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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高贵的马尔福与贫蹙的布莱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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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外的长廊里,寂静与喧嚣在月光中交替。月色如融化的银浆,顺着宅邸的尖顶窗棂斜斜地铺在黑白交错的大理石地面上,将三人的影子拉扯成一段扭曲而幽长的默剧。
“嘶——轻点,雷尔!你扣到我的肋骨了!”
西里斯压抑的低吼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一丝略显滑稽的回响。雷古勒斯面无表情,那张苍白的脸在月光下如同冰冷的瓷器,他的手指精准、冷酷且不带一丝感情地拨开卡利亚骑士铠甲腋下的暗扣。
随着一声沉闷、干脆的金属咬合声,那件重得足以让弱不禁风的巫师脊椎错位的胸甲被彻底卸下。
艾歌在一旁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她熟练地伸出双手,在那片沉重的、刻满卡利亚星月符文的金属滑落之前,稳稳地将其接住。她像是在呵护某种易碎的古董,小心翼翼地将其塞进雷古勒斯那个施展了无痕伸展咒的龙皮暗袋里。
“如果你能把多出来的精力花在控制魔力,而不是单纯地穿着它模仿‘卡利亚骑士’与米莉安教授他们作战,我们就不用像入室行窃的小贼一样在自家玄关里拆卸零件。”
雷古勒斯一边低声吐槽,一边仔细地拍落西里斯衬衫上残留的灰烬。他的动作极快,带着一种近乎强迫症的整洁感。
“哈!‘物理加固方案’的提出者竟然在教我怎么控制魔力?”西里斯活动着酸痛得几乎麻木的肩膀,露出一口白牙,在阴影中笑得像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神采奕奕的梗犬,“别抵赖了雷尔,你刚才在书斋里护着艾歌的样子,简直比这身铠甲还要硬。承认吧,你内心深处其实住着个骑士。”
雷古勒斯没有理会哥哥那烂俗的调侃,只是最后检查了一遍三人的衣着,确保没有一片碎石或一缕魔力残响留在身上。菲兹此时正没精打采地趴在艾歌的领口,那双黄金般的竖瞳充满了怨念——它对刚才最后一块马卡龙被西里斯抢走这件事显然上升到了“物种战争”的高度。
三人重新步入那通往温室侧面那扇不起眼的小门。月色与星辉交织,在他们脚下投射出重叠的影。
艾歌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珍珠挎包的链条,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对未知领域的局促:
“雷古勒斯……你说,如果我们在对角巷卖‘黄金树叶(Erdleaf Flower)’,或者高纯度的‘夜影草(Nightshade)升华物’,能凑够拍卖会的钱吗?那些麻瓜的拍卖会……听妈妈说的,他们挥霍金钱的样子,像是在举行某种毁灭性的祭典。。”
雷古勒斯抿着唇,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相互咬合的齿轮再次在冰冷的理智中加速转动。
零花钱。加上一间地段极佳但尚未盈利的铺子。再加上艾歌在罗文家的玻璃温室培育的珍稀魔法植物。
他在心里迅速拉出一张清冷而残酷的财务清单。在魔法界,这些财富足以让绝大多数自命不凡的纯血巫师侧目。然而,一旦跨入那座名为“赫菲斯托斯”的麻瓜拍卖会,这些筹码就会在金融杠杆和那些石油大亨的支票簿面前迅速缩水,变成一叠无力的废纸。
“远远不够。”雷古勒斯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像是一把切断幻想的闸刀,“那是一场针对‘稀缺性’的博弈。当麻瓜们意识到那根法杖可以‘开示’他们贫瘠的感官时,他们出的价码将不再是数字……。我们的现金流缺口大得像马里亚纳海沟。”
这种现实主义的压迫感让空气瞬间沉重了几分。雷古勒斯看着艾歌略显失落的神色,手指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想告诉她别担心,但他的自尊让他无法给出没有论据支撑的承诺。
西里斯抓了抓那一头被铠甲头盔压得乱七八糟的黑发,正皱着眉,试图用他那跳跃性的思维寻找破局点。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清脆悦耳。
“钱!见鬼!雷尔!我想起来了!”
