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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建尤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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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新年过后,谢尘缘和沈蓝之有了个不成文的约定,只要出去,不管多晚都要回来,不能回来要捎个信。因为家里有了人,有了人牵挂。
时间又往后过了几年,沈蓝之出落得越发美丽。一次外出,沈蓝之、谢尘缘搭配不当导致谢尘缘受伤。因为这件事,谢尘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不理沈蓝之,也不出来。
沈蓝之捧着汤药站在门口不知所措,扬起的手又落下,犹豫了很久就是不敢敲门。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谢尘缘的鸽子从门缝里飞出来,朱红色的长喙叼着沈蓝之的裤脚不放。
沈蓝之察觉到了鸽子的意思,蹲下,顺着它光滑的羽毛,小声说,“谢谢你,但是我进去他会更生气的”
下一秒,房门从里面打开。
谢尘缘披着深蓝色的袍子,手腕处的衣袖松松垮垮的挽起。
沈蓝之一瞬紧张的站好,视线落在他受伤的手臂上,那里衣衫挡住,看不清楚。
“做什么?”谢尘缘见沈蓝之呆愣的端着汤药瞬间明白了她来的目的,清了清嗓子,故意道,“不应该说些什么吗?”
沈蓝之抿了抿嘴唇,之前打好的腹稿不见踪影,何况,沈蓝之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于是她就那么呆楞着,捧着汤药不说话。
等了一会儿身旁的人也没有开口的意思,谢尘缘双手背负身后,转身,“那就等你想好在说吧”
等等!
沈蓝之刚想叫住谢尘缘就见谢尘缘心有灵犀的停下脚步,沈蓝之觉得有些怪异,看向脚下,白鸽奋力叼着谢尘缘的裤脚不放。
谢尘缘似乎也感受到了阻碍,他没有热衷于这场力量拔河,转过身,对着鸽子说了一声,“叛徒”随后疲惫的揉揉额头,“关于今天的事,你就没什么想要说的”
听后,沈蓝之羞愧的低头,“我错了,我不应该为救一个凡人而误伤你”她头埋的非常低,几乎快要投向地面。
谢尘缘静静的看着她头顶的发旋,见她没了声,说:“还有吗?”
“有……什么?”沈蓝之抬起头,不确定发出一个音。
“阿蓝,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沈蓝之点点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外人改变会扰乱因果轮回。次数多了身上就会缠绕大大小小的灵契线”
闻言,谢尘缘抬头看向沈蓝之的头顶。灵契线自己是看不到的,不然沈蓝之那天看自己头上平白多出几团黑线不知道会被吓成什么样子。
因缘深浅,因果或重或轻。他们虽不在生死薄上但也不可遑论因果。
“我生气不是因为你误伤我,而是因为你插手了他人因果。相应的你就要负多大的责任。阿蓝,因果循环,我们承受不起”
谢尘缘平时都会喊她“阿蓝”不过尾音上扬,像是玩笑戏弄。而今,谢尘缘唤她的时候尾字下沉,面上又是从没有过的冷静。一时让沈蓝之分不清这是在恐吓还是确有此事。
见沈蓝之愣在原地,谢尘缘叹了口气,上前牵住她的手,放下音量来,“阿蓝,就因为我们看的到很多人看不到的,对于他人的人生我们才不能肆意插手”
谢尘缘的手宽大又温暖,搭配上他耐心的教诲,沈蓝之信了怔愣的站在原地,原来救人也是不对的吗?
“可是,那怕我不知道这个因果,我也还是会出手”
谢尘缘笑了,“为什么?”
“因为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谢尘缘一愣,生命这个词对他来说宏观又微小。生死见惯,人世间的来去匆匆与他来说不过四季更迭般稀松平常。人的生命和花鸟鱼虫、草木别无二致。一个树木死就死了,枯荣乃生命周期。更何况一个人呢?
谢尘缘张了张口,可还没说出什么就被沈蓝之打断。她将一碗药塞到谢尘缘怀里,“先喝药,不然一会儿凉了就没有药效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谢尘缘看着茶褐色的药汤,又抬头看向她急促的背影。刚刚沈蓝之并不是聊不下去了,而是她知道没有结果。所以不会在这上面浪费时间。她变得聪明很多,不会去争执没有意义的答案。
可是……如果有一天,沈蓝之意识到谢尘缘是个“心狠手辣”罔顾人生死的人,她还会跟在他身边吗?
