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渴望》晢星

48、横渡时间海的木船

　　星期日的视线打量着圆桌上的每一个人，缓缓道：“至于我的夫人——砂金，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身份的特殊。”
　　“他是「公司」的心腹，他是异族的遗留，论经历，他不值得被信任，论出身，他不值得被铭记，可他仍在自身有孕的情况下，挺身而出。”
　　“不可否认，我的妻子是个不折不扣、唯利是图的商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要人回馈相应的代价。”
　　“但此刻，也请恕我直言，他护在身后的一位女士跟一名孩童，足以让他付出极可能流产的风险来与之赌博吗？值得吗？”
　　面对星期日的诘问，无人敢回应。他对于砂金的态度令众人捉摸不透，不知是真心在维护砂金的声誉还是仅为保全自己家族的名声。
　　奥帝.艾弗法本以为星期日听见自己的激语多少也会有稍许迟疑，没成想，这样果断坚决地进行了否决，特别是他对于砂金的态度，出乎意料。
　　让奥帝.艾弗法不由思索，那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的家伙，是不是跟星期日也另有交易，不然实在无法解释星期日的转变。
　　星期日将众人变幻莫测的神色一览眼底，沉声道：“诸位不语，那就由我说个透彻，答案自然是不值得。”
　　“相信各位也早已在事发当天就查清了那两位平民的来历，与我夫人，完全找不到任何关联。”
　　“至少，目前的事实是他确实不顾自身安危，保护了受同谐庇佑的子民。”
　　“因此我认为若是以过往出身来衡量一个人的真心与灵魂，是极不正确的，这与我神希佩主持的信念截然相反。”
　　星期日转眼注视奥帝.艾弗法，坦率直言：“您的话，令我感到透骨心寒。即便是如此危急关头，您也仍下意识就将质疑的利刃悬于同族之颈。”
　　“他是我的家人，我却没能保护好他。昨日，他就在我眼前受伤，而今日，他又一次在我眼前受伤，上一次是身体，这一次是声誉。”
　　“他为何一次又一次遭受质询，仅仅是因为，他是一个大家口中罪该万死的埃维金人吗？还是说，仅仅是因为，他是我万分珍重的爱人？”
　　“奥帝.艾弗法先生，请允许我也询问您的看法。您是因为他的过往而不满，还是因为对我不满？”
　　奥帝.艾弗法没料到星期日竟为砂金说话到如此程度，甚至毫不掩饰对砂金的袒护，又接连被他责问，一下子便哽噎难言，支吾着没了话说，只得拉下脸来，不情愿地向星期日道了个歉。
　　想来自己确实也低估了星期日对砂金的重视，因为孩子？可奥帝.艾弗法不认为区区一个孩子能成为什么至关重要的把柄。
　　或者，是那个狡诈的贼猫也花言巧语欺骗了星期日，从而达成了某种合作？
　　反正他是没办法相信，像星期日这样的人难不成是真心实意爱着对方？那可真是无比荒谬，绝不可能！
　　这场会议几乎变成了星期日的个人发言，结束后，大家都各怀心思地纷纷离开了房间。
　　梅芙恩.伊里斯向快步离去的星期日追去，剩下的几人留在原地，相互打量，谁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开口的话题。
　　受人追捧惯了的奥帝.艾弗法今天在比自己年小这么多的后辈身上跌了跟头，被当众指责一番，有些恼怒地对他们冷嘲热讽。
　　“明明你们也都怀疑那家伙，却不敢吭声！莫非还怕一个小辈不成？！即便他是由梦主钦定，抚养长大的继承人，也不该对他如此忌惮！”
　　“奥帝先生，今日一见，星期日对砂金的态度非同一般，还是谨慎点说话，别激怒他，你瞧他那样，说到知更鸟都没这么大反应，一提到砂金，恨不得反问我们每个人十句。”
　　就在他们这三三两两的闲言细语间，梅芙恩.伊里斯走到星期日身旁，忽然问道：“你真的相信他？”
　　星期日的脚步一滞，偏头看着她，轻声道：“至少现在，我愿意相信他。”
　　“你变了好多，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从你口中听到这句话。”
　　梅芙恩.伊里斯放下遮掩半面的折扇，对星期日说：“自从他来后，什么都变了。如今，你所捍卫的准则也为他而退让。”
　　“你不是愿意相信他，你是不愿意去怀疑他，为什么？是因为害怕看到他沉默或伤心的眼神吗？”
　　“你爱他？”
　　过了很久，直到后面的人都快追上他们停留的步伐，星期日才缓缓对梅芙恩.伊里斯说：“......不，我只是另有安排。”
　　“我不畏惧任何事物，也不会为任何人而退让，我的准则凌驾一切之上。”
　　“他只是我棋盘上最锋利的棋子而已，也许会割伤我的手，但最终也只是为我所用。”
　　梅芙恩.伊里斯打开扇面，笑声柔语道：“橡木家主，还望你言出必行。若因美人计而跌落圣坛，可是遗笑百年的丑闻。”
　　星期日没再多言，沉默向来是他伪装的外衣。
