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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无声熔岩 ...

  •   那份迟来的椰子雪芭配芒果糯米糍终于被端上。曾临溯挖了一勺,清甜的雪芭在口中化开,他满足地眯起眼,像是忘记了刚才所有微妙的机锋,对艾琳和李执烬说:“这个不错,你们尝尝?”

      艾琳只象征性地碰了碰自己面前那份,李执烬则温和地摇了摇头。

      晚宴在一种心照不宣的、表面的和谐中结束。艾琳婉拒了后续的安排,乘坐一辆低调的 Aston Martin DBX 离开,临走前与李执烬握手时,低声说了一句:“李先生,希望我们最终能找到那个……不靠金子和画框也能存在的平衡点。”

      李执烬目送她离去,眼神深邃。

      “走啦走啦,执烬,去置地广场!”曾临溯迫不及待地拉着他走向等候的慕尚。

      夜晚的置地广场,灯火通明,如同一座巨大的、永不关门的奢华殿堂。曾临溯目标明确,直奔他常光顾的那几家店。在Louis Vuitton,他看中一款限量版的硬箱,直接让店员包起来;在Dior Men,他对新季的刺绣夹克颇为满意,试都没试就拿了三件不同颜色;路过Graff,他甚至没有进去,只是隔着橱窗指了一枚胸针,对李执烬说:“这个挺闪,回头送我妈。”

      李执烬跟在他身后,如同最沉默的影子,也是最高效的付款机器。他不需要发表意见,只需要在曾临溯目光停留超过三秒的地方,示意店员打包。金钱在这里失去了数字的意义,变成了满足曾小少爷一时兴起的、最便捷的符号。

      不到一小时,司机手里已经提满了印着各种顶级logo的购物袋。

      “行了,差不多了。”曾临溯终于心满意足,拿出手机,“阿奕在 Armani-Privé等我们了,走吧!”

      Armani-Privé酒吧隐匿在遮打大厦的高层,需要特定的会员引荐才能进入。电梯门一开,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低沉的电子音乐如同脉搏,光线幽暗暧昧,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毫无保留的维港夜景,如同铺在脚下的、流动的星河。空气中弥漫着雪茄、昂贵香水和酒精混合的,属于成年人的奢靡味道。

      陶孤奕已经在卡座里,面前摆着几杯颜色绚丽的特调。看到他们,他挥了挥手。

      曾临溯立刻融入这氛围,点了杯名字花哨的伏特加基酒,和陶孤奕碰杯,笑声在音乐中格外清晰。

      李执烬坐在稍靠外的位置,只要了一杯 Macallan 25年 ,纯饮。他并不喜欢这种过于喧闹的环境,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守护。他的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曾临溯身上,看他因为酒精和音乐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他与陶孤奕毫无芥蒂地笑闹。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穿过迷离的光线与缭绕的雪茄烟雾,如同摩西分海般,朝着他们卡座的方向走来。

      是柳闲易。

      他依旧穿着白天那身 Giorgio Armani 的深蓝色丝绒西装,只是解开了领口,少了几分刻板的优雅,多了几分夜色的慵懒与……危险的吸引力。他手里端着一杯近乎透明的酒液,目光先是精准地落在正仰头喝酒的陶孤奕身上,那眼神,像猎豹锁定了猎物,带着毫不掩饰的、浓厚的兴趣。

      然后,他才像是刚看到其他人一般,唇角勾起一抹惯有的、疏离而玩味的笑意,走了过来。

      “真巧。”柳闲易的声音在音乐背景下显得格外低沉,“看来今晚,这里聚集了所有……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李执烬,最终,还是定格在因为他的出现而瞬间绷直了背脊、眼神带上警惕的陶孤奕身上。

      陶孤奕放下酒杯,语气硬邦邦的:“柳少爷也来这种地方?”

