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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重置的锚点 “母亲要是 ...
黄金走廊的尽头,烟灰蓝色的裙摆彻底从两人的视线中被吞噬干净。
侧厅内,那慵懒的旧爵士乐依旧在毫无起伏地流淌,暗金色的筹码在黑曜石桌面上流水般碰撞、流动。荷官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依旧在冷冰冰地、机械地洗着手里的纸牌。周围那些被血浆包裹了脑神经的麻瓜老钱们仍在低声交谈,仿佛那位来自阿姆斯特丹的年轻小姐的离席,只是这粘稠雨夜里一场再正常不过的社交插曲。
这张被“纯白怪物”接管的赌桌上,一切都“合理”得令人发指。
雷古勒斯(莱尼尔)很不对劲。
但是,在这张充斥着雪茄烟草与虚伪松弛感的半公开桌上,甚至没有任何一个麻瓜能看出他的异常。他依旧坐得笔直,深炭灰色的三件式西服将他的身形衬托得如同一尊毫无感情的冷酷铁尺。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睛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膝盖上的账本,两只戴着黑色真丝手套的手平整地按在账页两侧,完美得像是一尊永远不会出错的范德米尔家族清算人。
可坐在最中央、直觉敏锐如野兽的西里斯,却在一瞬间发现了那层面具下的裂痕。
那本硬质账页的边缘已经被按出了极其突兀的、死白色的褶皱。而那双戴着黑色真丝手套的手,正在以一种极细微、却极具毁灭性力量的频率剧烈发抖。
那绝对不是恐惧。西里斯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那是在目睹艾歌被带走后轰然坍塌的余震,是他正在用尽全身的理智与意志,死死压制着想要立刻站起来、不顾一切地追过去的狂暴冲动。
西里斯(桑德尔)指尖那只纯金的海妖打火机还在跳动着橘红色的火苗。他偏过头,看着弟弟那头在琥珀色灯影下硬生生定格的黑发,发现他的弟弟其实已经听不见周围的任何声音了。
此时的雷古勒斯,就像是一个在极限超载后、内部齿轮强行卡死的坏掉的炼金摆件。他所有的思维都在疯狂地打转,无数个“把她带回来”、“如何潜入深层会员区”的非理性自毁念头正在他的大脑皮层里进行着狂暴的自我绞杀。
西里斯(桑德尔)按下了打火机的盖子,“咔哒”一声,火光熄灭。他转动了一下脖颈,终于用那种由于魔药而变得低沉、沙哑的成人声线开口:
“莱尼尔。”
最边缘的阴影里没有任何反应。雷古勒斯(莱尼尔)保持着那个死死按着账本的姿势,深灰色的瞳孔散乱无光,连呼吸都停滞在了一个极其危险的阀值上。
西里斯(桑德尔)皱起眉,上半身微微倾斜,用更加清晰、也更加强硬的语气又喊了一句:
“莱尼尔·范德米尔。”
依然没有回应。雷古勒斯的听觉神经仿佛已经和这个世界一同被那声威士忌酒杯落地的闷响隔绝、清空了。
下一秒,西里斯(桑德尔)没有任何征兆地走过去。那只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掌带起一阵粗暴的风,猛地一把抽走了雷古勒斯膝盖上的账本。
哗啦一声,纸页擦过真丝。雷古勒斯(莱尼尔)在失去重心的刹那,那颗死死低着的头,终于猛地抬了起来。
在两人的视线在暗淡灯影下撞击在一起的零点一秒内,西里斯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在弟弟那双瞬间剧烈收缩的深灰色眼瞳里,他仿佛撕开了那层由“时间投影”魔药伪造出的十八岁的冷酷外壳,看见了内里被生生剥离出来、正在无声溢出鲜血的真实——那不是什么算无遗策的范德米尔财务官,不是什么家族账目与风险控制负责人。
那仅仅是,一个因为弄丢了同伴而陷入真正无助与害怕的,八岁的雷古勒斯·布莱克。
“我……” 雷古勒斯(莱尼尔)的嘴唇苍白地颤动了一下,那沙哑的喉咙里正要吐出某种带着毁灭性魔力谐振的词句。
“看着我。”
西里斯(桑德尔)粗暴地打断了他。他用那高大的成年身躯强行切断了对面“纯白怪物”投射过来的血红视线,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姿态,将弟弟所有的注意力死死钉在了自己的脸上。
这是一张还在被麻瓜保镖与高级合规官环视的赌桌,西里斯无法把话说得太直接。但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却亮起了一抹属于布莱克家族嫡系最纯粹、也最张扬的狂气。
他用属于桑德尔的轻佻语气,却字字如烙铁般狠狠砸进雷古勒斯的耳膜:
“我知道你想现在冲进去。”
西里斯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恶劣且极具毁灭性的笑意,眼底深处的野性猎犬已经彻底挣脱了锁链:
“我也想。所以,别再像个账房先生一样去算那些该死的账了。”
他把那本捏皱的账本“啪”地一声丢回去,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弟弟那双失焦的眼睛,低声问:
“艾蕾娜最后说了什么?”