“西里斯,注意你的教养和音量。”雷古勒斯皱眉提醒,但身体却本能地向哥哥靠近了一步。
“别管什么该死的音量了!那个包裹!”西里斯蓝灰色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他一把抓住雷古勒斯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你记得我们在离开深水城时,伊莉拉扔给你的那个‘包裹’吗?就是黑杖塔那个 ‘童工头’,在信里提到的那个——战利品!”
雷古勒斯的瞳孔在冷冽的月色中微微一缩,大脑中那枚带有深蓝色封皮、盖着黑杖塔火漆的信件瞬间被精准提取,每一个字迹都如同被月光照亮的碑文。
【它是身份与故事的收藏品——非武器、非法器。但如果你们缺钱了,拿去拍卖场,那些喜欢猎奇的贵族会毫不犹豫地出到 5,000 金币。】
“‘卤潮引力核’……” 雷古勒斯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原本因为贫穷(这真是布莱克家历史上罕见的窘境)而僵死的逻辑链条,在这一刻被某种充满亵渎感的财富魔力强行接通。
艾歌也在瞬间从那种“倒悬的眩晕”中清醒过来,她轻呼一声,纤细的手指急促地在那只缀着细碎珍珠的链条包里翻找。片刻后,她那双因寒冷而略显苍白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一个被丝绸严实包裹的重物。
当丝绸被缓缓揭开时,北约克郡那冷彻骨髓的月光,似乎在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疯狂地汇聚在她的掌心。
丝绸如蝉翼般无声滑落。这枚名为“卤潮引力核”的战利品,在三个孩子的屏息注视下,再次展露了它那带有“亵渎感”的、神秘而优美的全貌。
它约莫有成年水母的钟部大小,质地并非任何一种人类已知的璀璨宝石,而是一种透着清亮、微苦光泽的,经过深海高压反复揉搓而成的半透明海玻璃。幽蓝的色彩在月下显得美而忧郁。而在那层布满了“等压痕”的磨砂外壳下,一枚深海蓝色的旋涡状“晶胎”,正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缓慢且恒定的频率自主旋转。
最令人战栗的,是晶体内部那些极细的、如同半透明银色血管般的条纹。
它不仅仅是静态的矿物。随着内部“晶胎”的每一圈旋转,银白色涟漪便会在表面如月潮般规律地起伏。那不是光线的折射,而是那条楚尔雌霸即便□□破灭、灵魂消散,也无法被彻底熄灭的“生命残响”。
“听……” 艾歌微微侧过头,几缕银色的长发垂落在晶体边缘。
在寂静的夜色中,如果将它靠近耳畔,能听到一种极低频的“咕——”声。那不是风声,而是千万年前深海洞穴里未曾散去的潮汐回响。沉重、古老,带着一种让人几乎要溺死在时间里的错觉。
“看这里。”
雷古勒斯伸出手,隔着虚空轻点。他的动作极其专业,像是在解剖一具昂贵的尸体。
他注意到,即便是在空气潮湿的玻璃温室边缘,周围的露水竟然都在自发地绕过这枚晶体,形成了一圈绝对干燥的“真空域”。甚至连周围受惊的萤火虫,也似乎感觉到了某种引力的拉扯,那些原本柔和的金色光焰,竟被这枚引力核强行拽出了一道长长的、妖异的尾迹。
它不是死物。它在呼吸。
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微弱的潮汐声。那是来自幽暗山深处的、关于那个“盐毒腺—卤压腔”的暴力美学。
艾歌的指尖轻触着晶体那温润却带有微妙吸引力的表面,原本惊喜的眼神却渐渐沉入了一种名为“共感”的深渊。
她的灵魂被强行拽回了那个恶臭、潮湿、充满了绝望咸腥味的“黑池”洞厅。
她想起了西里斯被巨螯拖入深渊时那令人心脏停跳的水花;想起了雷古勒斯在盐雾中嘶哑、失控的怒吼;想起了索恩先生挡在他们身前时,那如枯木般决绝、又如山峦般沉默的背影……
这枚价值5,000金币的晶体,不仅是财富,更是他们在那场几乎丢掉性命的“腌渍库之战”中,从那头恐怖的楚尔雌霸尸骸里挖掘出的、唯一的勋章。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唯有那枚晶核在缓慢地跳动。
“雷古勒斯……” 艾歌轻声开口,湖绿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晶体那幽蓝而深邃的光,像是在冰封的湖面下点燃了火,“这是盖尔先生送给我们的‘战利品’。我们真的要把它……交给那群靠在天鹅绒垫子上谈论价码的贵族吗?”