看着她亲手熬制的汤药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药还未入口就引得心里反苦水。
之后一连几天,两人都有默契的没在提起此事。只不过沈蓝之呆在书房和药草房的时间越来越多。
山上几日,山下几年。皇权轮转,暴君执政,百姓苦不堪言。却又连年大旱,厚重的苛捐杂税导致街上抢劫、乞讨的人不胜其数。直到一场瘟疫,这个世界才终于有了停止的信息。
谢尘缘夜观天象早就猜到大患即将到来,半年前就制止沈蓝之下山。可沈蓝之那是他拦得住的。
只因在古书上看到了一味药草她便偷偷背着谢尘缘下山了。
到了山下,沈蓝之才知道山下已变了样子。
到处都是发臭的尸体,因为死的人太多没有棺材掩埋便烂在大街上,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尸臭味。药材铺子挤满了人,前来买药的人倾家荡产也只够买一味药材。为了活下去村民联合起来拆了药材铺子,只为了得到几味不对症的药材哄抢。
年岁尚小的孩子赤身裸体的坐在死去的父母身旁嚎啕大哭,只可惜天地不仁,人亦不仁,无人会在乎一个婴儿。
眼前的震撼远不及心里的震撼。与父母流放边塞,她知道人为了活着回来会使什么下作的手段。原以为天下太平,不会再出现那样荒唐的事情,可是今日又是怎么了?
她只迟疑了一秒,就跑上前抱起嚎啕大哭的孩子,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别哭了孩子,姐姐带你离开”
沈蓝之私自带孩子回了山上。
谢尘缘见她从山下回来,并不意外。但是见她带了一个孩子,顿时不悦。
“这孩子哪来的?”
小孩子还是年岁小,看谢尘缘黑脸顿时就哭了出来,声音越来越大,大有戳破天空的意思。
谢尘缘看他样子眉毛皱的更狠。沈蓝之没哄过孩子,手忙脚乱的让人看着不禁头大。谢尘缘后退几步,像是生怕沾染上什么:“今晚,来我书房”
说完扬长而去。
夜晚,谢尘缘在书房练着毛笔字,书房内飘着令人心安的香气。
木门被人敲响。
谢尘缘听到,不急不徐写完“清静无为”四个字后放下毛笔,轻声说:“进”
沈蓝之探了个头,见谢尘缘并无动气,屏着气走进来。她想好了,无论谢尘缘说什么她都受着,大不了被骂一顿。谢尘缘不会动真格的,那个孩子不会有事的。
可,早就准备好的“道歉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就听见谢尘缘说:“明天把那孩子送回去”
沈蓝之原本低压的头猛地抬起,“为什么?山下瘟疫,身体健壮的大人都无法幸免,更何况一个孩子,你现在让他回去就是让他死”
谢尘缘盯着沈蓝之不说话,漆黑的瞳仁像浓稠挥之不去的黑雾,令沈蓝之下意识的心惊,她从未意识到,谢尘缘的一个眼神竟能轻而易举的将她隔绝。
“看看这个再说”一个羊皮树脂做的本子扔在沈蓝之面前。
沈蓝之拿过看了看,棕褐色的本子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有红笔有黑笔,满满一张纸。
“这是什么?”
谢尘缘好心往纸上点了点,“杨树生,那个小男孩的名字”
沈蓝之讶然抬头,“你……”
话还为出口,就听谢尘缘解释道:“杨树生,包括他父母在内的78名族人会在这场灾难中死去”
听到这句话,沈蓝之如被雷击般定在原地,手上的东西顿时感到有千斤重,“这是……生死簿?”
生死簿,死者的名字会出现在名单上。谢尘缘会按照上面的名字送怨魂。往日,沈蓝之只听说但没有看过。好多次提出请求谢尘缘都以她还太小为由拒绝。今日这么明晃晃的出现在沈蓝之面前,竟和一个普通的本子无异。
“没错。生死薄上出现的名字逃不掉的。这个村庄会因为瘟疫毁灭,同时催生一个新生的政权,一个崭新的国度即将到来”谢尘缘似乎疲于解释,揉了揉额角,“所以,78个人,少一个都不行”
沈蓝之静静听着,她只觉得后脊发凉,荒唐可笑。人在怎么挣扎的活都不过一张薄纸上的名字。
“就凭这一张纸?就可以定生死?”沈蓝之说着,动手将纸张撕成碎屑,“一张纸而已,凭什么信它的”
说罢,将手中的碎屑向天撒去,沸沸扬扬,漫天飘落。
谢尘缘抬眼看着沈蓝之这一幼稚的行为,“那个本子撕毁了,名字还在上面,定下来的事情,纵使玉皇大帝也改不了”
沈蓝之刚想回击什么,就听一阵乱响。她猜到了什么急忙向房间跑去。房间内年幼的树生捂着肚子,痛苦的蜷缩起来,豆粒大的汗珠雨水般簌簌往下落。
“树生!”沈蓝之惊呼一声,急忙把人抱起,“怎么了?怎么突然难受了?”
树生牙关紧闭,面露痛苦,艰难的吐出几个字,“……疼……”
“没事,姐姐现在就给你治病,马上就不疼了”
“他患上瘟疫,不出三日……”
“谢尘缘,你给我闭嘴”沈蓝之大吼一声,“起初我觉得你渡人是好人是善人,没想到你也枉顾人命。一张破纸毕恭毕敬不敢出差错,生怕错一点引火上身,你就是一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
沈蓝之鲜少这样发火,说这样重的话。谢尘缘一时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直到沈蓝之抱着孩子着急往外跑才回神,“你做什么?”
沈蓝之抱着孩子头都没回,“治病,救人,天理都靠不住那就只能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