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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时间的投影与重塑 “要是我用 ...

  •   西里斯·布莱克推开客房的硬化云杉木门,反手扣上了锁。
      他低头审视着手中的水晶杯。那团名为“时间投影型自我稳定变体魔药”的液体,正展现出一种诡异而瑰丽的生命力:深紫色的基调中,银色磷光如潮汐般翻涌,仿佛有人将一整片夏季星空揉碎了,强行塞进这方寸之间的杯盏里。
      “好了,西里斯。这就是你想要的‘大场面’。”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挑了挑眉,语调带着惯常的轻佻。那是他用来抵御恐惧的盔甲。即便听众只是几件比他父亲还要古板沉闷的家具,伟大的西里斯·布莱克也绝不允许自己冷场。
      他的目光掠过床头那套真丝睡衣——那是妙玖特意准备的,为了给即将失控生长的骨骼留出足够的膨胀空间。
      “先换衣服?不,那样太不‘布莱克’了。”他嘟囔着,手指因兴奋而微微颤抖,解开了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胸腔里,那颗九岁心脏正跳动着急促、清脆且无畏的节拍。
      在格里莫广场12号,任何这种“跃跃欲试”的苗头都会招来沃尔布加如冰锥般的审判:“西里斯,注意你的仪态,你现在的样子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泥巴种。” 那个声音刻薄且阴魂不散。
      “看着吧,母亲。你总想把我‘掰正’,但我现在打算直接把自己‘拉长’。”
      他深吸一口气,像个即将溺水的泳者最后一次捕捉空气,猛地仰起头,将那一杯流动的星云灌进了喉咙。
      魔药的味道并不像想象中那般不堪,它带着一种清冷的金属感,仿佛在凛冬深夜里舔了一口冰封的铁轨。
      紧接着,重心坍塌了。
      西里斯踉跄了一步,脚下的狮鹫绒羽地毯不再是坚实的纤维,而是一片正在融化的黑色沼泽。他试图站稳,却惊恐地发现关节的位置变得陌生——膝盖似乎出现在了它本不该在的地方。这种空间感的错乱让他像个初生的牛犊,狼狈地撞在了床柱上。
      那股冰冷的金属感瞬间炸裂开来,化作滚烫的热流顺着脊椎疯狂攀爬。
      “噢……该死……”
      他咬紧牙关,感觉到骨骼仿佛被投入了一锅沸腾的滚水中。那不是单纯的刺痛,而是一种更令人心悸的“溶解感”。每一个关节都在脱节、重组、延展。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根被强行拉开的橡皮筋,脊柱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寸寸拔高,将整整九年的漫长时光,生生浓缩进了这几十秒的剧烈阵痛中。
      内脏在腹腔内短暂失重,剧烈的恶心感让他阵阵发昏。
      然后,心跳变了。
      原本急促跳跃的鼓点逐渐沉降,最终化作一种深沉、有力、如同古钟震颤般的成人节律。每一次搏动,都在向四肢百骸泵入密度更惊人的血液。
      骨骼重新“凝固”,体重感排山倒海般袭来。皮肤紧绷到了极限,肌肉在魔法的催化下迅速填充。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感受到了那种从未有过的、仿佛能轻易撕开空气的原始力量。
      “呼——哈——”
      西里斯猛地睁开眼,大口贪婪地呼吸着。
      这种感觉既奇妙又惊悚。他本能地意识到:这不是他顺应生命轨迹会迎来的未来,而是被魔法从时光长河中生生拽出来的“截面”。
      “真该死……”
      他开口,声音却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不再是那带着奶气的童音,而是一种低沉、沙哑、带着某种磁性共振的男声。
      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欣赏新声线,因为他快要被衣服勒死了。
      九岁男孩的真丝衬衫在他骤然宽阔的肩膀上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哀鸣——“崩!”。纽扣像弹片一样飞射出去,撞在墙壁上叮当乱响。原本宽松的裤管此刻成了某种刑具,死死箍住充满爆发力的大腿。
      “被自己的衣服勒死……这绝对是英年早逝最滑稽的方式。”
      他骂了一句,手忙脚乱地开始撕扯身上那些已经化作束缚具的衣物。
      他撑着床沿站起身,视角发生了剧烈的倾斜。他第一次从这个高度俯瞰房间,视线几乎能平视那盏华丽的吊灯。
