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渴望》晢星

46、暄与煦的软柔

　　砂金回到屋内，先去洗漱了一番，星期日等着他洗完给吹干头发，抱到床上休息后，才进去卫生间洗漱。
　　等他出来时，砂金已经倒在那宽大柔软的枕头之中睡着了。
　　窗外微弱的光透进来，室内幽暗，偶有风缕掀起轻薄的床幔一角，将漂浮于空的香气因子吹拂至星期日鼻间。
　　他坐在床边，把砂金垂落额前的几根发丝拂到耳旁，瞧见对方散开如绸缎的发丝之上正酣然横躺一只晶莹剔透的双翅精灵。
　　“我让你去他身边，不就是为了保护他？关键时候怎么闭而不出？”星期日拎起它来，在空中晃了晃，“失职的坏家伙，还敢挨着他睡？”
　　星期日把扭动的精灵握在掌心，低语：“你没有奖励了。”
　　精灵忽然扑扇着翅膀，挣脱开来，飞到他肩上停留。
　　星期日瞥了它一眼又挪开，注视着砂金的睡颜，探出手背去抚摸他的脸庞，不知说给谁听：“你不是从我心里生长而出的魂灵吗？怎么不懂我呢？”
　　星期日静静看了砂金许久，然后俯身亲吻了他的脸颊，转身离开，去书房继续处理未完的工作。
　　砂金醒来，天已经彻底黑透，床边的落地灯微亮，将绣在床幔上的繁复花纹如幻影般投射到墙壁摇曳，他下意识伸手往旁边摸，却发觉空空荡荡。
　　他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顺便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想要喝口水，瞧见杯底压着一张纸，上面写道——喝完水后，记得把口服液也喝了，来书房找我。
　　砂金撇了撇嘴，喝了半杯水润了下嗓子，不情愿地将吸管插进玻璃瓶里，贴在嘴边吸吮。
　　他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急匆匆地往书房跑去，敲了两下门便立即推开。
　　星期日正坐在桌后审批项目经费，听见这急促的窸窣动静，抬起头来就瞥见，砂金已经走到身旁拽住自己的衣服了。
　　星期日的手刚碰到砂金的腰，对方就忽地挤进坐在他腿上，他愣了几秒也没说什么，倒是抱得顺畅。
　　砂金扭着身子搂住星期日的脖颈，仰头就是利索地一口亲，腻乎道：“好苦，让你也尝尝。”
　　星期日这才明白砂金突变的态度是何原因，轻轻拍了下对方的腰，语气含笑：“我给你选的东西，怎么会没提前尝过，没你说得这么夸张。”
　　砂金闻言，挫败地皱眉瘪嘴，转过身去，随便拿起一份文件翻看，囔囔道：“吃饭了吗？”
　　“吃了。”星期日任凭砂金翻来看去的动作，不作阻拦。
　　“你怎么不叫我？偷吃独食呀？”砂金的脑袋蹭着星期日下巴。
　　“你回来倒头就睡，大概是体力不支累着了，我再把你吵醒，未免太无人道主义，睡醒了再吃一样的。”星期日低头，脸颊贴在砂金头发上揉搓。
　　砂金阴阳怪气地嘀咕：“你还知道人道二字？”
　　星期日装作没听见对方的语气，捏了下砂金的脸：“饿了？”
　　“嗯！我要吃饭！”砂金的腿摇来晃去，不安分地在他腿上挪动。
　　星期日将砂金抱下来站着，起身将桌上摊开的文件夹合上，收拾整齐，随后牵着砂金的手，向屋外走去：“后厨一直温着饭菜，随时都可以吃。”