雷古勒斯(莱尼尔)僵硬地坐在原位,那双戴着黑色真丝手套的手掌在黑曜石桌面上无意识地抓紧,他抿紧了毫无血色的嘴唇,依旧没有说话。
“她说了什么?莱尼尔。”西里斯(桑德尔)继续逼问,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拉扯力,要把弟弟从崩塌的边缘强行拽回现实。
在西里斯近乎逼迫的直视下,雷古勒斯(莱尼尔)那长长睫毛下的眼纹终于颤了颤。体内的精神锚点,在哥哥这堵坚硬、狂妄的高墙前,终于重新找到了微弱的共振。
他缓缓吐出一口冰冷的气息,用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从牙缝里吐出了那个决绝的单词:
“……Smash。”
砸碎。
听到这个词,西里斯(桑德尔)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了一缕极度亢奋、也极度危险的寒芒。他扬起下巴,冷笑了一声,转过头看向艾歌(艾蕾娜)刚刚消失的方向。
“那就别继续玩他们的游戏了。”
西里斯(桑德尔)大剌剌地陷回了真皮扶手椅里,他一把抓起手边所有赢回来的暗金筹码,在指尖捏得咯咯作响,用一种向整座赫菲斯托斯宣战的狂傲声线,一字一顿地宣告:
“把它砸了。”
这句话出来的刹那,雷古勒斯的大脑中那场关于“如何将她带回来”的疯狂且绝望的计算,被强行按下了终止键。
既然这张赌桌已经被坐在对面的纯白怪物改写成了有利于他的“概率”,那么任何建立在概率之上的算计都只是徒劳的自杀。艾歌留下的“Smash”,不是让他们去当一个听话的赌徒。
而是要让他们用布莱克最擅长的、最野蛮也最暴烈的狂气,将这张桌子、这间赌厅、乃至这片虚伪的现实规则……全部彻底掀翻。
雷古勒斯(莱尼尔)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手指,手套下的冷汗开始冷却。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瞳里的冰冷与死寂,以一种更具攻击性的姿态,重新在眼底深处凝聚、对齐。
当前的局面犹如一座死死扣合的铁笼,将他们困在这张方寸之间的黑曜石赌桌上。但在恢复冷静的雷古勒斯看来,既然对面的纯白怪物用规则将他们钉在座位上,那么赌桌本身,就是他们唯一的出口。
他们接下来要做的,是一边继续维持着范德米尔家族的假面“演完”这场赌局,一边在每一次纸牌的切削与落点中,寻找强行砸碎这张赌桌的突破口。
布莱克兄弟骨子里的默契却在这一瞬间完成了完美的职能互换。
雷古勒斯此刻的精神结构虽然因为艾歌的离席而极度紧绷、甚至带有一丝隐秘的疯狂,但他的结构观察力与运算本能依然是最强的;而看似疯狂、准备随时掀桌的西里斯,实则拥有着无人能及的野兽直觉。他们达成了无声的共识:由雷古勒斯在暗中观察异状、提炼出核心问题,再由西里斯将这些致命的质询伪装成败家子的狂妄挑衅,去逼迫整张桌子上的麻瓜乃至那个怪物自己回答。
这是属于布莱克兄弟的“语言逼供”与“社交推理”。
雷古勒斯深灰色的眼睛微微一动。他首先捕捉到的,是刚刚那个纯白男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让艾歌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的荒谬事实。
逻辑的漏洞就出在这里。雷古勒斯在心中飞速推演: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他是这家赫菲斯托斯赌厅的真正主人?是某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顶级贵宾?是隐藏在麻瓜金融史背后的秘密股东?还是说……他是一个更高级别的恐怖存在?
