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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初恋与谎言 明天中午, ...

  •   别墅客厅里的气氛比之前更压抑了。四个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像四根被钉在地板上的木桩。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工藤新一站在楼梯口,银色的头发在光线中泛着冷芒。黑泽阵站在他身边,琥珀色的眼睛扫过每个人的脸。

      目暮警官挂断电话,走过来。

      “水杯里的粉末化验结果出来了。

      是高浓度的安眠药,和死者平时服用的那种成分相同,但剂量是正常服用的五倍。”

      他看了一眼西村由美,“西村夫人,你买的药瓶里少了几片,你知道吗?”

      由美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我不知道。我买回来就放在药箱里,小姐自己拿的。”

      “可是药瓶在小姐的床头柜上。如果她自己拿的,为什么会把药瓶放在床头柜而不是放回药箱?”黑泽阵的声音是工藤新一的,但语气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钝,但是重。

      由美没有回答。

      工藤新一走到窗边,再次看着窗台上的痕迹。

      被擦过的窗台内侧,没有灰尘,没有指纹。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窗台是被凶手擦过的,那凶手为什么要擦窗台?是为了消除指纹?还是为了消除别的什么东西?

      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轻轻拨动窗锁。月牙锁的转动很灵活,只需要很小的力就能拨动。

      如果有人用一根细线或者铁丝从外面拨动锁扣,是可以做到的。但窗外没有脚印。

      除非,那个人不是从外面进来的。

      他站起身,转向女仆田中静子。“田中女士,你昨天上午打扫卫生的时候,有没有擦过这个房间的窗户?”

      静子攥着抹布的手攥得更紧了。“没有。小姐的房间我进不去,门锁着。”

      “那你有没有擦过其他房间的窗户?”

      “有。二楼的每个房间我都擦了。”

      工藤新一的目光落在静子的手上。她的手很粗糙,指甲剪得很短,指缝里有洗不掉的污渍。但她的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还没有结痂。

      “你的手指怎么受伤的?”他问。

      静子把手指缩进掌心。“不小心划到的。”

      “在哪里划到的?”

      “厨房。切菜的时候。”

      工藤新一没有再问,但他注意到,静子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了西村由美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但他看到了。

      黑泽阵也看到了。

      他走到静子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怀表——不是真的怀表,而是一个圆形的金属挂件,形状和怀表很像。这是他随身带着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习惯。

      “田中女士,你知道西村纱奈小姐的卧室窗户为什么被擦过吗?”他的声音很轻。

      静子的身体僵了一下。“不知道。”

      “你知道。因为擦窗户的人不是你,是别人。那个人在擦掉某种痕迹。”

      目暮警官皱眉。“什么痕迹?”

      黑泽阵走到窗边,指着窗台内侧。“如果有人从外面拨动锁扣,手指会触碰到这个位置。如果那个人手上沾了什么,就会留下痕迹。比如,血迹。”

      客厅里安静了。静子的脸色变得苍白。

      “田中女士,你昨天上午在厨房切菜的时候,是不是切到了手指?”黑泽阵转过身看着她,“你的右手食指上有新鲜的伤口。如果这个伤口是在切菜时造成的,那创面的方向应该是从指腹向指尖。但你的伤口是横向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或者划过。”

      静子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西村由美忽然站了起来。“够了。”她的声音比之前高了,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后爆发出来的尖锐,“不是她。是我。”

      所有人都看向她。

      由美的脸色很白,嘴唇在发抖,但她站得很直,像一棵快要折断但还没有折断的树。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是我杀死了纱奈。”她说,声音渐渐平静下来,“我在她的水里放了安眠药,等她睡着之后,用绳子勒死了她。然后我锁上门,把钥匙放回了抽屉。”

      “为什么?”目暮警官问。

      由美没有回答。她看了一眼高桥纯一。高桥纯一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躲闪。

      工藤新一看着这一幕,脑海中那些碎片开始拼接。继母杀死继女,动机是什么?家产?嫉妒?还是……

      “因为高桥纯一。”他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工藤新一站在那里,银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不能以侦探的身份说这些话,但他可以以“观察者”的身份说出他看到的东西。

      “西村夫人,你和纯一先生以前就认识。不是在纱奈订婚之后,是在之前。”他的声音很平,“你很早就认识他。也许是在纱奈之前。也许是你先认识他的。”

      由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你怎么……”

      “因为你刚才看他的眼神。”工藤新一说,“不是一个继母看女婿的眼神。是一个女人看她喜欢的人的眼神。”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高桥纯一猛地抬起头,看着由美。“由美……你……你杀了纱奈?因为……因为我?”