雷古勒斯垂下眼帘,注视着艾歌的眼睛。
他能读懂那份对“记忆与情感”的近乎固执的守望。作为“根系”,他本能地想要伸出枝桠去遮蔽这份柔软,不让它被尘世的铜臭污染;但作为“盾牌”,他比谁都清楚,现实的利刃已经抵在了他们的喉咙上。
“艾歌,” 雷古勒斯向前迈了半步。
在月光交织的阴影中,他的身形显得愈发清瘦且挺拔。他利用那件漆黑的礼服挡住了大部分刺眼的月光,将艾歌严严实实地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仿佛那是这座庄园中唯一的安全区。
他的声音沉稳、理性,像是一张精准的羊皮纸契约,却带着一种只有在面对艾歌时才会浮现的、极其隐秘的承诺:
“如果秩序允许我们从容不迫,我宁愿将它放进布莱克家最深处的珍奇柜,直到它也变成一段无人问津的历史。但现在,历史正在我们脚下崩塌。”
他伸出手,并没有触碰晶体,而是隔着那层微弱的引力场感受着它的搏动:
“《拉达冈的肖像》去向未知,卢瑟特的辉石杖正在被那群麻瓜当成‘发光的漂亮棍子’供人观赏。如果我们要守护的是‘现在’和‘未来’,那么我们就必须学会,把过去最沉重的记忆,淬炼成击碎黑暗的筹码。”
雷古勒斯直视着艾歌。他没有继续用逻辑施压,他在用一种近乎折磨的耐心,等待着艾歌的“让步”。
艾歌看着雷古勒斯那双灰色的、平静得近乎枯寂的眼睛。她知道,一旦这枚引力核被质押出去,那段在黑池并肩作战、九死一生的记忆,就真的在逻辑上变成了一个“坐标”,一个为了达成目标而不得不支付的对价。
但她更信任他。这种信任超越了对任何的恐惧。
艾歌轻轻吐出一口气,原本紧紧护着晶体的手掌缓缓平摊开来,那动作优雅而悲伤,像是要把一只受伤的飞鸟放归风暴。
“……我明白了。”
她轻声说道。那不是理性的屈服,而是基于绝对信任的“自我放逐”。她让步的不仅是这件价值连城的遗核,更是选择将那段带血的记忆,彻底交托给雷古勒斯所引导的、冰冷却安全的“现实”。
“既然它是我们要通往‘赫菲斯托斯’的门票,” 艾歌捧着那枚幽蓝晶体,湖绿色的眸子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坚定,甚至带了一丝决绝,“那就让它发挥出它应有的重量吧,别让它在天鹅绒上蒙尘”
“噢!我就知道你们会达成共识!”
西里斯那带着一丝破坏欲望的兴奋声音打破了沉重。他猛地挥了挥拳头,那张稚嫩却写满了不羁狂气的脸上,满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期待:
“我已经等不及要看到,当这枚‘会呼吸的深海心脏’出现在那群只认支票的暴发户面前时,他们那副下巴掉进香槟杯里的蠢样了!雷尔,到时候咱们一定要给那颗晶石起个最响亮、最能吓死人的名字,比如‘海神陨落的左眼’之类的?”