      他没有第一时间冲去镜子前看自己的脸,而是着迷地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和脖子。那里的肩线宽阔、坚硬且线条流畅,不再是未成年巫师那种软糯纤弱的样子。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一串如爆豆般的响声。
      这具身体并不如想象中灵活,相比九岁时的轻盈,它更像是一座沉重的、充满力量感的塔。每一次大幅度的动作都需要调动更多的肌肉,这种厚重感让他感到陌生,却也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这种肺活量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即便是在伦敦的暴雨里狂奔五英里,他也绝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喘得如同破风箱。
      “……这要是被母亲看见,她一定会说‘终于像个布莱克了’。”
      想到这里,西里斯有些闷闷不乐地撇了撇嘴。但随即,那副属于他的乐天与狂气又重新爬上了他的眼角:
      “但要是我用这副身体逃家,她肯定追不上我。”
      终于, “变高了”的西里斯转过头,视线第一次落在了挂在壁柜里的麻瓜衣服上。那是一套即便在最挑剔的布莱克家族看来也堪称华贵的行头,但它又有着一种全然不同的氛围。
      深酒红色的天鹅绒外套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沉稳而奢华的光泽,内衬是极好的真丝,触感滑如流水。白衬衫并不是那种扎紧领口、让人窒息的僵硬款式,而是略微宽松,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贵气。袖扣是明显的金属质感,却并不浮夸。
      西里斯七手八脚地换上了这套衣服。当他的皮肤贴上那层冰凉的丝绸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谢梅林的耳洞!这次不像从祖宅画像里走出来、准备去参加某场宏大葬礼的军方顾问了!”
      他在镜子前摆弄着袖口,心里对那个阴沉怪的评价破天荒地拔高了一个台阶,“斯内普那家伙……虽然整个人像泡在苦艾草药汤里的烂木头,但审美居然出奇地靠谱。至少他知道,一个真正的布莱克不需要被勒死在那些发霉的领结里。”
      这套衣服让他感觉帅得理直气壮,甚至帅得有点“目中无人”。那种宽松的剪裁给了一种错觉:这衣服允许我做错事。穿上它,你不是去遵守规则的,你是去重新定义规则的。
      这让他感到由衷的喜欢,却也心生一丝警惕——毕竟,按照黑杖塔伪造的那个证件,他今晚的任务可是扮演一个“挥霍无度的蠢货”。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正对着镜子站定。
      镜子里的人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锋利,而是锋利得根本不需要任何解释。
      肩膀由于生长而变得极其宽阔,撑起了天鹅绒外套的骨架;锁骨线条干净利落,脖颈拉得极长。他只是随随便便地站着,就像是随时能转身走进人群、并顺手带走所有视线。
      孩童时期那种带点婴气的锐利被彻底磨掉,取而代之的是清晰得近乎刻薄的颧骨。他嘴角的弧度很奇特,像是在随时准备大笑,但也随时准备咬人。
      那双灰色的眼睛变得更浅了一些,像冬天的河面,透着一股彻骨的冷冽。目光里那股“我不服”的劲头还在,但现在,那层叛逆之上覆盖了一层更危险的东西——“我不需要你同意”。
      他的头发依旧乱糟糟的,但那不再是“没梳头”,而是一种贵族子弟特有的、漫不经心的颓废。你知道他背后一定有整支仆人团队打理过,可他偏要亲手把那完美的造型弄乱一点,像是对这个井然有序的世界做出的一个小小的侮辱。
      “梅林的胡子……”
      西里斯盯着镜子里那个成熟得有些陌生的自己,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九岁灵魂特有的震撼,“我以后居然长这样?我就说,我不可能一直这么倒霉。”
      但仅仅过了一秒钟,那种由虚荣带来的轻飘飘感就被一种实实在在的“重量”给压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这张脸、这幅身躯,不仅仅意味着镜子前的赏心悦目。它能惹出捅破天的麻烦,也能在雷暴降临时,替身后的人扛住那些麻烦。
      帅气不是某种中彩票式的奖赏,而是一种致命的武器。
      他现在是“桑德尔·范德米尔”了,是那个行走在欲望与赌注边缘的诱饵。这幅皮囊越是夺目,他今晚为雷古勒斯和艾歌吸引到的火力就会越猛烈。
