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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摊开的信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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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郭睿和姚杰一起辅导凌亮的时候倒没有太头疼的感觉。
凌亮虽然这段时间主攻体育，但文化课竟也保持得不错。他现在甚至还随身带着郭睿之前给他的那本笔记，并时常拿出来翻阅。
郭睿和姚杰都颇为欣慰。郭睿欣慰自己之前的辛苦教学没有作废，姚杰欣慰凌亮终于有自主学习的意识了。
姚杰昨晚的判断很准确。照凌亮目前这个水平来看，想单凭裸分考上江川一中确实难度不小，但若是体考真能顺利过线，享受那三十分的降分录取政策，那绝对是够了。
于是姚杰担心起凌亮的体育来。
“你五千米练得怎么样了，能稳定过线了吗？”姚杰问凌亮。
凌亮摆摆手：“哪有那么容易？还有好几周呢，急什么？到时候，我相信天才的我一定能战胜它！”
接着，凌亮又掰着手指头列举起来自己这段时间作出的牺牲：“为了把这破成绩提上去，还有练这个累死人的体育，本大爷已经忍痛割爱，有十多部新出的游戏没来得及通关，收藏的五六家口碑超赞的拉面店也一直没时间去探店……”
一旁的郭丽也感同身受，跟着凌亮哀号起来：“就是嘛！我攒了好多本小说都没时间看，还有好几部期待了好久的电影，都没能去电影院看上首映……”
接着她话锋一转，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郭睿和姚杰：“哥哥，姚杰哥哥，高一应该没初三那么累吧？是不是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郭睿和姚杰对视一眼，都不忍心打破郭丽对高中生活的美好幻想。
和电视剧里一样——那当然是完全不可能的。
江川一中是老学校了，设施自然也颇有老学校的风范：宿舍是上下铺的，桌子是没有的，床是翻个身就吱呀响的，水龙头里流出的水是冰冷的，有时候甚至是红的或黄的……
除了老学校的风范之外，新时代的内卷它也没落下：对学生来说，觉是永远睡不够的，题是永远做不完的，成绩往往是努力了也未必能看到显著进步的......
算了，这些就先不告诉他们了，让郭丽和凌亮怀揣着对高中的期待好好努力吧。
想到这里，郭睿和姚杰颇有默契地相视一笑。
之后的几周郭睿和姚杰就没回去过了，留在学校里不是练球就是学习。郭睿偶尔也会萌生回去看看的念头，但往往一看到月考成绩单或者每周小测的卷子，那点念头就被现实无情地掐灭了。更何况，头顶还悬着东亚赛这把利剑，压力巨大。
超速打法真不是好练的。尤其是在郭睿已经觉得1A领域的速度有很大突破后，一旦尝试将其融入到更为复杂的3A表演中，之前建立起来的手感和节奏仿佛瞬间清零，依然难以达到姚杰所要求的那种行云流水般的极致速度。
姚杰看出郭睿的焦躁，便放缓语气安慰他，说如果实在有困难，也不必强求用超速打法，趁时间还来得及，他们完全可以重新编排团体表演的套路。郭睿却像是跟这事杠上了，骨子里的好胜心被彻底激发，说什么也要把这速度提上去，莽也要莽出一条路来。
姚杰当然了解郭睿的性子，知道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于是不再多劝，只是更加尽心地在一旁提供技术指导和动作拆解，希望能帮他少走些弯路。