雷古勒斯面无表情地斜了哥哥一眼,正要毒舌地纠正他的“起名品味”——
就在这时,一直作为“引路人”存在的艾歌身形猛地一滞。
她那对感知力极其敏锐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感觉到一种极其平稳、优雅,却带着一种冷冽傲慢的气息,正顺着铺满银浆草的长廊迅速向这边靠近。
“有人。”艾歌低声示警。
她手中的卤潮引力核散发出的银白光芒开始变得急促,如同一颗搏动的心脏在寂静的夜色中剧烈跳动,异常显眼。
西里斯的眼神瞬间从“顽劣少年”切换到了“狩猎者”,身形微沉,像是一只感知到生人气息的梗犬,指尖已经触碰到了被他藏起的毛利藤四郎。
雷古勒斯则跨出半步,姿态优雅却带着绝对的压迫感,将艾歌护在身后。灰色的瞳孔里瞬间叠起了一层冷酷的守备。
上方的菲兹发出一声低沉且带有威胁意味的龙吟,透明的翼膜微颤,将那股由引力核带动的、微弱的力场乱流压制在方寸之间。
灌木丛后的阴影泛起一阵如丝绸般的波动,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伴随着某种昂贵香水的冷冽气息,缓缓走入月光之下。
那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正处于一个斯莱特林最完美的、足以入画的年纪。他那一头标志性的淡金色长发被极其严谨地打理在脑后,没有一根发丝敢于背叛那完美的弧度。他身上那套裁剪得体的礼服在月光下泛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高级质感。
卢修斯·马尔福。
此时的卢修斯尚未成为权倾朝野的马尔福家主,但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将傲慢作为呼吸方式的优雅已经初具雏形。他看着眼前这副阵仗,修长的眉毛微微挑起,眼底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诧异。
“布莱克家的两位公子,还有罗文小姐……”
卢修斯的声音圆润、悦耳,带着一种典型的马尔福式慵懒,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经过了天鹅绒的打磨,“宴会还没结束,你们却带着这副‘刚刚从某个被诅咒的古代战场爬出来’的表情。难道是在这片昂贵的树丛里,进行什么不为人知的骑士决斗吗?”
雷古勒斯没有接话。他那双灰色的眼睛像是一道无形的、由冰晶构筑的屏障,冷冷地审视着这位已经入学霍格沃茨的高年级学长。
他在脑内飞速运转,将被卢修斯拆穿后的社交成本进行了一场精密的计算。而一旁的西里斯,嘴角已经勾起了一抹极其挑剔的冷笑。西里斯甚至在心里评价了一下卢修斯那过于平整的领口:这家伙看起来就像是刚从陈列柜里被克利切擦亮的银质茶壶。
然而,卢修斯的视线并未在西里斯那呼之欲出的毒舌上停留。
在转瞬间,这位马尔福继承人所有的感官都被艾歌指缝间溢出的那抹光芒锁死了。那是幽蓝色的、带着某种沉重呼吸感的、足以让任何收藏家发疯的光。
卢修斯的神色变了。那种社交场上虚伪的、公式化的矜持,瞬间被一种由于极端震撼而产生的“心理真空”所取代。他完全无视了西里斯即将爆发的怒火,甚至无视了雷古勒斯那极具压迫感的防御姿态。他像是被某种古老的咒语牵引,不由自主地向前迈步,径直走到了艾歌面前。
“那是……”
他在一个极其危险、却又精准符合马尔福家“审美直觉”的礼仪距离停下。他屏住呼吸,借着清冷的月光,死死地盯着那枚椭圆形的晶体。
卢修斯作为马尔福家的继承人,自幼便在各种绝世奇珍中耳濡目染。他非常清楚,真正的顶级遗核在月光下会呈现出一种被称为“三向干涉纹(Tri-Interference Patterns)”的光学奇迹。
在艾歌手中,那枚晶体内部的银白条纹并不是乱序的。它们在月光的折射下,呈现出一种极其精细的、如同细小三花结般的重叠构型。那是假货无论如何也无法通过魔法或炼金手段复刻的——那是楚尔雌霸作为深海霸主,在生命最后时刻留下的秩序之证。
“这……是真的。”卢修斯低声呢喃,那优美的声线里竟然带上了一丝由于过分激动而产生的、颤栗般的破音。
他抬起头,眼神极其复杂地看向艾歌,那目光中原本高高在上的傲慢,被一种对“同类珍宝”的、近乎神圣的敬畏所取代。随后他看向雷古勒斯,语气变得极其郑重,甚至带了一丝谈生意时的严肃:
“能否……让我仔细看看?”