　　砂金走在星期日前面，手背在身后，尾指勾着星期日的尾指晃悠，星期日几乎是贴在对方身后走，两人的影子都如潭中水月相互交融。
　　“你踩着我脚后跟了！”砂金啧了一声，手肘往后一抬，却被星期日抱得满怀。
　　星期日从后搂紧，脑袋枕在砂金的肩上，亦步亦趋。
　　下楼的时候，砂金推开了他，严肃指责道：“别闹我，等会我楼梯踩空了。”
　　“不会，你在我眼前，我还能让你摔了不成？”星期日握住砂金的手不放。
　　砂金觉得星期日最近变得越发缠人，没好气地说：“今天下午的展会，你不就让我摔了？！”
　　星期日面色一僵，撇开了原本注视砂金的视线，手指颤了颤，便松开了。
　　砂金意识到自己说过了，下楼后沉默地走了一会，突然转过身来，朝星期日伸手，平摊掌心，嘀咕道：“老公，牵手。”
　　星期日略带迟疑地打量了砂金几眼，缓缓摸到了他的指尖，一点一点地将他的手完全包裹。
　　“抱抱。”砂金站在餐桌旁，晃动着星期日的手臂。
　　“一觉睡醒，变得这么会撒娇了？”星期日抱住他，拍了下砂金的屁股。
　　砂金缩在星期日臂弯中，笑嘻嘻地问：“喜欢吗？”
　　星期日捏了下他的鼻尖，没说话，把砂金按在椅子上端坐。
　　“你不回答也没关系，我知道你喜欢。”砂金蹬掉拖鞋，没规矩地盘腿坐在上面。
　　星期日瞟了他腿一眼，倒没训斥，只是叮嘱：“小心，别压着你扭伤的脚踝。”
　　“这叫什么扭伤？过几天就好了！”砂金不甚在意地回道。
　　侍女们从侧门涌入，将菜肴布好后，管家疾步过来问道，还有什么吩咐？
　　星期日说暂无，让他们都退了下去。
　　“你还真是懂我呢！每样菜式都合我心意。”砂金吃了口瘦肉粥，被烫着了，便伸着润红的舌尖哈气。
　　星期日拿起筷子给砂金挑鱼刺，把一块块白嫩的鱼肉放到碗里，又倒了杯温水给砂金抿着喝，接着将碗拿过来，自己沿着碗边刮了一勺，把热气吹散，递到砂金嘴边。
　　砂金吃了一口，又撅着嘴使唤要吃虾，星期日听话得像是个机器，说什么夹什么。
　　他瞧星期日貌似正常了不少，水汪汪的一双眼往对方脸上瞄了又瞄，眼珠一转，便计上心头。
　　虽然把手机从兜里摸出来放在桌上的动作有些许胆怯，可气势还是颇为理所当然。
　　星期日盛粥的手一顿，跟一旁紧盯的砂金对视了几秒，一只手拍拍自己的腿，说道：“坐过来，喂你。”
　　砂金往星期日怀里钻，坐在对方腿上，晃来晃去的腿跟猫尾巴似的蹭拂在星期日小腿边。
　　星期日喂了半碗，这滚烫的粥已至温热，个别小菜甚至都放凉了，砂金仍旧吃得慢吞，好似每一口都要细嚼慢咽，星期日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喂小孩吃东西。
　　砂金也确实像，特别是在注意力不集中这点上。一会要去看几眼手机，一会要伸手去勾桌上瓷瓶插着的花，就连走廊有仆人经过，他都要偏头去瞧几下。
　　“没想到，你对自己下属的私人生活还这么感兴趣？”星期日故意用手臂去挡手机，让砂金好好专心吃饭。
　　一说起这个，砂金就来劲了，不计较星期日偷窥他的手机屏幕了，也不计较星期日言语的揶揄了，说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
　　星期日面无表情地听完，见砂金这亮晶晶的眼睛兴致勃勃地盯着自己看，都怀疑是不是该给他鼓个掌了。
