呢,连忙收住道:“阿炎似乎受了惊吓,我想问问大哥怎么回事?”
“那是不巧,大哥带修文出去办事了,今晚不一定能回来,若是不急可以等明天,实在着急可以让医师先过去瞧一瞧。”
“那不了,”景飞摆手,觉得这志怪之事还是让大哥来比较靠谱,“就等大哥回来吧,我先去看看阿炎。”说着朝书房外走去。人都走到外面了,突然又从窗户探进半个身子,“那个话本,二哥看完借我看看呗。”
莫景玉转过头盯着他的面庞看了半晌,终于笑着答应,“好”。
别院之外的旷野上已经架起高高的火堆,安魂香的气味空前浓郁。
莫景言走在最前面,两具腐尸一前一后地跟在他身后,慢慢朝火堆的方向走去。修文和庄羽则远远跟在他们后面,身体时刻紧绷。
就像黄泉路上的领路人,莫景言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身后那两人一个曾经是玄门中德高望重的前辈,一个是刚刚从莫家出去守田不到一个月的孩子,谁都不知道他们为何会变成这副样子。
根据身后的脚步声判断对方与自己的距离是习武之人的基本功,莫景言不急不缓,让身后之人永远与自己保持一臂的距离。这是相当冒险的行为,可也是最有效的引诱之法。
之前修文猜测腐尸似乎根据人的心跳来判断位置,没有什么比用活人之心来引诱他们最为合适。而这个事情,只能他来做。
一步一步来到火堆旁,火焰将皮肤灼痛,在离火焰不到一米的地方,莫景言脚下一错迅速转身,后背几乎紧贴着火焰边缘转到了另一边。
修文和庄羽停了下来,眼睁睁看着跟在后面的两具腐尸先是有片刻停顿,而后沉默地走入火堆中。
火焰另一头的莫景言继续往前走,只是速度比刚才更慢一些。两具尸体从火堆中走出,依稀还保持着人形,其中一只甚至朝莫景言伸出了手,可终究还是在距离几寸的地方倒了下去。
感受到身后不再有脚步跟随,莫景言转过身,颓然地看着地上仍在燃烧的两具尸骨。
唯有经过冥火的炙烤方能消除一切罪业。
三人围着火堆垂首而立,而在更远的地方,黑暗中一双晶亮的眼睛正看着这边,眼中满是惊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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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飞从书房出来后就不知道要去哪里了。偏远小镇到了晚上几乎没什么娱乐,他不能去听曲儿看戏,也不能去酒楼喝酒——那里的酒菜还不如自己府中的。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找阿炎,她若睡着,他便守着她顺便听两句梦话,说不定能听到什么秘密呢。这可不是卑鄙,谁让这小丫头片子嘴巴太紧呢。
若她已经醒了,姑且就看看这丫头想做些什么吧,感觉自从身边多了个小丫头,自己总不用特意找乐子。
打定主意脚下的步子紧了些,心情也舒畅许多。人就是这样,只要舍得下脸皮,过得总不会太差。
阿炎不是总提青绍远这个人么,他都想好了,先让人去查一查对方是什么人。若是一般,他自然无需担心。他相信阿炎还是有最起码的判断标准。
若是比他莫家小公子还了不得的人物,那就要趁这丫头还相信他的时候,背地里多说一些那人的坏话。是人终归都会有点毛病,他就往大了说,往阿炎的死穴上说,嘿嘿。
一边想着一只脚已经踏入了阿炎的院子,门依旧掩着,看着映在窗上的烛火,景飞心中突然非常踏实。
刚才那种纯属恶作剧式的想法也瞬间消散,倘若自己真的命数不长,如此固执地将阿炎留在自己身边真的是为她好吗?
拾级而上,手搭在门框上,里面异常安静,人似乎还没有醒。
景飞勾起嘴角,在推门的那一刻下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