艾歌转过头,眼神里写满了不确定,求助般地看向身边的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沉默了几秒。他在衡量。如果卢修斯·马尔福能够成为这件物品的某种“证言人”,甚至通过马尔福家族那些深不见底的渠道去渗透拍卖会,这无疑能将他们的成功率从50%提升到90%。
他察觉到了艾歌细微的局促,于是不着痕迹地握了握她的手腕,给了她一个温冷却安心的力量。
“马尔福先生,我希望你明白,” 雷古勒斯的声音冷淡而清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这不仅是一件收藏品。这是我们的‘原则’。”
他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示意后,艾歌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微温的晶体递了出去。
卢修斯·马尔福缓缓摘下那只白色的丝绸手套,每一个指节的剥离都像是一场充满仪式感的祭典。他用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指,以一种托举圣物的姿态接过了这枚正在跳动的晶体。
他从袖口抽出魔杖,动作优雅得如同执棒指挥一场交响。
“——清水如泉(Aguamenti)。”
空气中的湿气在咒语的牵引下瞬间凝结,化作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滴,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水滴精准地坠落在核心顶端,奇迹在这一刻发生了:它并未因重力滑落,而是像一颗被恒星俘获的微型卫星,沿着那幽蓝色的、布满等压痕的外壳,毫无摩擦地环绕了一整圈,最后才恋恋不舍地滑入卢修斯的掌心。
随即,他轻声吟唱,语调低沉得像是耳语:
“——荧光闪烁(Lumos)。”
那团原本应当呈放射状散发的白荧,在靠近晶体的瞬间,被某种霸道的引力强行拉长。那光焰在幽蓝的表面幻化出了极细的、带有虹彩色泽的蓝白尾影,像是一颗迷失的彗星正掠过深邃而死寂的海沟。
“卤潮引力核……楚尔雌霸的盐压残核。”
卢修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审美愉悦。这种愉悦并非来自金钱,而是来自对“极致之物”的占有欲。他凝视着晶体内部那缓慢旋转的晶胎,脑海中不可抑制地勾勒出一种华丽的浪漫:
如果是在那些潮汐起伏的夜晚,这枚核心会感应月亮的引力,每隔六秒进行一次如心脏搏动般的视觉“脉动”。
那是大海被囚禁后的心跳,是名为“自然”的囚徒发出的最后哀鸣。
他摩挲着冰凉的晶体。在他眼中,这不再是一个单纯的魔法素材,而是一枚足以定义“不朽”的筹码。
他想起了那位小他一年级的、同样流淌着布莱克家高贵血统的纳西莎·布莱克。如果能将这枚禁忌的残核,镶嵌在由妖精打造的、带有古老守护咒的白金指环上,作为给她的订婚戒指……
那种深海的幽蓝与白金的孤傲相互纠缠,潮汐的纹路随着她的心跳共同起伏。这不仅是一件首饰,这是马尔福与布莱克联姻的权杖,是这世上最华丽、也最珍贵的誓言。
“这枚东西,” 卢修斯重新戴上手套,动作缓慢而郑重。他将晶体还给艾歌,但目光却从雷古勒斯的脸上刮过,带着一种极其认真的、剥离了所有社交辞令的交易倾向。
“如果你们打算出手,马尔福家可以给出这世界上最让你们满意的……‘价位’。”
雷古勒斯始终静静地注视着卢修斯。那一抹因为“审美痴迷”而暴露出的贪婪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能感觉到,马尔福家族那座传承千年的庞大金库大门,正随着这枚晶体的每一次呼吸,而发出了缓缓松动的沉重闷响。
雷古勒斯向前迈出了半步。
这个动作极轻、极缓,甚至没有带起地上一片残叶的沙响。但这半步,却以一种绝对的、物理层面的排他性,精准地切断了卢修斯投向艾歌——以及艾歌手中那枚晶体——的所有视线。
“您的眼光很独到,马尔福先生。”
雷古勒斯平静地开口。他的声音在寒冷的夜色中透着一种如冰层下流动的深水般的克制,冷冽且无懈可击。他微微侧过身,灰色的眼瞳在月光下显得深邃而不可见底,像是在守护一处神圣的禁区:
“但我建议你,不要在别人家的花园里,对不属于你的、甚至尚未定性的物品,做出如此鲁莽且有失身份的价值判断。”
卢修斯这才缓慢地抬起眼,将视线从那抹残留的幽蓝余光中移开,落在雷古勒斯脸上。
两道目光在空中短暂地对撞。
这是两个古老家族继承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正面对峙——卢修斯已经学会了如何让欲望显得体面且华丽,而雷古勒斯正在学会如何让拒绝显得不可撼动。
“我可以出钱。” 卢修斯打破了沉默,语调恢复了那种高人一等的傲慢,却多了一份商人式的直白,“无论是足以让古灵阁妖精忙碌一整天的现金,还是等价的、更符合布莱克家底蕴的……那些禁忌的收藏品。”
西里斯在后方挑了挑眉,那张充满反骨的脸上正准备抛出一句诸如“马尔福家原来是靠倒卖海鲜发财的”之类的嘲讽,却被雷古勒斯一个细微、却极具威慑力的按手礼瞬间压制。
雷古勒斯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那枚已经重新被丝绸包裹、只余下一丝微弱脉动的晶体。他在确认它与艾歌之间的距离,在确认艾歌的指尖是否还有因寒冷而产生的颤抖。
然后,他重新抬起眼,目光如炬:
“如果它会被出售,”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准测量的筹码,在天平两端摇摆,“那么,它绝不会发生在今晚。”
卢修斯微微眯起那双浅灰色的眼,声音里透出一丝危险的兴致。
“原因?”
