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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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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非跨坐在一辆自行车上，此时正两脚撑地，似笑非笑地看着烈火队众人。夕阳的金红色光芒从他身后倾泻而下，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边。
“明天你不是就要比赛了么？毕竟是你第一次在东亚赛上参加4A个人赛，我有点好奇你明天的表现，所以就提前过来了。”李非对姚杰说。
“你认识那个退赛的韩国选手？”姚杰却显然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他年纪比我还大不少，我当然多少有听说过。当年他退出悠悠球坛，是因为父亲生病去世，而母亲一人难以支持家庭，他只能边上学边打工，于是悠悠球这个爱好就只能搁置了。”李非顿了顿，又说，“他现在带着母亲搬到了日本，是一个外科医生。很优秀，三十出头就已经是科室骨干了。你们知道的，培养一个医生要多久。”
烈火队众人沉默了。医生当然会有比比赛更重要的急事，而这些急事往往关乎到人命。东亚赛再怎么重要，也是不能和人命所对标的。但这位韩国大叔当年因为生活所迫而放弃悠悠球，也同样令人心痛。
一个如此精才绝艳的选手，就这样消失了许多年，等他终于有能力并想要回归时候，却又有了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命运好像总是在和他开玩笑，在他最热爱的事物与更沉重的责任之间，一次次地让他做出选择。
“好可惜啊。”过了一会儿，姚杰真情实感地蹦出那么一句。郭睿与他所见略同，轻轻点了点头。
李非从自行车上跳下来，边推车边和大家一起慢慢走：“所以说，我和你们其实都挺幸运的。至少，我们在玩球的路上没遇到过什么阻碍。家里支持，生活无忧，想玩球就能玩，想比赛就能比。”
他笑笑，又说：“现在对你们来说，最困难的就是上学了吧？听说国内的高中现在压力可大了。”
姚杰摇了摇头：“很累，但和这位前辈遇到的困难比起来，其实算不上什么，至少我们还有得选。所以，不管比赛结果怎样，我都会继续努力下去。”
“唉，不知不觉你也上高中了啊，成熟了好多呢，之前还完全是一个输了比赛就难过得不行，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小孩......”
“李非，别在我队友面前揭我老底啊！”姚杰火速打断了李非，耳朵尖微微发红，难得露出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窘迫。
郭睿和凌亮听得津津有味，有些遗憾姚杰没让李非把话说完。
李非哈哈大笑，笑过后表情又认真起来：“不过说实在的，你们这个年纪也可以考虑考虑以后的事了。我像你们那么大那会儿做了好多弱智事，差点辜负了一些很好很好的人，所幸倒是没什么让我很后悔的事情发生......”
今天的夕阳非常漂亮，天上是一片火红，从橙红到绛紫的渐变铺满了整个天际，云朵被染成镶着金边的绸缎，层层叠叠地堆叠在楼宇之间。街道两侧的招牌陆续亮起灯，暖黄的光与天边的霞光交融在一起，将大阪的傍晚渲染得格外温柔。李非和烈火队众人一起走到十字路口，走到了球协派来接烈火队的车前。
“那么再见了，小朋友们。”李非说，然后他拍拍姚杰的肩膀：“明天加油。”
姚杰点点头，眼神坚定：“我会的。”
李非跨上自行车，冲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踩着踏板汇入了车流，背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渐渐模糊。
“李非本人好帅，气场好强啊。”上车后，凌亮突然感叹道。
“所以你刚才一直不说话，是被李非震住了么？”郭睿问。
“我是在想，我以后应该也会和他一样帅吧。”凌亮自信地挠了挠头，盯着后视镜嘿嘿地笑了。然后他越过郭睿用胳膊肘碰了碰姚杰：“现在，他也是我的偶像了，怪杰。”
姚杰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一直在想李非刚刚说的话。
总体来说，他从小到大除了出过一次车祸之外，过得确实算是相当顺利了。他喜欢悠悠球，恰好在悠悠球上又很有天赋，除此之外他成绩也不错，没怎么受到过学习方面的痛苦折磨。
所以姚杰很少去想很远的事，更多时候把眼光放在当下，树立一个目标，然后去完成。要赢下一场比赛，要考好每一场试，要带领烈火队拿到冠军......这些目标清晰而具体，他只需要一步步往前走就好。
李非说，要考虑考虑以后的事么？