雷古勒斯不能直接开口,他的伪造身份是古板的清算人。于是,他极轻地用戴着黑色真丝手套的指尖,在黑曜石桌面的边缘,按照布莱克家族古老的决斗暗号,敲击出了一个微小的的断奏。
坐在中央的西里斯瞬间心领神会。
他大剌剌地冷笑了一声,将指尖那只纯金的海妖打火机在掌心里颠了颠,随后用一种极其无礼、甚至算得上刻薄的败家子声线,对着桌子对面那尊纯白的怪物挑了挑眉:
“哦,我倒是不知道,伦敦西区的绅士作风什么时候变得和阿姆斯特丹的红灯区一样效率惊人了。这位白西装先生,你一句话就能把我们家族旁系派来的投资观察员请走,连赌场的合规官都像狗一样听你的使唤——怎么,伦敦赌场现在都这么体贴客人的疲惫,还是说,这张黑曜石桌子……本来就是挂在你的名下?”
西里斯的话极尽挑衅之能事。只要对方不否认,或者周围的麻瓜露出异样的神情,雷古勒斯就能在瞬间锁死这个怪物在赌场风控系统里的真实权限。
然而,面对西里斯的越界质询,坐在对面的纯白怪物甚至连端着水晶杯的手指都没有晃动一下。那双平静、厌世的血红色眼睛里依旧是一片吃人的死寂,他只是维持着完美的社交微笑,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纯威士忌。
他并没有回答。
反倒是坐在西里斯斜对面、刚刚在雷古勒斯手里输得铁青了脸的那位老资本家,此时忽然发出了一声苍老的、带着一丝嘲弄与敬畏的低笑。
“年轻人。”
老资本家缓缓用那只粗短、戴着垄断家徽戒指的手指敲了敲手杖的握柄,那双在商海里浸淫了一辈子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流露出了一种看待将死之人的怜悯:
“有些名字,在赫菲斯托斯的熔炉里,不是为了被你们这些跨国倒爷在台面上谈论而存在的。”
西里斯(桑德尔)闻言,嘴角的弧度越发显得猖狂而恶劣。他猛地向前倾了倾身子,酒红色的天鹅绒外套在空中擦出一阵危险的布料声,反问道:
“哦?听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童话故事。所以,这位在伦敦西区呼风唤雨的先生,其实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幽灵?”
“他当然有名字。”老资本家微微沙哑地回应,他甚至不敢将视线往纯白男子的方向偏转哪怕一度,语调在琥珀色的灯光下显得极其诡异,“只是在这个世界上,没人会去使用那个名字。”
“为什么?”西里斯(桑德尔)步步紧逼,浅灰色的眼睛里猎犬的野性完全拉满,“在北海,连最臭名昭著的走私贩子也有个响亮的外号。怎么,难道他的名字能把你们英国人的银行本票变成废纸吗?”
西里斯的追问已经近乎无礼的越界。
老资本家罕见地沉默了几秒钟。在这令人窒息的停顿里,他那双在金融界要风得风的苍老眼眸,终于带着一种近乎奴隶面对神明时的绝对顺从,颤抖着看向了坐在对面的白色怪物。
白色怪物只是优雅地转动着杯中的冰块,任由那月光般冰冷的金发垂落在翻领上,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老资本家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浑浊的气息,在粘稠、昂贵的雪茄迷雾中,用一种近乎机械的、理所当然的声线吐出了最终的答案:
“因为在这个圈子里,我们所有人……都只需要称呼他为——‘先生’。”
这个场面一出来,最边缘的雷古勒斯(莱尼尔)瞳孔骤然一缩。
极其诡异。甚至可以说是逻辑不通。在现代麻瓜的顶层资本逻辑里,一个由钢铁大鳄、金融巨头组成的顶级牌桌,绝对不可能对一个连具体身份、头衔都没有的“符号”表现出这种不带任何利益算计的、纯粹本能的服从。
但最恐怖的是,周围的荷官没有觉得奇怪,那些自诩聪明的麻瓜老钱们也没有觉得奇怪。在他们的现实认知里,“先生”这个词本身就是至高无上的真理。
也就是在这一刻,一名身穿纯黑燕尾服、面色傲慢的法国银行家在两名随从的陪同下走了进来。他极其自然地坐在了刚刚艾歌(艾蕾娜)坐过的那张空椅子上,刚一落座,就敏锐地嗅到了桌面上西里斯散发出的那股针对纯白男人的挑衅硝烟。
法国银行家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带着浓重巴黎腔的嘲笑:
“阿姆斯特丹来的年轻人,如果你那粗俗的港口舌头不知道该怎么对长辈保持礼貌,你真应该为此感到荣幸。”
他一边优雅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一边用那双势利的眼睛扫过西里斯那松开的衣领,嗤笑道:
“要知道,去年在摩洛哥那场封锁了整座公海海域的顶级船宴上,我甚至连一张由这位‘先生’亲笔签署的入场邀请函都没有收到。”
“那可不是一张邀请函的问题,我的朋友。”