“体面。” 雷古勒斯回答得毫不迟疑,语调冷硬且优雅,带着一种布莱克式的傲慢教条,“无论对你,还是对我。在一场洗礼宴的余晖里,在潮湿的灌木丛边进行这种私下的、类似黑市的交易,有损马尔福的名声,也有损布莱克的教养。”
短暂而压抑的沉默。
卢修斯似乎在评估这个借口的真实性,或者是试图从这个八岁男孩的脸上看出一丝由于‘窘迫’而产生的动摇。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沉静、荒芜且坚不可摧的荒原。
然后,雷古勒斯补上了那句真正的、带钩的余韵:
“它会作为即将在对角巷开张的店铺的‘镇店之物’,在开业首日公开展示。”
雷古勒斯停顿了一下,让那股致命的引诱在卢修斯脑中疯狂发酵:
“如果马尔福家仍然感兴趣——你们可以按真正的、不带任何‘由于私交而产生折扣’的市场价,尝试带走它。”
这是拒绝,也是一份带有挑衅意味的顶级营销。
雷古勒斯在用最冷静的语气告诉卢修斯:想要它,就带着你的金库来我的地盘,在聚光灯下,用你引以为傲的财力来证明你的志在必得。
卢修斯的嘴角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他喜欢这种博弈,那种将原始的占有欲包装在“规则”与“公开竞争”之下的快感,远比私下里买一件玩意儿要有成就感得多。
“很好,我接受这种‘体面’。” 卢修斯重新抚平了指尖那一丝肉眼难辨的褶皱,“告诉我日期。”
“你会知道的。”雷古勒斯回答。
没有承诺,没有低头,甚至没有提供任何具体的线索。
在这片被月光漂白的温室小径上,只有一个被双方默认成立的、关于财富与权力的未来。那是一种纯血家族间最顶级、也最危险的默契——将欲望包装在极度的耐心里,等待它在聚光灯下发酵。
“哇哦。”
西里斯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他懒洋洋地靠在一棵巨大的、枝叶如羽毛般轻盈的维根木(Wiggentree)上,双臂抱胸。那头乱糟糟的黑发在银辉下显得狂放不羁,像是一团燃烧在冰原上的黑色火焰。他挑起半边眉毛,灰色的眼睛里跳动着狡黠而剔透的光:
“雷尔,你刚才那一下,简直比任何魔法都狠。你直接在马尔福那颗昂贵的脑袋里植入了一个‘倒计时咒’。”
卢修斯·马尔福微微皱眉看向他。即便是在这一刻,西里斯身上那股对规则视若无物、对体面嗤之以鼻的狂气,依然让马尔福感到一种生理性的不适——就像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发现了一枚带泥的足迹。
西里斯毫不在意这种嫌恶的视线,甚至笑得更灿烂了。他直起腰,微微前倾,语气天真得近乎残忍:
“我是说真的,学长。你看,我弟弟本来可以今晚就让你把沉甸甸的、沾着金库霉味的金加隆塞进我们的口袋。那样的话,这场交易就悄无声息地结束了,像一场无聊的雨。”
他歪了歪头,竖起一根手指,在月光下轻轻晃动:
“但现在,他让你等。你要等那间铺子开业、等那场浮夸的仪式、等所有虚伪的暴发户都凑过来窃窃私语。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由你——高贵的卢修斯·马尔福,亲手带走这件‘镇店之物’。”
西里斯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却故意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冰面上:
“这下不再是买东西了,兄弟。这是‘展示独占权’。马尔福家买走的不是一颗石子,而是‘整场拍卖会上最贵的那份荣耀’。这种能让所有人都嫉妒到发狂的感觉,是不是比单纯的私下成交要好上一百倍?”