就这样，郭睿每天在训练室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宿舍晚上有门禁时间，他不能在训练室待到太晚，于是他就把自己的起床时间提早到了五点半——自己先练半个小时球，再集中和大家一起晨练。
然而，睡眠不足的恶果很快显现。郭睿这段时间白天上课时脑袋总是晕晕乎乎的，注意力难以集中，学习效率大打折扣，晚上又不得不熬夜刷题来拆东墙补西墙，从此陷入恶性循环。
不过，付出总归是有回报的。郭睿的3A速度在这种近乎自虐的练习下，总算是肉眼可见地提上去了，也算没白白牺牲那些宝贵的睡眠时间。坏处就是他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太行，脸上时常挂着两个黑眼圈。
姚杰也好不到哪去。4A和1A的机制本就差异巨大，就算是他自己这个超速打法的创始人，移植起来也颇不容易。于是在郭睿早起了几天后，姚杰也开始跟着郭睿早起了。
姚杰不太能熬夜，于是只能白天靠咖啡苦苦支撑来维持学习状态。要是实在太困，连咖啡都不管用了，他就拧自己大腿。早上第一节课下课后的课间是最容易困的时候，那时候全班往往会一起趴着睡觉。而那段时间姚杰坐得笔直，在座位上认真学习。
有一天于净路过四班，看着全班趴倒一片，姚杰却独树一帜立在那刷题，于是于净大为赞叹，从此尊姚队为核动力超人。
实际上姚杰为了不让眼睛闭上，大腿都拧紫了。
总而言之，郭睿和姚杰一个晚上熬，一个白天撑，总算是把3A和4A的速度练得差不多了。
几周后，郭丽中考考完了。郭睿问她考得怎么样，她说感觉挺不错的。于是郭睿放下心来。其实郭丽中考那天，郭睿是想回去送送她的，但无奈实在太忙，完全挤不出时间。
凌亮倒是一如既往地充满了自信。姚杰问他考得怎么样，他相当自信地说这把稳了，他都觉得自己不用去当体育生了。姚杰自然是十分无奈，只能劝凌亮现实一点，有点自知之明。凌亮虽然依旧自信爆棚，但终归还是听从了姚杰的意见，老老实实去参加了体考。
又是一周，凌亮五千米体考过线。再之后中考成绩出了，郭丽有惊无险地超过江川一中分数线4分。严青、杨聪和罗莉考得也不错，都能顺利升上江川一中。至于凌亮，裸分过不了，但体考降分之后竟然将将达到标准线，连姚杰都在视频通话里惊呼凌亮这次运气太离谱了。
凌亮看着屏幕对面的姚杰说：“什么运气？我天才凌亮靠的是自信和实力！”
结果身旁的罗莉凑过来，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自信？是谁在体考前紧张得睡不着，说自己中考其实发挥失常了，大半夜打电话要我分给他点运气的？”
“所以你分给他了吗？”姚杰笑着问。
“当然！所以小亮说要请我吃遍江川市的拉面店呢！”罗莉说。
看背景，两人确实是在一家日式拉面店里。
......
既然队友们的升学大事都已尘埃落定，郭睿和姚杰也就更加心无旁骛，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期末复习和东亚赛的备战中。
窗外的蝉鸣声一天比一天响亮，天气也愈发燥热起来。
临近期末，江川一中宣布了一个新规定——这一届高一，在升入高二年级后将设立实验班。
在这之前，江川一中作为重点高中，由于师资十分均衡且强大，所以并没有设置实验班的先例。
然而近几年竞争日益激烈，学校终究还是顶不住压力，随了大流。
班会课上，老王在讲台上高声宣布：“这个实验班嘛，入选标准主要是依据大家高一这一学年的总成绩排名来决定嘛，还有最后一次期末，大家好好把握。总排名前四十五位的同学，可以自愿选择进入实验班，或者留在原来的班级——这一点上，学校还是很民主的。如果排名靠前的同学自愿放弃名额，那么名额就按顺序顺延给后面的同学。”
“想进但暂时没能进的同学也不用担心嘛，以后还有机会，每学期总成绩考到前四十五名，都是能进的嘛。而且咱们实验班是只进不出嘛，所以不要有压力......”