坐在下首的另一名英国老钱立刻压低了声音,极其熟练地接过了话茬,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光是去年进入那场船宴的‘资产门槛验证’,地缘信用就值整整一百万英镑。那是不允许任何杠杆的纯硬资产。”
“而且,那还得看‘先生’他本人……今晚愿不愿意在炉火前见你。”第三名老资本家在阴影里冷不丁地补了一刀。
就在这些身价千万的麻瓜巨鳄们,像是一群争着向神明摇尾巴的恶犬、在赌桌上争相堆砌着关于“先生”的恐怖传说时。
突然之间,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张半公开桌、乃至外围正在低声交谈的空气,在零点一秒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任何人发号施令,没有任何人敲击桌面。仅仅是因为,坐在对面的那位‘先生’,此刻正极其缓慢地,将杯中的最后一口威士忌,咽下了喉咙。
在听到对面的麻瓜们用近乎狂热的敬畏将那个名字堆砌成神坛时,西里斯(桑德尔)嘴角那抹属于布莱克家族的恶劣笑意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越发飞扬起来。
他修长的大腿交叠着,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指极其无礼地在面前那座暗金色的筹码小山上用力一推。哗啦一声巨响,大半盘代表着数千英镑的筹码如同一道流星,被他漫不经心地全部扫进了“闲”字格里,动作粗暴得像是在路边施舍叫花子。
纸牌切开,毫无悬念。那修改了概率的规则再度顺从了对面的意志。
“庄胜。”荷官用干枯的声线宣布。白手套毫不留情地将那笔巨款瞬间刮走。
“哈,又输了。”西里斯(桑德尔)不仅没有半点肉痛,反而故意输掉这一大笔暗金筹码后,靠回椅背上发出了一声放浪的大笑。他用那双亮得像见血剔骨刀一样的灰色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纯白怪物,用一种极具西里斯风格的刻薄调门讽刺道:
“我还以为伦敦西区最大的鲨鱼是唐宁街的首相或者英格兰银行的那帮秃顶老头,可现在看来,赫菲斯托斯根本不需要鲨鱼。你们只是在这口棺材里,养了一尊连名字都见不得光的‘活祖宗’。”
听到这句几乎算得上是大逆不道的挑衅,桌旁的荷官不经意地一边洗牌,一边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着,下意识地用极低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先生……那只是市场的一部分。”
“哦?市场?”
西里斯(桑德尔)在这一瞬间精准地咬住了这个词。他猛地直起腰,那只纯金的海妖打火机在黑曜石桌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当啷”脆响,语速极快、步步紧逼地追问道:
“那谁是市场?”
荷官正在切牌的双手猛地一愣。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了一丝极度惊恐的清醒,他似乎突然意识到自己彻底失言了。但在周围那粘稠如血浆的认知篡改下,他甚至连拒绝回答的权力都没有,只能在冷汗浸透后背的死寂中,颤抖着吐出两个字:
“……‘先生’。”
一句话结束,整张赌桌再度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坐在最边缘的雷古勒斯(莱尼尔)藏在真丝手套下的手指微微一动。他从这短短两句荒谬的对白中,瞬间榨取出了最核心的情报——这个纯白怪物和赌场根本不是世俗意义上的上下级关系。这家庞大的赌厅,乃至整个伦敦梅费尔区的名利场,都只不过是依附于他庞大生态圈上的一粒微不足道的寄生虫。
西里斯(桑德尔)冷笑了一声,既然已经逼出了生态的轮廓,他索性扯开最后一层遮羞布,单刀直入地直视着对面的纯白红眸,故意带着一丝痞气地挑衅道:
“喂,‘先生’。看来你天天坐在这张黑曜石审判台后面,是非要把全欧洲的旧金条都收进你的口袋里不可了。怎么,你很喜欢赌博?”
面对这种近乎无赖的直接质询,坐在纯白西装里的男人终于微微摇了摇头。
他那头如金属月光般的金发随着动作在翻领上轻轻晃动,嘴角那张完美的人皮面具微笑没有任何崩塌,用那华丽、大提琴般共鸣的伦敦腔淡淡回应:
“不。只是战争结束以后,人类把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战争?”西里斯(桑德尔)挑了挑眉,指尖在打火机上漫不经心地擦出一缕橘红色的火苗,歪着头问,“哪场战争?我可不记得最近公海上有什么了不起的冲突。难道是苏伊士运河那场小打小闹?”