      西里斯伸出戴着皮套的手,摸了摸镜子里那个成年男子的脸颊,眼神里的玩世不恭逐渐沉淀成一种带着血腥味的决绝。
      他笑了笑,那是属于布莱克家的猎犬在狩猎前特有的表情:
      “如果地狱的人们看到这张脸,大概也会心甘情愿地把那七千加隆的过路费双手奉上吧?来吧,雷尔,艾歌……让我们去看看,那些麻瓜权贵在输给‘美色与疯狂’时,脸上的表情到底有多精彩。”
      他猛地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走廊,那是属于掠食者的步伐,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就在这时,对面的门也开了。
      西里斯下意识抬头,正撞上一道推门而出的身影。然后,他整个人安静了半秒。
      雷古勒斯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和西里斯那种张扬、带着原始攻击性的英俊不同,雷古勒斯的存在感更像一种“冷的、静止的东西”。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克制的深炭灰三件式西装,那种色泽游走在阴影边缘,衬托得银灰色的领带像是一道冷冽的月光。他的肩线挺拔如尺,每一处走线的转折都精准得令人发指,动作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
      那不仅仅是一个少年的成长。
      雷古勒斯的轮廓变得更硬,原本略显柔和的下颌线现在勾勒出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嘴唇更薄了,眉眼间那种少年气的犹豫被岁月——或者说是被魔药提前透支的成熟——彻底削掉,只剩下“判断”。那双灰色的眼睛变得更深,像极了雨后湿漉漉的石板路,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审慎。
      此刻的他,不像个去赌场的少年,倒像是个已经开始被人忌惮的年轻掌权者。
      西里斯盯着他看了两秒,灰色的眼睛慢慢眯起来,像是在评估某种新出现的威胁。
      然后——他突然“噗”地笑出了声。
      “完了。”
      雷古勒斯抬眸,冷淡地扫了他一眼:“什么?”
      西里斯抱着手臂,绕着雷古勒斯慢悠悠地走了半圈,语气里全是恶劣的幸灾乐祸:“雷尔,我刚才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时候,觉得那衣服允许我做错事。但看到你——”
      他啧啧了两声,凑近雷古勒斯耳边,用那种只有兄弟间才有的调侃语气说道:
      “你以后绝对会变成那种——别人欠你三枚银西可,都会连夜失眠的恐怖大人。”
      雷古勒斯:“……”
      西里斯越看越乐,甚至忍不住开始现场演练,他故意压低声线,模仿出一种阴冷而富有压迫感的语调:
      “‘范德米尔先生已经知道账本是谁动过了。’”西里斯做了个夸张的抹脖子动作,“然后下一秒,整个会议室的人开始集体写遗书。说真的,雷尔,你这张脸简直就是债主的终极形态。”
      雷古勒斯冷冷地看着他,神色没有半点波动,只是等西里斯笑够了,才平淡地开口回击:
      “如果你再不闭嘴,桑德尔,我会考虑在今晚的结算单上,提前扣除你那份昂贵的酒水费。毕竟,我的账本上不允许出现无意义的赤字。”
      “哦?那可不行。”西里斯立刻纠正,他并没有被这种“财务威胁”吓到,反而忽然抬手,一把搭住了雷古勒斯的肩膀。
      他笑得危险又张扬,那一瞬间,酒红色的天鹅绒与深炭灰的羊毛料子撞在一起,像是火焰舔舐着冰川。
      “错了,我不会是那个写遗书的人。我会是那个——负责在你把所有人吓死之前,先替你把那瓶最贵的陈年威士忌开了的人。”
      走廊里微微安静了一瞬。
      雷古勒斯低头看了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要是平时,他绝对会在零点一秒内闪开,并附赠一个嫌弃的眼神。但此刻,感受着那具同样成年后的身体传来的热量,他没有立刻把手甩开。
      这其实已经是极其罕见的纵容。
      西里斯察觉到了这份难得的默契,他灰色的眼睛轻轻闪了一下,像是某种被冰封的温情在裂开。然后,为了掩盖这种稍微显得有点“感性”的瞬间,他忽然偏过头,故作嫌弃地“啧”了一声:
      “不过说真的,雷尔,你这身衣服虽然贵,但真的太像个‘正经人’了。你该学学我,领口别扣那么死,给那些麻瓜权贵留一点他们觉得能看透你的错觉。”
      雷古勒斯终于淡淡回击:“至少比某个看起来像会把家族金库连同裤子一起输给赌场的人设好。”