　　他走出朝露公馆，去白日梦酒店照旧视察运营情况，用完午餐后，漫步到格拉克斯大街。
　　街边围起了望不到头的栏板，里面的工人正夜以继日地挖凿湖泊基底，星期日希望能在砂金生产前带他来看看。
　　在外闲逛没多久，星期日就收到了管家发来的消息，说加拉赫把砂金接走了。
　　星期日直接拨通了加拉赫的电话，说话的却是他的妻子。
　　“喂？老公，加拉赫现在陪我呢，别给他安排事情了。”砂金懒散的声音夹杂着窗外的风声，尾音被吹得模糊。
　　“把车窗调上去，你觉得现在的自己可以这样被风吹吗？”星期日深深呼出一口气，捏着眉心，“你要是觉得可以，后面几个月都不要再出门了。”
　　他话音刚落，耳边的风声就没有了，砂金的声音变得极其清晰，甚至能听到一旁的加拉赫在叹气。
　　“狗耳朵倒是灵，真听你主子的话。”
　　“夫人，饶了我吧，我这也是为了你身体好。”
　　“你这什么毛病呀？一不开心就要乱扔东西？在家，你也这么朝星期日扔东西？”
　　“我朝他扔刀子。”
　　砂金话音一转，问星期日打过来又一声不吭是什么意思？
　　星期日忍住了怒火，平声静气地问砂金出去干什么。
　　“去艾迪恩公园逛逛咯，苏乐达喷泉不是新换了一个布景吗？我看照片拍得都挺好看的，我也想去拍拍。”
　　......
　　“亲爱的，你还在线吗？”
　　“加拉赫，看着他，别让他偷喝苏乐达。”星期日没理会砂金，向他的下属嘱咐道。
　　“什么叫偷喝？！而且你干嘛直接忽略我，跟别人说话？”
　　“玩完了早点回家，少吃路边摊，别到时候又吃不下晚饭。”
　　星期日一板一眼的语气，像是在管教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这最令砂金抓狂：“你现在说话特别讨厌！还不如霜雪吐泡泡的声音好听！”
　　霜雪，是他养得一条鲤鱼，通体纯白，唯其尾部染有一点若隐若现的粉，鱼尾一摇一摆，那轻盈的嫩粉便闪耀不同光泽。
　　“不好意思，你疼爱的霜雪，更喜欢我给它喂食。那包你说它不爱吃的饲料，我后面拿去喂它，它吃得很干净。”
　　砂金一下就挂断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加拉赫衣兜里，咧嘴骂道：“一家子没一个舒心的！大没良心的跟小没良心的都凑一起了！”
　　加拉赫被这两人的斗嘴给逗笑，心想星期日还有这一面，平常见他总是一副不苟言笑、严肃板正的模样，刚刚一听，才惊觉他也年轻得很，正值青年。
　　砂金骂完星期日，又去骂加拉赫。
　　而另一边被挂断电话的星期日，总是放心不下太爱交友的妻子，他的疑心病在砂金身上越发严重，恨不得将对方时时刻刻绑在身边为好。
　　整个下午，他都有些心不在焉，听下属汇报工作时，更是频频走神，印入眼中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砂金的轻语。
　　他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猜测，砂金跟加拉赫独处时的场景。
　　但即便再如何在意砂金，星期日多年的习惯，也仍让他在晃神之际，毫无落后地完成了每日的工作进度。
　　他从座位上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欣赏街道美景，顺便活动下筋骨。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弹出一道提示音，他知道是砂金发来了消息。
　　星期日回到桌边，在解锁屏幕的一瞬间，只希望别是什么会让他生气的话，比如告诉自己不回家吃晚饭之类的。
　　砂金：老公老公，别工作了，来艾迪恩公园的喷泉广场找我玩！
　　砂金：还有二十五分钟就到六点了，匹诺康尼就进入了黑夜的倒计时。公园今天会放烟花哟！过来跟我一起看吧！
　　砂金：拜托了老公！我想跟你一起看！我们看完就一起回家，好吗？
　　星期日思索了几秒，是否要因为一场普普通通的烟花，或者是砂金油腔滑调的请求而提前下班。
　　砂金此时又发来一条消息：我已经让加拉赫回去了，你要是不来，我只能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家了。
　　对方发来一张坐在水池边的照片。
　　星期日眉头紧皱，时至今日，他还是不懂砂金的想法，怎么会总有人置自己于险境。
　　他都怀疑这是否为砂金故意使出的威胁招数了，可就算真的如此，他也只能照做不误，他确实不可能放任对方独自一人在外。
　　星期日回道：坐在原处别乱走，等我来。
　　砂金：好哟！亲亲听话的老公！
　　“还不走？他要来了。”砂金发完消息，看向坐在自己身边，正盯着聊天框的加拉赫。
　　“最快都还要十分钟才能赶来，我再陪你一会。”加拉赫说着，伸手摸了摸砂金的头发，“小夫人，现在可没人敢把你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