纯白西装的男人平静地喝了一口纯威士忌。那双在苍白面容下流淌的平静血红,越过火光,用一种不带半点人类情感的音调轻飘飘地回答:
“第一场。”
听到这个回答,整张半公开桌上的麻瓜老钱们没有表现出任何奇怪的反应。在他们被血浆包裹的脑神经里,“先生”说出任何话都是绝对合理的。
但坐在侧位的雷古勒斯(莱尼尔)整个人却猛地一震,深灰色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第一场战争。麻瓜的第一次世界大战。
那场爆发于半个世纪前、将整个欧洲大陆化作血肉泥潭、甚至彻底改写了世界地缘格局的钢铁绞肉机——在这个男人的嘴里,竟然只是他口中“那场刚结束的亲身经历”。这尊纯白怪物在世界文明的阴影里蛰伏的时间,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外貌上的极限。
西里斯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身上那股陈腐的史诗感。他没有停下,为了继续在“砸碎”规则前拖延时间、摸清底细,他像个真正没心没肺的花花公子一样,很随便地往椅背上一靠,顺手抛出了一个荒诞的话题:
“第一场?那你保养的挺好,先生。不过天天看着这些一成不变的数字和纸牌,你难道就没什么别的爱好?总不见得你的余生都打算跟这些英国老头子一起死在香槟里吧?”
这是一个极其生活化、甚至带着些许无聊的套话。
然而,对面的白色怪物在听到这个问题后,竟然真的认真地想了想。他缓缓放下了空了的水晶杯,那双平静、厌世的血红色眼睛里泛起了一层没有温度的空洞,极其认真、极其清晰地吐出了一个单词:
“森林。”
全桌在这一瞬间彻底安静了下来,连角落里的旧爵士乐都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还没等西里斯发出下一声嘲弄,纯白西装的男人已经用那种毫无波澜的华丽语调,继续不紧不慢地吐出了后续的词汇:
“野猪。迁徙。候鸟。鲸鱼。”
他每说出一个词,侧厅内的温度就仿佛下降了一度。最终,这个穿着一尘不染白色西装、优雅得如同十九世纪上流绅士的怪物,用那偏深、偏冷的薄唇微微开合,在这串动物学名词的末尾,极其自然、毫无违和感地补上了一句:
“……还有人类。”
这一瞬间,整张黑曜石赌桌周围的空气诡异得让人骨髓发凉。
因为在这个纯白怪物的嘴里,他说出“人类”这两个字时的语气、语调、乃至眼神深处的漠然,和他说起林地里的野猪、天空中的候鸟、海面下的鲸鱼时……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
那不是纯血贵族对麻瓜的阶级鄙夷,也不是巫师对凡人的傲慢。那是一种真正的、凌驾于所有碳基生命之上的高位捕食者,在清点自己领地里的生畜与财产时,才会拥有的、绝对冷彻的物种隔阂。
西里斯的心里隐约有了某种极度荒诞且不着调的猜想,但在没有得到证实之前,他绝不允许自己被那种虚无缥缈的想法牵着鼻子走。为了强行消除脑海中那抹挥之不去的怪异感,他再次拉长了语调,将话题生硬地引向了他目前最关心的那抹烟灰蓝:
“我们的旁系表妹什么时候回来?她被带去的那间休息室,别告诉我,你们英国人把招待名门淑女的房间也修得像是一间不见天日的墓穴。她对伦敦的空气本来就过敏,要是她一会儿回来的时候,裙摆上沾了哪怕一盎司的灰尘,我发誓一回到公海,就会让莱尼尔把你们整个赌厅的清洁账单全额买下来,然后当着你们合规官的面烧掉。”
对面的纯白怪物听着这充斥着败家子风格的无理叫嚣,嘴角那张人皮面具般的微笑依然完美无瑕:
“等她休息够了。”
“所以,那间该死的休息室到底在哪儿?”西里斯(桑德尔)步步紧逼。
“深层会员区。”白色怪物用大提琴般的嗓音给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模糊答案。
西里斯灰色的眼睛危险地眯了眯,试图从对方的微表情里榨取更多信息:“那里是否安全?我可不想明天的伦敦小报上出现什么范德米尔女眷在西区失踪的丑闻。”
“当然。”白色怪物慢条斯理地回答。
到此为止,逻辑全部对上了。但这个怪物在完美遵循世俗社交礼仪的同时,实质上却什么都没有透露。
多远?具体在哪一层?里面有什么人看守?她是否已经被剥夺了人身自由?她现在到底正面临着怎样的危险?在这个被彻底篡改了真实认知的赌桌上,所有的关键情报依然是一片漆黑。
见普通的商务太极无法撕开防线,西里斯体内的野兽直觉彻底解开了锁链。他索性将手臂大剌剌地搭在膝盖上,整个人往前一探,用一种老钱花花公子特有的、充满挑衅与轻浮的调情式语调冷笑起来:
