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徒》续楹

11、微妙 清

　　清早大概六点钟的时候，许卿接到消息，陈雪茹把她的情夫杀了，抛尸到江里。
　　这让许卿有些措手不及，本想把情夫绑走的计划也落了空。陈雪茹这个人，自然不能亲自绑来审问，如果她自己不愿意提，他也不好问她和陆渐凛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只能旁敲侧击地去打探了。
　　他推开了门，刚走出去，就看到了正在楼梯口走到一半的陆渐凛。陆渐凛看他下来了，还回头打个招呼。
　　许卿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想到一条调查陆渐凛的线索又断了就觉得心烦，不过他还是保持着表面的风平浪静，让人张罗了一下早饭。
　　看陆渐凛要走，他在饭桌前坐下，道：“怎么了，这么早就出门，昨晚也没睡好，难道是有什么烦心事吗？还是说，故意躲着我？”
　　“当然不是，”陆渐凛回头笑了一下，“这不是，昨天晚上惹许少爷你不高兴了吗，不敢多留。”
　　这话让周围在打扫的ao们都不由看了一眼二人。
　　有好奇也有唏嘘。
　　“我没有生气。”许卿继续保持着笑，“不过来吃饭吗？”
　　陆渐凛点点头，“那我这就过来吃饭。”
　　本土的早饭是汤点配面食或者是面饼，但许卿在a国生活过多年，所生活习惯一直和a国保持一致。他早上不是吃面包就是麦片粥。
　　对于陆渐凛这个土生土长的“土包”来说，太甜了，而且吃不饱。
　　许卿看着他那几分迟疑的样子，把目光转过去，心里多了几分戏谑。
　　陆渐凛吃了一块面包，许卿看着他这仿佛在咽苦瓜汁的表情，道：“嗯，怎么了，这是我的全麦面包，应该没有那么甜。怎么，吃不下去？”
　　“当然不是。”陆渐凛又拿起一块吃了，许卿则是继续看着他。
　　陆渐凛吃完第二块就说自己吃饱了，然后坐在沙发上去。许卿背对着他，笑着喝了口牛奶。
　　陆渐凛看他不动，知道他应该在心底里窃喜。
　　许卿回头看了一眼，陆渐凛一直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于是，他也站起来，坐到沙发上。
　　“怎么了，不就是让你陪着我吃面包，这么不高兴？”
　　陆渐凛抬头看了他一下，看上去有些不高兴，“没有。”
　　许卿眯了眯眼，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情绪化了。应该是……因为周围有眼线吧。
　　陆渐凛就这么坐在沙发的左端，许卿就这么坐在沙发的右端，两个人各自掏出了各自的手机，像是一对陌生人。
　　陆渐凛抬眼瞥了他一下，随后把目光收回去。
　　两个人都在看是谁先沉不住气。
　　另一边，韩奇正在等待着陆渐凛这边的消息。
　　陆渐凛虽然对陈雪茹有着一定程度的把握，但他也不确定这一切能够相安无事。在此之前，他曾经特意跟韩奇说过：“陈雪茹这个人极度自尊又自卑，在她的家族里有很多alpha，她不认为自己比这些人差，但是家族给omega的打压让她不得不退出政治场。你猜，她为什么会嫁给一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律师？”
　　韩奇当时叼着根烟，没仔细听，只是戏谑地笑了一下，“律师太帅了，魅力大，没办法。”
　　陆渐凛却冷笑一下，“一个没背景的律师，能在她手底下掀起什么浪花，看上去是她傻，被人迷惑，实际上，她就是找个人填位置罢了。”