      柳闲易轻笑一声,极其自然地在陶孤奕身边空出的位置坐下,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他无视了陶孤奕瞬间的僵硬,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来看看,”柳闲易侧过头,目光如同最精细的刻刀,描摹着陶孤奕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凌厉又格外生动的侧脸轮廓,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是什么样的风景,比莫赫悬崖的日落,更让人……流连忘返。”

      音乐在耳边轰鸣,维港的夜景在窗外流淌。

      卡座里,曾临溯依旧没心没肺地笑着,李执烬沉默地饮尽杯中残酒,而新加入的柳闲易,则用一种优雅而强势的姿态,将原本简单的气氛,搅动得波涛暗涌。

      今夜,注定无人能够轻易抽身。

      震耳欲聋的音乐像是敲打在心脏上的鼓点,舞池中央的人群随着节奏晃动,化作一片模糊的色块。曾临溯几杯酒下肚,兴致更高,拉着陶孤奕就扎进了舞动的人潮。

      “走了阿奕,蹦一会儿!”曾临溯的声音带着欢快的醉意。

      陶孤奕跟着就挤了进去。两人很快消失在闪烁的激光和扭动的人群中。

      卡座里,瞬间只剩下李执烬和柳闲易。

      柳闲易脸上那抹慵懒的笑意,在曾临溯和陶孤奕身影没入舞池的瞬间,淡去了几分。他依旧靠在沙发里,姿势未变,只是捏着那只 Cristallerie de Saint-Louis 水晶杯的指节,微微泛白。他的目光穿透迷离的光雾,牢牢锁定着舞池中那个穿着旧皮衣、动作带着野性不羁的身影。

      他看到陶孤奕似乎不太擅长这种舞蹈,动作有些生硬,但脸上带着放松的笑,偶尔和曾临溯互相撞一下肩膀,是男人间毫无暧昧的打闹。但柳闲易的唇角还是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他没说话,只是周身那股原本漫不经心的气场,变得有些沉郁,像暴风雨前低气压的海面。

      李执烬坐在他对面,将柳闲易所有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他端起自己的那杯 Macallan 25年 ,纯饮的威士忌在杯中荡漾出琥珀色的光泽。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喝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片更灼热的酸涩。

      他看着柳闲易毫不掩饰的、带着占有欲的视线,竟然……生出一丝可悲的羡慕。

      至少,柳闲易可以这样看着。

      至少,他的不悦,他的在意,可以如此明目张胆地流露出来,哪怕是以一种冰冷的方式。

      而他呢?

      他的目光也望向舞池,寻找着那个最耀眼的身影。曾临溯跳得随意而尽兴,额发被汗水打湿,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灿烂的笑容,偶尔会和不认识的美女对视一笑,姿态坦荡风流。

      李执烬的心,像被细密的针反复穿刺。

      他连像柳闲易那样,流露出一点点不悦的资格都没有。

      他是谁?他以什么身份去吃醋?

      世交哥哥?合作伙伴?

      哪一个身份,能允许他拥有这种僭越的情绪?

      他只能将所有的酸楚、所有的痛意,连同那昂贵的威士忌,一起沉默地咽下去,烂在肚子里,熔成一片无声的、滚烫的熔岩,灼烧着自己的五脏六腑。

      柳闲易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嘈杂的音乐中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刺骨的凉意:“看着自己的人,在别人身边笑得那么开心,滋味如何?李总。”

      李执烬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面具:“柳少说笑了。临溯玩得开心就好。”

      “是啊,他开心就好。”柳闲易重复了一遍,语气莫名,目光却依旧胶着在舞池里那个对这边暗涌毫无所觉的陶孤奕身上,“所以我们都只能坐在这里,看着。” 他顿了顿,尾音拖长,带着一丝自嘲,“连走过去,把他从别人身边拉开的名分都没有。”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李执烬心脏最柔软、最不堪一击的地方。

      名分。

      他渴望了十多年,却连触碰都不敢的两个字。

      就在这时,一曲终了。曾临溯和陶孤奕带着一身热气回来了。曾临溯额头上都是汗,拿起桌上的冰水就灌,陶孤奕也喘着气,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

      “爽!”曾临溯抹了把嘴,看向李执烬和柳闲易,“你俩干嘛呢?干坐着多没劲,一起去跳啊!”

      柳闲易已经恢复了那副优雅从容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眼神冰冷的不是他。他端起酒杯,对曾临溯示意了一下,唇角带笑:“看你跳就够了,很精彩。”

      他的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陶孤奕汗湿的脖颈。

      陶孤奕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拉了拉衣领。

      李执烬则只是对曾临溯温和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你玩得开心就好。”

      他看着他脸上肆意的笑容,看着他因为运动而更加明亮的眼睛。

      他想,就这样吧。

      能这样看着他,守护着他的笑容,或许……就已经是他能拥有的,最好的结局了。

      哪怕心已成灰。

      哪怕醋海翻波,也只能独自饮尽。

      酒吧的音乐换了一首,更加缠绵悱恻。

      而某些人的心事,也在这迷离的夜色里,沉浮不定,永无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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