      “哦?”西里斯挑眉,眼神变得极其锐利,“那你最好记住——”
      他向前半步,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一道劈开黑夜的闪电:
      “真正让赌场害怕的,从来不是会算账的人。”
      “是输钱的时候,还敢笑得比赢钱还嚣张的人。”
      雷古勒斯看着他。
      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即便魔药褪去,即便回到九岁,甚至等到真的成年——
      十八岁的西里斯·布莱克,大概真的会长成这副模样。
      危险、耀眼、不可控。他不是那种会被规则驯服的家主,也不是那种会被利润诱惑的赌徒。他是一团永远不会愿意熄灭的火,哪怕在最阴冷的深渊里,他也要烧出一道让所有人感到刺眼的烈焰。
      “走吧,‘桑德尔’。”
      雷古勒斯收敛了眼底对哥哥那副“未来容貌”的微妙审视,率先转过身走向楼梯。即便已经拥有了成年人的高度,他的背影依旧透着一种如同极地冰川般的稳定。
      “范德米尔家的长子不需要在走廊里练习相声。”雷古勒斯头也不回地开口,语调平直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公函,“保持你的疏离感,如果你能把你那副过度兴奋的精力从舌头转移到大脑里,我们今晚成功的概率会增加三个百分点。”
      “得了吧,雷尔,我现在可是个‘挥霍无度的蠢货’。”西里斯懒散地跟在他身后,脚下的亮面皮鞋在地毯上踏出沉闷的节奏,嘴上却半点不饶人,“蠢货的特权就是不看路,顺便把所有不顺眼的东西都踢开。倒是你,‘莱尼尔’先生,你看起来真的像是要把全伦敦的账本都装进你那颗冰冷的脑袋里。”
      两人在艾歌的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一分钟过去了,门内毫无动静。
      西里斯的耐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磨殆尽,他重新开始用鞋尖无聊地拨弄着昂贵的羊毛地毯边缘:“梅林的胡子……艾歌不会是因为看见镜子里自己长高了十厘米,就开心的当场晕过去了吧?或者她发现自己变成了大姑娘,正忙着和那只胖龙在房间里举行什么庆祝仪式?”
      “她不是你,西里斯。”雷古勒斯冷静地纠正,“魔力结构重塑后的前五分钟,由于感知的急剧扩张,神经系统会进入一种自我保护的迟钝期。她是在适应,而不是在自我陶醉。”
      “你管这叫迟钝?我管这叫磨叽——”
      嘎吱。
      沉重的房门终于轻轻开了一道缝隙。西里斯到嘴边的吐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魔法掐断了,他猛地挺直了脊背。
      艾歌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半个身子。她显然还完全没能习惯这具属于十八岁女性的身体。
      那是一身烟灰蓝色的长裙,极简的剪裁,线条干净得像是初冬的第一道晨曦。轻盈的绸缎完美地贴合着成年后的骨架,原本圆润的肩头此刻变得纤细且分明,腰身被束缚得极其漂亮,勾勒出一种近乎神圣的比例。
      她站在那里,像是一束被月光强行拉长的银线。那不是一种“美得耀眼”的侵略性,而是一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绝对的安静。
      她像是一片结了薄冰的湖,湖水清澈见底,却透着一股不容触碰的冷冽。湖绿色的眼瞳颜色更深了,像是把整个春天揉碎了压进寒冷的冰层。
      艾歌一只手死死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还抱着扑腾的菲兹。由于重心高度的剧烈变化,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比平时慢了许多,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涩。
      西里斯的喉结滚了滚,刚准备发出一个标志性的口哨。
      下一秒,异变陡生。
      艾歌踏出了进入成年世界的第一步。然而,她那双被“精心挑选”的细跟高跟鞋,对于一个内核只有八岁的孩子来说,无异于踩在两根摇摇欲坠的冰锥上。
      她习惯性地沿用了八岁时的落脚距离,可十八岁的腿更长、重心更高。落脚的一瞬间,重心失速偏离,艾歌整个人猛地向前栽去。
      “咿!”菲兹吓得浑身紫鳞炸开,它本能地拼命拽住艾歌的袖口,试图用那对小小的翅膀对抗重力。
      但一只幼龙的力量,根本拉不动一个成年女性的重量。
      “艾歌!”