　　韩奇一愣神，嘴里的烟一不留意掉在地上，他懊恼地叹了口气，索性反复踩了几下给弄灭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身居那个位置，一定有很多家族觊觎，想要通过她来政治联姻谋取利益，那么这种情况下，她就要作为一个家族的联姻物件被分出去了。那样的话，她还有什么资格在这个家族里分一杯羹。所以，她宁可下嫁，也不愿意失去在这个家族里的话语权。”
　　韩奇听了个半知半解，随后点点头，“所以呢，这跟这件事之间关联很大吗？”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忽然觉得很蠢，抿了抿嘴。
　　陆渐凛：……
　　“当然有关系，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一般人会怎么排解？”
　　“喝酒，抽烟。”韩奇不假思索道。
　　“那我想的可就不一样了。”陆渐凛笑了一下，“陈雪茹有过一桩黑料，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
　　“你是说……”那是件众所周知却不敢提及的事，虽然大多数人都知道那可能是真的，但都选择性视而不见。
　　“滥交。”陆渐凛道：“对于陈雪茹这样的人来说，她就算要滥交，也会把事情处理干净，而这件事却人尽可知的地步，只能说，完全脱离了她的控制。”
　　“你觉得，在什么时候她会脱离掌控呢？”陆渐凛看了眼韩奇，韩奇没说话。
　　“我派人盯过，陈雪茹这个人做的很干净，就是有个习惯不好，她喜欢把‘草’和膳食混在一起。”“草”就是一种会让人上瘾的药物，有个心照不宣的名称叫“忘忧草”，实际上就是一种原始的毒品。每年有大部分人死于‘草’导致的面部癌变。
　　“我跟‘草’打过交道，过去……”陆渐凛没再提那段过往，“总之，这种东西高温过后会散发一种奇怪的味道，几天都挥发不掉，所以在我让人蹲点，终于趁她某次浪费掉晚饭以后在她的食物废渣里提取到了‘草’的原液。”
　　“所以……”韩奇皱了皱眉。
　　陆渐凛看着他，“这种‘草’既然会上瘾，肯定要隔一段时间就服用。陈雪茹很忙，你猜她会什么时候服用？”
　　“没人的时候，夜深人静？！”韩奇像是忽然想到一个点子，立刻就把这话说了出来。
　　“是啊，所以我猜今天晚上，她一定会吃‘草’。”陆渐凛又笑了一下，“这种时刻，能有什么清醒的判断力呢？”
　　“那她要是没吃‘草’呢？”韩奇将信将疑。
　　陆渐凛拍了拍他的肩，郑重其事道：“那我们就一起完蛋吧。”
　　……
　　许卿忽然接到了电话，他看了眼陆渐凛。陆渐凛没看他，还在玩手机，不时挂着一抹奇怪的笑意，似乎是被那种无聊的、碎片化的视频逗笑了。
　　许卿把目光别过去，落在手机屏幕上，接通了电话。
　　“爸，怎么了？”
　　陆渐凛微不可查地看了许卿一眼。
　　“我知道了。”许卿瞄了陆渐凛一眼，随后直接起身走了出去。
　　陆渐凛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随后又在沙发上坐了二十分钟，才不疾不徐地出门。
　　许卿大概料到许韶霆今天会叫他过去，只是没想到会是现在，刚好卡在这个点上。如果不是因为叫他来的是他自己的亲爹，他都要怀疑这个人是陆渐凛搬来的救兵。
　　陈雪茹的身份很敏感，虽然她不是alpha，但是陈家那堆人里确实没有比她的影响力更高的人了。她又生性多疑，经过这一遭，清晨没到就开始在内部规划起来。王党和李党之间暗流涌动，许韶霆作为中立的寡头不可能坐视不理。
　　所以他要安排许卿一点事情去做。
　　陆渐凛趁着这个时间点，上了车。车辆走得很偏，行驶过的地盘都有专人把守，但好在这群人看这辆车价值不菲，上面的人疑似也带着家伙，不敢贸然行动。