　　好不容易八卦讲完了，饭也吃完了，砂金吃饱喝足，也睡够觉了，挪蹭着跳下来，也不管星期日了，转身往楼上跑，说要换衣服，出门去街上逛逛，就当消食。
　　星期日没法，只得跟在砂金身后，尽职尽责当好保镖一职。
　　砂金偏还是个不识趣的，一路上都在问东问西，问他怎么性情大变啦？又问是不是有坏心思在计量？
　　星期日想砂金肯定是这世界上最懂能如何气自己的人，可他现在偏偏又不能对他发脾气，于情于理，他始终愧对他。
　　最终，星期日以让砂金去游戏厅里玩了几把游戏而暂时获得了耳根清净。
　　没一会，砂金就玩完，抱着几个毛绒玩偶满载而归。
　　星期日瞧砂金柔嫩的脸往这材质不明的娃娃上蹭，莫名有些心烦，一下就把砂金正抱着的玩偶给抓了下去，语气不是很好地说：“这娃娃这么脏，你别把脸往上靠。”
　　砂金瞬间就将眉头皱得深沉，斜挑眼角，一副冷淡表情审视着星期日。
　　星期日不知怎么的，貌似更不开心了，直冲冲道：“回家先检查一遍，没问题洗干净了，才准碰。”
　　“你好凶！”砂金一下子就把那些玩偶都丢在了星期日身上，猛地站起，出门就往家的方向走去。
　　“哪来这么大的脾气？我根本没有凶你好吗？我对你说话简直就是低三下四。”星期日幽怨道。
　　“哦！你就这么不轻不重哄我几句，喂我吃几口饭，就是低三下四了？不愧是橡木系最年轻有为的家主！果然是苛求别人，善待自己！”
　　砂金站在街头不管不顾地冲星期日囔囔，有路人认出他俩，也不敢有稍许停留，都行色匆匆地离去了。
　　星期日把他的那些玩偶都夹在右手臂间，摊开左手掌心，说道：“对不起。”
　　砂金眯着眼打量了一阵，仰起头来哼了一声，脸色这才有所缓和，伸手牵住了对方。
　　两人安安静静地走进了一条小径，踏在卵石铺成的道路上，鞋底响起咯楞声响，砂金最先憋不住笑了出来，星期日也跟着露出了浅浅的笑意，问道：“不生气了？原谅我？”
　　“勉强吧！但我还是有这么一点点不开心！”砂金牵着星期日的手，转个圈，淡薄的月光如雾编织的柔纱轻轻盖在他的头顶，由此垂下，整个人的轮廓都泛起微光。
　　“那我要做些什么，才能让你开心呢？”星期日注视着砂金温婉的眉眼。
　　“嗯......”砂金一步一步地靠近星期日，站在他面前，伸长手臂搂住他的脖子，朝他脸上呵气，“耳羽张开，让我摸摸。”
　　面对砂金的主动，星期日第一次往后退了几步，想来这对他而言，的确是个不小的挑战。
　　“喂！你什么反应！你不是要让我开心吗？难道你要我永远都哭？永远都悲伤？永远都被你拒绝？像个小丑一样只能卑微的讨你笑，把眼泪都咽进肚子里？！”
　　星期日不知道自己何时做了这么多罪不可赦的事，可他看见砂金那沉甸的肚子，又觉砂金口中的痛苦跟悲伤，确实是由自己带来的。
　　他们往后还得相处这么多年，要一起看着这个孩子长大，他还要把这片土地也变成砂金喜欢的样子，想到此处，他便安慰自己，为了让妻子开心，被摸摸耳羽也没什么。
　　“睡觉前让你摸。”
　　“不准撒谎呀！家里面有一个骗子就够了！”
　　星期日缄默片刻，说得认真：“你不是。”
　　砂金愣了片刻，慌乱眨巴着眼睛，挠了挠脸颊，貌似从紧抿的嘴里呜咽出了点细碎的声调，可他听不清。
　　正当他想凑近时，砂金却避开了他的视线，挽住他的手臂，靠在他身上吵着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