      西里斯是第一个动的。没有任何思考的过程,那是属于布莱克家长子、属于掠食者本能的爆发。他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动作快得像是一道撕开阴影的红光,张开双臂就要去接住那颗掉落的星星。
      但由于冲得太急,加上还未完全习惯新身体的惯性,如果他直接撞上去,两个人和一只龙大概率会狼狈地滚成一团。
      就在同一秒,雷古勒斯也动了。
      没有惊呼,没有多余的动作。他比西里斯慢了不到半拍,却精准得可怕。在西里斯冲出去的瞬间,雷古勒斯的手已经稳稳地扣住了哥哥的肩膀。
      借力,偏移,卸重。
      雷古勒斯利用自己沉稳的底盘,强行成了西里斯的支点。
      下一秒,失衡的艾歌被稳稳地接进了两人之间。
      西里斯有力的双臂护住了她的上半身,而雷古勒斯则用另一只手死死撑住了她向后倾斜的腰部重心。
      空气在那一瞬间彻底安静了。
      菲兹还死死挂在艾歌的袖口上,整只龙吓得像个炸毛的紫色毛球。艾歌也彻底懵了,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西里斯胸前那件昂贵的天鹅绒衣料,呼吸急促而混乱,湖绿色的眸子里全是惊魂未定的水汽。
      雷古勒斯的手依旧扶在她腰后,掌心的热度透过烟灰蓝的布料传来。很稳,稳得像是在按住某种差点脱离轨道的星体。
      在那不到三平方英尺的空间里,三个人忽然都不说话了。
      因为那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地意识到:他们现在的身体,已经拥有了足以把彼此真正“接住”的力量。
      不再是孩童间无力的搀扶,而是作为成年人,作为同伴,能够对抗重力、对抗意外的真实支撑。
      “……菲兹。”
      打破沉默的是西里斯。他忽然低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认真的表情盯着那只吓傻的仙女龙。
      “你刚刚差点没扶住这个世界上唯一会纵容你偷吃三十二块饼干的人。”
      那种肃杀的紧张感被这句荒诞的话“啪”地一声弹开了。
      艾歌苍白的脸色瞬间涨红,她猛地意识到自己还靠在两个“大男人”怀里,局促地站直了身体,羞涩得恨不得立刻缩回八岁的壳子里。
      雷古勒斯在同一秒极其自然地收回了手。他平静地移开视线,垂下的指尖却不自觉地捻了一下,掩盖了那一瞬间心跳失序的波动。
      “穿高跟鞋时,步幅要缩短。”雷古勒斯重新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口吻,声音清冷,“你刚才跨出的距离是八岁时的三倍,重心当然会失效。别再试图用那种跑向温室的速度走路,艾蕾娜·德弗里斯。”
      “我……我知道了。”艾歌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十八岁的她低头时的颈线优美得让人心惊。
      西里斯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随手整理了一下被艾歌抓皱的领口,目光便坏心眼地落在了艾歌怀里那只还惊魂未定的仙女龙身上。他全然没注意到,在他分神去戏弄菲兹时,雷古勒斯的视线在艾歌那张被红晕染透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像是一种本能的占位,默不作声地挪动脚步,挡在了她与空旷的走廊空间之间。
      那是绝对的保护姿态,像是一堵沉默的墙。
      “嘿,小东西。”西里斯修长的手指在菲兹鼻尖前晃了晃,挑衅地挑起眉,“瞧你那副被吓得鳞片都要飞出来的样子,刚才那股要把天花板掀掉的劲儿呢?”
      菲兹愤怒地扑腾着半透明的翅膀,冲着西里斯发出“咕噜噜”的抗议声,甚至还威胁性地喷出一小簇微弱的火星。
      它张嘴就咬,动作极快。西里斯却早有防备,身手敏捷地“嗖”地一下把手抬高到菲兹够不着的维度,发出一串恶作剧得逞后的笑声:
      “梅林啊,瞧这脾气!我敢打赌,它以后绝对会长成一头专门在对角巷敲诈甜点店的恶龙,谁不给它双倍的蜂蜜糖,它就烧掉谁的胡子。”
      艾歌终于没忍住,掩着嘴轻轻笑了一下。十八岁的她连笑声都带上了一种如风铃掠过深谷般的清越感,那点残留的骨骼生长带来的紧张感,也随着这一声笑慢慢散开了。
      也就在这时——雷古勒斯平静地开口:“玩够了吗?”