“听你的语气,看来你很喜欢她。不过‘先生’,你刚才看她的眼神,真让作为兄长的我感到很不舒服。像你这种年纪的绅士,哪怕手里握着再多的地缘筹码,也不该对一位初涉社交界的年轻小姐,露出那种……就像在废墟里突然发现了一座未开封的古董酒窖一样的恶心表情。”
西里斯的话已经越过了麻瓜社交场的最后底线,甚至带有一丝刻意的羞辱。
然而,对面的白色怪物听完,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第一次从那种格式化的优雅中抽离出来,陷入了某种真正的、极其短暂的思考。
最终,那偏深、偏冷的薄唇微微开启:
“喜欢?不。”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平静、厌世的血红色眼睛缓缓转动,越过西里斯(桑德尔)酒红色的领口,看向了艾歌(艾蕾娜)刚刚消失的那扇黑檀木大门的方向。随后,他用那华丽、低沉的声线,吐出了一句让整间侧厅都陷入诡异力场的宣判:
“只是有些意外。”
“意外什么?”西里斯(桑德尔)指尖翻开的纯金打火机火苗在风中剧烈摇曳。
纯白西装的男人重新端起了新换上的威士忌酒杯,冰块在水晶壁上撞出清脆的微响。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在这一瞬间,终于浮现出了一种超越了面具伪装的、真正的笑意:
“在无数个坍缩的未来里……那是她最像人类的样子。”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桌旁那些被血浆包裹了脑神经的麻瓜老钱们面面相觑,他们的凡人智慧根本听不懂这种高维的谜语。
但是,坐在最边缘阴影里的雷古勒斯(莱尼尔),在听到“未来”与“最像人类”这几个字眼的零点一秒内,那双隐藏在暗影中的深灰色眼瞳,彻底被拉入了毁灭性的漆黑深渊。
咔。
一声极轻、却极其刺耳的碎裂声在黑曜石桌面的边缘响起。雷古勒斯那双戴着黑色真丝手套的掌心里,一枚代表着价值不菲的英镑的硬质暗金筹码,竟然在没有任何物理重压的情况下,生生被他体内的狂暴力量捏成了漫天的粉末。
那破裂的声音让身侧的西里斯吓了一跳,他的眼皮猛地一抖,余光立刻死死锁定了弟弟。
西里斯可以十分肯定的是——就在刚刚,就在那个纯白怪物用看待生畜的语气谈论艾歌未来的那一瞬间,雷古勒斯的魔力暴动发生了。
那是一个未成年巫师在极度愤怒与杀意下的无声宣泄!按照常理,这种规模的魔力暴动足以在瞬间让整间大厅的琥珀色壁灯彻底爆炸,让方圆十几英尺内的水晶杯全部炸裂成致命的碎片,甚至连他们身下的黑曜石赌桌都会在瞬间被掀飞到穹顶之上。
然而,此时此刻的赫菲斯托斯侧挺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灯光依旧昏暗而温暖,香槟杯里的气泡依旧在静静上升,甚至连雷古勒斯掌心里飘落的筹码粉末,都在落向地毯的半空中无声地消融干净。
没有物理破坏,没有魔力谐振。仿佛那股属于布莱克家嫡系的、暴走且毁灭性的魔力,刚刚离开雷古勒斯身体的刹那,就被一个盘踞在虚空中的、更庞大、更古老、也更不可名状的“至高存在”,用一根冰冷的手指,死死地、轻描淡写地压在了最底层。
西里斯用余光极快地撇了撇坐在对面的纯白怪物。
那尊纯白的非人存在正微微摇晃着水晶杯,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纯威士忌。他那双血红的色眼睛甚至没有朝布莱克兄弟的方向偏转半分,仿佛刚才那场被生生掐灭在虚空中的魔力暴动,根本没能引起他哪怕一丁点的注意。
但西里斯(桑德尔)后背上的冷汗却在一瞬间浸透了白衬衫。一种前所未有的、毛骨悚然的直觉狠狠扎进了他的太阳穴:
他知道。这个怪物什么都知道。
因为对面的男人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极不正常。那种完美包容了挑衅与杀意的松弛感,比任何高举的屠刀都要沉重百倍。
天不怕地不怕的西里斯,在这一刻竟然破天荒地不敢随意开口。他知道现在的雷古勒斯正光着脚站在理智崩塌的悬崖边缘,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直接说一句“冷静点”,或者试图用兄长的身份去按住他,弟弟体内那股被强行压制的地狱火,恐怕会在一瞬间和这张赌桌同归于尽。
越是生死关头,他就必须越像个没心没肺的混蛋。