姚杰很肯定他想成立一个悠悠球俱乐部，让热爱悠悠球的大家聚在一起，然后尽自己可能去宣传这项运动，让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并喜欢上。那其他的呢？他要像现在一样一直打比赛吗，还是转幕后做教练，栽培更多的新人？没两年就要上大学了，那除了悠悠球之外，他还想要做些什么呢？他以后会成为一个怎样的人？关于未来的事情郭睿又是怎么想的，他们的梦想能并行吗？
姚杰看着天边的晚霞出神。
这些问题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姚杰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了少年与成年的交界线上。前方的路不再是单一而清晰的跑道，而是一片广阔却迷雾重重的原野，需要他自己去探索、去选择。
姚杰初中的时候学过一篇课文，叫《一条未走的路》，讲的是作者在眼前的两条路中选择了人迹更罕至的一条，从此改变了自己的一生。可是人生又怎么会只有两条路明明确确地摆在你面前，让你去做选择题呢？姚杰想。
突然郭睿拍了拍姚杰的肩膀，指了指另一边的车窗外。
姚杰收敛了思绪，转过头去看。
就在他们刚刚经过的路口，李非慢悠悠骑着自行车又从另一头的街角转出来了。而此刻他的自行车后座上，坐着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女孩。那女孩看起来年纪和李非差不多，穿着简单的连衣裙，双手轻轻环着李非的腰，脸靠在他的背上。
夕阳铺在他们身后，将两人的轮廓勾勒成温暖的剪影。自行车轮碾过洒满金光的路面，女孩的发尾在风中轻轻摆动。整个画面美得像是电影海报。
凌亮也顺着郭睿的手看了出去，然后立刻咋咋呼呼地叫起来：“后面这个姐姐......是那个米莉吗？”
“小亮，你怎么会知道米莉呢？”前排的叶霜有些好奇。
凌亮用拇指一抹鼻子：“叶霜姐姐，我小时候也是看过李非的悠悠球纪录片的好吗？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他们现在竟然在一起了吗？小时候光顾着看球了......”
说着他挑了挑眉看向姚杰：“队长，说说呗，你和李非最熟了，他俩怎么回事啊？”
姚杰摇头：“我也光顾着研究李非的技术了，倒是没注意过他的感情生活。”
叶霜笑笑：“你们好迟钝啊，我小时候看的时候，最喜欢看他俩在一块了。现在看来，我小时候直觉就很准啊。”
凌亮有些羡慕地说：“李非真是人生赢家啊。球技得到了全世界的认可不说，还有一个那么好的女朋友陪在身边。本大爷以后也要这样！”
叶霜打趣道：“小亮，你喜欢上哪个小姑娘啦？这是希望谁以后能坐在你自行车后座上啊？”
凌亮眼睛向上看着车顶，似乎真的在思考。然后他想美了，“嘿嘿”地笑了两声。
姚杰不自觉地侧头看了眼郭睿。
郭睿似有所感地转过头来，看着姚杰说：“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姚杰笑了，刚刚所有的疑惑突然就烟消云散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对郭睿说：“嗯，我也是。”
他们还很年轻，眼前尽是些不确定的事。但尽管这样，他们却有心意相通的人陪在自己身边。
姚杰看着郭睿的眼睛，突然觉得他现在不必急着给所有问题都找到答案。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想和谁一起走下去，而那个人，此刻就坐在他身边坚定地看着他。
而他相信自己也相信郭睿。
问题的答案都藏在时间的迷雾里，现在看不真切。但是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一起去探索、去尝试、去犯错，然后在过程中慢慢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姚杰想。
凌亮从思考中甫一回过神来，就看到自家队长和郭睿颇有些深情款款地对视着。于是凌亮很不爽地说道：“别因为你俩是发小就把我排除在外啊！我也要一直陪在你们身边的！”
叶霜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幽幽说了一句：“嗯，我也是。”
姚杰脸一红，把头转到窗边继续看他的晚霞，不说话了。
车窗外，大阪的夜晚正缓缓降临。霞光渐渐褪去，深蓝色的夜幕从天边蔓延开来，第一颗星星已经在远处闪烁。街道上的灯一盏盏亮起，连成一条条光的河流。
汽车驶过桥面，桥下的河水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河的碎钻。远处的高楼大厦亮起灯光，在渐暗的天色中宛如一座座发光的灯塔。
很美。姚杰这样想着，轻轻把手搭在了郭睿的手背上。
郭睿似乎愣了一下，然后他手掌向上，把姚杰的手紧紧攥在了手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