      “没有。”西里斯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还想去扯菲兹的尾巴。
      雷古勒斯直接无视了他的回答。他低头极其缓慢地整理着深灰色西装的袖口,声音重新恢复成那种让西里斯头疼的、极其冷静的节律:
      “还有四十分钟。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习惯彼此的新身份称呼。今晚不准出现任何关于‘布莱克’或者‘罗文’的字眼。”
      空气里的温度瞬间被拉回了现实。西里斯懒散地靠在走廊的墙边,拖长了语调,带着一种认命的妥协:
      “是是是——‘莱尼尔’先生。”他故意用一种夸张的、像是在阿姆斯特丹银行里催债的冷漠语气,“请问今晚我可以败掉多少家族资产?毕竟作为长子,我的主要工作就是让大家知道范德米尔家非常有钱。”
      雷古勒斯连眼皮都没抬,语调冷得像是在核对坏账:“在你彻底演砸、被保镖扔出大门之前,大概还能给你剩下一半。”
      “真冷酷,我的好弟弟。”西里斯摇头感叹,嘴角却勾起一抹兴奋的笑。
      艾歌站在一旁,终于稍微适应了新的身体重心。她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次,她明显小心了很多,细跟鞋踩在长廊厚实地毯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韵律感。
      雷古勒斯的余光始终在那抹烟灰蓝的裙摆上扫动,确认她已经重新站稳后,他才终于彻底收回注意力。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了高跟鞋与坚硬皮靴交叠的脚步声。
      妙玖和西弗勒斯一起走了过来。
      空气瞬间安静了半秒。
      西弗勒斯在抬头看到三人的那一刻,原本平静的面孔上明显怔住了。他作为 “麻瓜服装顾问”,本来只是来最后确认“伪装是否存在视觉漏洞”,但他没想到,站在长廊里的会是这样的景象。
      那不再是三个他熟悉的孩子。那是三个已经足以踩碎规则、甚至危险到会让那个世界主动侧目的狩猎者。
      尤其是……他的堂妹。
      西弗勒斯漆黑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随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移开了视线,盯着墙上的壁画。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意识到:艾莉诺拉小姐以后……会被很多人注视。
      那种注视绝不会是温柔的。那会是带有贪欲的、掠夺性的目光。这个认知让西弗勒斯本能地产生了一种由于受挫而引发的、极度的不适。
      妙玖则完全不同。她像是在审视三件即将送上赌桌、足以决定罗文家未来十年的昂贵武器。她的红眸从三人身上逐一扫过:西里斯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张扬感,雷古勒斯那过于锋利且精准的控制力,以及艾歌那种尚未完全学会隐藏、却更显珍贵的柔软。
      最后,她缓缓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不错。至少现在看起来,你们像是会把别人的口袋骗光,而不是被别人当成小肥羊骗光的样子。”
      “我认为‘骗’这个词严重伤害了我们今晚高尚的商业行为,罗文夫人。”西里斯立刻提出抗议。
      “闭嘴,我的小英雄。”妙玖毫不客气地回击,“你今晚的任务是扮演看起来像个会把三万加隆输给香槟和虚荣心的蠢货,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辩论词汇。”
      “哦,那太简单了。”西里斯立刻进入角色,故意用力抖了一下酒红色天鹅绒的外套,眼神瞬间变得浑浊且狂傲,“我甚至不需要演技,只要想到那是雷尔的账本,我就能输得非常自然。”
      雷古勒斯终于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闭了一下眼。
      而西弗勒斯则站在妙玖后方,他那双习惯了审视黑暗的眼睛,最后落在了雷古勒斯身上。
      他忽然发现:雷古勒斯刚刚那种“立刻把气氛拉回正轨”的行为,本质上是在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在保护同伴。
      不是因为羞涩,更不是因为拘谨。
      而是因为雷古勒斯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继续停留在刚才那种“变装游戏”的情绪里,他们进入那个吃人的赌场后,就会失去最重要的武器:绝对的冷静。
      想到这里,西弗勒斯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在这空旷的长廊里显得有些突兀:
      “再不出发,你们就真的会迟到。那是‘范德米尔’绝不会犯的错误。”
      空气顿时彻底落回了现实,所有的玩笑都在这一刻收敛。
      妙玖抬起头,墙上那座古老的壁钟发出了沉闷的鸣响,时针指向了傍晚。
      窗外,郊外的风已经吹了起来,带着夜晚特有的湿冷与铁锈味。
      而在梅费尔区的深处,那些被麻瓜权贵们视为神迹与深渊的灯火,正在夜幕中缓缓亮起。
      那是一个属于欲望、金钱与“运气”的世界。
      而他们,准备去接手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时间的投影与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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