郭睿在下面头也不抬地写题。实际上，班上抬头的同学也没几个——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事跟绝大多数人没关系。年级前四十五名？那在班上至少得是前三的水平。而且各班实力不均，有些班恐怕连前三名都挤不进这个门槛。
郭睿自己也觉得这事跟他关系不大。他虽然后来成绩追上来了，但高一刚入学那次月考考砸了，排到两百名开外，这笔“旧账”肯定会把学年总排名拉低不少。就算是现在，他哪次能考进前四十五名都算状态不错了。
“鲁智深”却兴致勃勃地跟郭睿讨论起来：“睿哥，你觉得咱们班哪位大神会走？我看看......我觉得你和杰哥都大有希望啊！不对，杰哥之前去参加附中那个数学竞赛培训了，有两次月考没考。”
郭睿视线仍在试卷上，摇摇头说：“其实我俩都进不去。”
“鲁智深”拍拍他的肩：“哎呀，不是说前面有人不去会顺延么？睿哥啊，都一年了，好多人都和原来的班级有感情了，我看顺延到你迟早的事。”他顿了顿，突然换上了一副很恶心的泫然欲泣的表情说：“要是到你的话，你要抛下我离开吗？”
郭睿头也不抬地回答：“我不去。”
“鲁智深”立刻转悲为喜，眼睛放光：“睿哥，你总算对我有点感情了吗？”
“姚杰缺了两次考试肯定去不了，所以我不去。”
于是“鲁智深”在那哀号，说动画片都是骗人的，他这种天降怎么可能比得过姚杰那种竹马嘛！
......
终于熬过期末考，身心俱疲的同学们终于可以回家。
暑假只放三周，东亚赛就在他们假期的第三周。
郭睿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回家。他的计划很简单——回去之后，先不管三七二十一，蒙头大睡个昏天黑地。
姚杰也得先回他家收拾收拾。因为家里没人，姚颖期末考完依然待在大学里。考完中考的郭丽听说姚颖姐还在学校，于是这几天迫不及待坐飞机去找姚颖玩了，两人三天后才返程。而姚杰的爸妈，几天后也终于要短暂地回家待上几天了。虽然聚少离多，但想到即将见到许久未见的父母，姚杰的心情还是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
郭睿和姚杰在宿舍里收拾好东西，然后一起往校门口走去。
“这几天我先盯着凌亮训练吧。我看了他发过来的视频，有些动作还不够标准，速度有时候也不达标，稳定性需要加强。”姚杰边走边说。
凌亮之前忙着考试，姚杰又不在身边时时指导，练球进度确实有些滞后。
“那这几天我先巩固速度练习，把状态稳住。至于团体表演，我俩的部分已经配合得差不多了，到时候直接让凌亮加进来就行。”郭睿顿了顿，继续说，“那你白天盯着凌亮练球，晚上我们找个时间练配合？”
“嗯，”走到校门口，姚杰朝郭睿挥手，“明天见，郭睿。作业别忘了写。”
“明天见，小杰。”郭睿也挥挥手，看着姚杰骑车走了，才转头开始找自己的自行车。
他在校门口那片熟悉的停车区找了半天，才从一堆车里认出自己那辆落满灰尘的坐骑。太久没骑，坐垫上积了厚厚一层灰，郭睿皱着眉头，用纸巾反复擦了好几遍，才勉强坐了上去。
骑上久违的自行车，迎着傍晚微热的风，郭睿脚步轻快地蹬着车往家赶。一想到马上就能彻底放松，倒在熟悉的床上睡个懒觉，连略显闷热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清新起来。
在楼下停好车，郭睿迫不及待地往家跑。
现在他最想念的东西就是他那张床。
郭睿用钥匙打开了家门。
奇怪，没有抽油烟机呼呼响的声音，也没有锅铲与锅碰撞发出的声音。
老爸竟然没在做饭。
电视机关着。老妈也没在沙发上。
郭睿愣了几秒，试探性地喊了两声：“爸！妈！”
“……我们在你房间里。”郭母平静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爸他妈八百年都不进自己房间一次。这是怎么回事？
郭睿疑惑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看见爸妈正在他书桌前的椅子上坐着，神情复杂地看着刚进门的自己。
郭睿被看得毛骨悚然，刚想问怎么了，就瞥见了书桌上几张摊开的信纸。
郭睿的心猛地一沉。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姚杰在师大附中参加竞赛培训期间，给他写的那几封信。
他不是放到盒子里收起来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