卢修斯的表情在月光下僵住了半秒。那种被一个小四岁的后辈直接戳穿内心深处那点“虚荣与傲慢”的尴尬,让他的呼吸频率产生了一丝细微的错位。
然而,作为斯莱特林的典范,卢修斯很快就完成了心理重组。他优雅地整理了一下没有一丝褶皱的袖口,露出一个带有上位者风度的冷笑。
“你很吵,西里斯·布莱克。那种不合时宜的噪音,几乎要盖过维根木的呼吸了。”他说。
“我知道。”西里斯耸耸肩,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灿烂得有些刺眼,“但我从不说错话。真相总是比噪音更难听,不是吗?”
雷古勒斯始终没有回头,他甚至没有理会西里斯与卢修斯之间那种火星四溅的言语交锋。他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卢修斯即将离开的方向,在对方迈步前的最后一秒,淡淡地补上了那句真正的、带刺的钩子:
“如果你打算参与这场竞价,马尔福先生——请准备好一个能让人记得住的数字。”
卢修斯停住脚步,侧过头。淡金色的长发掠过他的侧脸,在那双浅灰色的瞳孔里,一种名为“势在必得”的胜负欲被雷古勒斯彻底点燃了。
“我一向如此。”
抛下这句冰冷的宣言,卢修斯转身大步离开。他那黑色丝绸的衣袂在夜风中翻卷,迅速消失在通往宴会厅灯火的灌木丛深处。
脚步声渐渐远去。
温室小径重新归于月光与轻微的呼吸声。那股独属于马尔福的、带着昂贵龙涎香与压迫感的气息散去,留下的只有维根木特有的、带有保护意味的草木清香。
西里斯吹了声口哨,那种“营业性”的狂气瞬间褪去,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他转头看向艾歌,目光在那个重新被丝绸包裹起来的引力核上停留了一瞬。
“好吧,现在我承认了。这东西卖掉的时候,我可能真的会有一点心痛。”
西里斯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对“黑池”那场生死之战的怀念,以及对未来混乱的期待:
“但如果能让那群穿着长袍、假装高雅的贵族为了它互相咬破喉咙——我觉得这块‘死龙虾的结石’也会很乐意被卖掉。它值得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最盛大的谢幕。”
艾歌低头,手指隔着布料,感受着那枚晶体微弱、却始终稳定的“脉动”。
那是他们共同战斗的残响,也是无比珍贵的一段记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一次,她没有再迟疑,也没有再流露出对“战利品”的感性留恋。她知道,在雷古勒斯那严密的、近乎残酷的逻辑世界观里,这枚晶体已经完成了它作为“情感寄托”的使命,转而化作了一柄刺向贫蹙与被动局面的利剑。
“走吧。”艾歌抬起头,湖绿色的眸子在月色下变得清澈而果决,“宴会结束之前,我们要体面地回到‘原位’。”
雷古勒斯看着艾歌的反应,那颗一直紧绷着的、因为担心艾歌会难过而隐隐作痛的心脏,终于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种被“彻底理解”后的温润感。
这种温暖,是他那套冰冷逻辑里唯一的特例。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再次走到了艾歌的身侧偏前位,提着那盏月光飞蛾灯。他像是一株即使在深夜也要为她开辟道路的、沉默而强大的根,用自己的阴影为她挡住所有可能存在的窥视。
“回去了。”
三个孩子穿过星辉,在那片虚伪、华丽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宴会灯火再次笼罩他们之前,完成了心灵上最后一次关于“成长”的对撞。
在他们身后,月亮升到了中天,冷冷地俯视着这片即将被这几个孩子搅得天翻地覆的、名为“金钱与权利”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