西里斯(桑德尔)再一次大剌剌地直起身,动作极其自然、粗暴地伸手跨过赌桌的接缝。他像是一个正在大大咧咧整理赌资的花花公子,一把扣住了雷古勒斯那只戴着黑色真丝手套、指缝里还在往外渗着暗金粉末的掌心。
他稍稍用力,把弟弟那掌心里仅剩的、已经裂成数瓣的筹码碎片硬生生地抽了出来,随手扔进一旁的废品槽,接着动作熟练地将一枚完好无损的暗金筹码重新拍在了他的手里。
“别浪费钱,莱尼尔。”
西里斯(桑德尔)斜着眼,用那属于大少爷特有的轻佻声线低声念叨着,甚至拉长了语调,带上了一种事不关己的、刻薄的嘲讽:
“我亲爱的弟弟,母亲要是知道你一到伦敦,就把好不容易赢回来的筹码当成阿姆斯特丹的黄油饼干来捏,她老人家回去之后,绝对能把你扒光了吊在家族布满灰尘的挂毯前整整三天三夜。”
“挂毯”与“母亲”这两个在布莱克老宅里承载了无数阴冷记忆的词汇,在粘稠的空气里发出极其微弱的谐振。
最边缘的阴影里,雷古勒斯(莱尼尔)僵硬的脖颈终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骨骼咬合的脆响。他缓缓低下那颗如同墓碑般死寂的头,那双如同阴天石板路般的深灰色眼瞳,定格在了自己刚刚被西里斯握过的掌心里。
真丝手套的缝隙间,全是冰冷、反光的暗金色金属碎屑。
雷古勒斯死死盯着那些残渣。他那自诩为永远走在逻辑最前端的大脑皮层,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片可怕的空白。
他自己甚至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用多大的力道把那枚坚硬的炼金筹码捏碎的。
也就在这些金属粉末顺着他的指尖无声滑落、最终在地毯的高密织物里彻底消融的这一瞬间,雷古勒斯的精神世界里,不可逆转地裂开了一条直通灵魂最底层的、巨大的缝隙。
他真正地意识到了。
刚刚那一瞬间剥夺了他所有声息、甚至让他连理智都差点烧尽的极限情绪……根本不是纯血贵族面对冒犯时的愤怒。
那是害怕。
「……让那位半神之母短暂降临于世的、完美的‘容器’。」莫托纳利・罗文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是他作为一个凡人、一个只有成年外貌投影的八岁孩子,骨子里最无能为力、也最刺骨的极度恐惧。
也就在此时,那个将他的理智强行燃烧到灰烬、如同梦魇一般无法摆脱的低沉嗓音,在黑曜石桌面的另一端,再一次慢条斯理地响起了。
那尊纯白的非人怪物微微晃动着杯中残存的冰块,血红色的双眸在粘稠的琥珀色光影中微微泛起一星幽光。他那带着人皮面具般微笑的嘴角似乎向上挑了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解剖一具麻瓜的标本:
“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最边缘的阴影里,雷古勒斯(莱尼尔)死死按着膝盖,他没有回答,甚至连长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将整张脸都埋进了吊灯投射下的暗色盲区里。
然而,纯白怪物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他用那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冷的水晶杯壁,继续用那种大提琴共鸣般的腔调,不紧不慢地吐出恶魔的低语:
“真有趣。看来在你的大脑里,不仅算得出那些□□点数,还知道某个……关于那位小姐的未来。”
说到这里,“先生”微微偏过头,那一缕月光般冰硬的金发落在纯白的西装翻领上,绽放出一个居高临下的残忍微笑:
“可惜。未来这种东西,在漫长的岁月中我见过太多了。它从来不是你仅仅‘知道’,就能去轻易改变的。”
这一刀,极其精准、极其狠毒地生生捅进了布莱克兄弟那好不容易重组的防线核心。
“未来无法改变”——这几个字化作冰冷的血浆,如同将雷古勒斯的五脏六腑都瞬间绞碎、融化。在这个主导权被完全接管的赌桌上,高位神明的宣判几乎等同于绝对的真理。
但。也正是这一刀刺骨的剧痛,在即将把这个八岁孩子溺毙在恐惧深渊的前一秒,强行将他从无助的泥潭里一片一片地拼凑、清醒了过来。
因为,恐惧的尽头,那近乎对异端神权般冷酷的愤怒,轰然爆发出了一缕毁灭性的火星。
眼前的这尊纯白怪物,竟然可以如此轻描淡写地、将那个拼尽全力稳住双脚的少女的人生,当成一个在漫长倦怠岁月里用来解闷、供人观赏、评论与比较的……‘合理样本’。
你见过太多未来?你认为知道也无法轻易改变?