　　车辆在穿行过最后一块灰色地带进入a国范围内才终于进入安全线。陆渐凛直接让人停了车，随后自己打开车门走了下来，在看见前面的线人以后，徒步往前去。
　　a国区域内的建筑有着典型的a国特色，因为a国是个受新教影响的世俗国家，通体雪白的建筑是一大特色。所以，陆渐凛几乎到哪里建筑物都是这模样。
　　a国的白领拿着咖啡，走上了写字楼；a国的领导正一脸笑意地和政府官员握手；a国的孩子牵着爸爸妈妈的手过马路；a国的omega在街上进行街头表演……
　　陆渐凛没有片刻停留，按照原先的计划，沿着他和沈愈心照不宣的那条路走。
　　陆渐凛来之前在便利店里买了个紫菜饭团，刚好在车程上吃完，擦干净之后，一丝不剩，看着还是一丝不苟。
　　带路人把他带到了地下城之后便离开，他自己找到了位置，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的人说道，那声音很熟悉，看来他选对了。
　　陆渐凛推开门，里面的一幕倒让他有些意料不及，尴尬地笑了一下。
　　沈愈旁边坐着个漂亮的omega。
　　她烫着一头自信奔放的大波浪，唇色不是一抹亮红，而是那种淡淡晕开的红，显气色，却不扎眼。陆渐凛听说过，a国的审美很注重肤色白皙，所以在妆容的加持下，她又亮又白，显得恰到好处。她的身材曲线也很好看，一条白色的长裙很合身。
　　她看到陆渐凛，也笑了一下。
　　“沈总，这位是？”她问。
　　沈愈看着陆渐凛，道：“介绍一下，这位是映雪。”
　　“映雪？”陆渐凛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因为对娱乐圈不感兴趣，他只知道这是个a国的歌星，最近在这几个国家圈子里巡演，正好落脚在d国，相貌什么的，一概选择性不记得，所以刚才看到的时候没什么感触。
　　“你好，我叫陆渐凛，初次见面，久仰大名。”陆渐凛往前走了一步，半欠身，伸出手和她握手。
　　映雪笑了下，“什么久仰大名，不过是一个小歌手罢了。”
　　沈愈挥手示意陆渐凛坐下，陆渐凛坐在一边，这包厢里有三个人，倒让气氛有些微妙起来。
　　沈愈看了眼映雪，映雪便自己起来，半弓着身子给两个人倒酒。陆沈愈拿起一杯，又把另一杯推到了陆渐凛面前。
　　陆渐凛看了眼杯子，拿了起来，握在手里。
　　“嗯？陆先生不喝？”
　　沈愈看了他一眼。
　　陆渐凛笑了下，“今天早上，许卿这不是催着我吃面包喝牛奶，胃里正不舒服着呢。”
　　“是吗？”沈愈笑了一下，“在d国才呆了几天，我都快忘记了，两个国家的习俗不一样。”
　　“是啊，热和冷，怎么能一起进肚子呢。”陆渐凛放下酒杯。
　　“不过也不是不可以嘛，我在这几个国家巡回演出，都吃的惯，关键是要看有没有心适应下来。”映雪忽然开口，给自己也倒了杯酒，抿了几口。
　　陆渐凛又低笑了几下，“您真是性情中人，您要是不火才不合理呢。”
　　映雪为之一笑。
　　“我会看omega的相，映雪小姐想让我试一试吗？”陆渐凛便继续道。
　　映雪目光投向了沈愈，沈愈神色微妙，却也没有打断。
　　“你说说看。”
　　“映雪小姐……我猜，你是少无所依的人，但是……年轻有志有为，富贵一生，老有所倚，家财不尽。”
　　“这话怎么说？”映雪眯了眯眼，却还是问。
　　“少无所依，早经人事，年轻有为，红极一时。”陆渐凛笑了一下，“红而不骄，豪门……”
　　“陆先生，跑偏了哦。”沈愈忽然开口制止。
　　陆渐凛心里大概有数了，看上去有几分尴尬，“我这不是想活跃一下气氛，沈总何必打断我呢，让我卖弄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