雷古勒斯的牙关死死咬在一起,极度冰冷的愤怒让他那几乎快要卡死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强行完成了一次逻辑的逆向解剖。
这个活得太久的怪物说:“未来从来不是你仅仅知道,就能去轻易改变的。” 这句话落在此时此刻的雷古勒斯耳中,它的潜台词清晰得就像是刻在冥府大门上的铭文——未来确实无法轻易改变。但是,它“可以”被改变。
一种极其危险、甚至堪称疯魔的执念,在雷古勒斯深灰色的眼底深处轰然炸裂。
你看过无数个坍缩的未来?很好。
那我会坐上那个你够不到的‘位置’。
他发现了。眼前的这个纯白怪物,活得实在是太久了。久到他在漫长的、一成不变的棋盘中间,看够了所有的生老病死与物种迁徙,从而开始像那些麻瓜的凡人一样,盲目、傲慢且愚蠢地去笃信那些所谓的“命运”。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那个自始至终如铁尺般沉默、坐在最边缘阴影里的年轻清算人,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了他那张在昏暗琥珀色灯光下苍白得惊心动魄的面容。
他那双如同阴天石板路般的深灰色眼瞳里,极度的恐惧和愤怒已被悉数熔炼。
雷古勒斯(莱尼尔)第一次不在看那些该死的筹码。不在看那些滑过黑曜石的纸牌。不在看那张被接管的桌牌概率。
而是跨越了那条不可逾越的物种隔阂深渊用凡人那冷彻骨髓的刺骨视线,直接死死地锁定了对面的纯白怪物。
他缓缓直起了那脊梁绷得极紧的笔直身躯。用那两只戴着黑色真丝手套的手掌,平整地压在黑曜石桌面的边缘。他看着对面的血红双眸,那清冷、低沉的成人声线不带一丝情绪的起伏,却在这粘稠的空气里掀起了一阵近乎神权宣判般的宣告:
“既然‘先生’已经看过无数次坍缩的未来。那么您应该比我更清楚一件再简单不过的资本常识——”
雷古勒斯(莱尼尔)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一字一顿地反向挑衅道:
“总有一些未来……在最后清算的时候,会出错。否则,像您这样自诩为凌驾于物种之上的高位存在,今晚,也就没有必要坐在这张无聊的黑曜石桌子后面了。”
这句话出来的刹那,原本被“先生”所掌控的赌桌上,竟然在没有任何魔咒引导的状态下,隐隐产生了一次高频率的魔力谐振。
这太稀罕了。在范德米尔家族进入赌场后的无数次配合中,负责高调挑衅、吸引火力、在社交场上当疯狗的从来都是西里斯(桑德尔);雷古勒斯(莱尼尔)永远是那个在阴影里冷眼旁观、随时准备拉住缰绳的风控人。
但在西里斯此刻看来,他弟弟现在的状态,比他自己掀翻十张赌桌还要危险百倍。雷古勒斯那双深灰色眼睛里跳动的不再是隐忍的微光,而是一种准备将自己的灵魂也当成炸药扔进炉膛里去的、纯血的戾气。
从这一刻开始。他不再克制。
他不跟赫菲斯托斯这家赌场的精算系统赌了。也不跟那些被血浆包裹了脑神经的麻瓜老钱赌了。
他开始,正式跟眼前的这位“先生”赌。他用自己全部的意志和布莱克家的血脉,赌的是一句连神明都无法在宏观上抹杀的悖论——
“你看到的未来,未必是今晚最后的未来。”
黑曜石桌面的中心,荷官手中的纸牌在这一瞬间,无声地发生了一次极小角度的弯折。下半场的死斗,在一片彻底失去常理的死寂中,正式由雷古勒斯强行撕开了序幕。
“未来无法被轻易改变”这句话对西里斯的效果有限。
因为西里斯是行动派。他听了只会想:放屁。先打一拳再说。
但雷古勒斯不一样。雷古勒斯本质上是棋手。
还记得他对莫托纳利说了什么吗?
“但在我还能站在棋盘内的时候——我选择先站在她那一侧。”
等我哪一天,连这样说都说不出口的时候……”
“……到那时,我才有资格,坐到你的位置上。”
现在,他要成为执棋之人了(敲锣打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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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重置的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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