      由美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进嘴角。

      她看着高桥,那双眼睛里满是绝望和不甘。“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还不知道纱奈是谁。你说你喜欢我,你说你会等我。可是后来……你遇到了她。她年轻,漂亮,家世好。你选择了她。”

      “我没有选择她!是我父亲让我和她订婚的!”高桥的声音也高了。

      “但你没有拒绝。”由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你没有拒绝,因为你想要西村家的钱。你以为你娶了她,就能得到一切。你从来没有想过我。”

      高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工藤新一看着他们,心中没有破案的快感,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又一个因为嫉妒和贪婪而破碎的家庭。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案子了,但每一次都还是觉得难过。

      “你为什么要擦窗台?”他问。

      由美擦了擦眼泪。“因为我从窗户出去的。我用一根细线从外面拨动了锁扣,然后关上窗户。但我的手碰到了窗台内侧,留下了痕迹。我不知道有没有留下指纹,所以我把窗台擦了一遍。”

      “你怎么出去的?窗外没有脚印。”

      由美苦笑了一下。“我穿着袜子。从花园的排水管爬下去的。袜子在花园的角落里,埋了。”

      目暮警官立刻让人去花园搜查。

      静子忽然跪了下来。她跪在由美面前,双手撑着地面,额头几乎贴到了地板。“夫人……不是你的错……是我……我应该帮你顶罪的……”

      由美低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静子,你起来。你不需要为我做这些。”

      “可是夫人……”静子抬起头,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我……我……”

      “你喜欢她。”黑泽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到了,“你愿意为她顶罪,是因为你喜欢她。”

      静子的身体僵住了。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只是跪在那里,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工藤新一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女仆暗恋夫人,愿意为她去死。夫人爱着未婚夫,愿意为他杀人。而那个未婚夫,在两个女人之间摇摆不定,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

      由美被带走了。

      她走的时候很安静,没有挣扎,没有哭喊。经过高桥身边的时候,她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纯一。”她说,“你自由了。”

      高桥没有看她。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皮鞋,像两只搁浅的船。

      静子被警察扶起来,带去做笔录。她走的时候一直回头看着由美离开的方向,直到拐角处再也看不到。

      客厅里只剩下西村正雄、高桥纯一、目暮警官、黑泽阵和工藤新一。西村正雄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像是老了十岁。他看着高桥,眼中没有愤怒,只有疲惫。

      “你走吧。”他说,“婚约取消。我不想再看到你。”

      高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他转身走出了别墅,步伐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工藤新一走到门口,看着高桥的背影消失在阳光下。那个男人走得很急,连头都没有回。他想起了由美说的那句话——“你自由了。”自由了,然后呢?没有了未婚妻,没有了爱他的女人,没有了西村家的钱。他什么都没有了。

      “工藤。”黑泽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工藤新一转过身。黑泽阵站在客厅中央,穿着帝丹高中的校服,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走吧。”黑泽阵说。

      “去哪?”

      “吃饭。你说过的。”

      工藤新一愣了一下。他确实说过——等案子结束之后,去吃那顿饭。他以为黑泽阵忘了。但黑泽阵没有忘。他记得每一个字。

      “好。”他说。

      他们向目暮警官告辞。目暮警官拍了拍黑泽阵的肩膀,说“工藤老弟,辛苦了”,又对工藤新一点头致意。

      两人走出别墅,阳光很好,晒在脸上暖洋洋的。院子里的花开得很盛,蜜蜂在花间忙碌,不知道这个世界刚刚发生了什么。

      工藤新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下午四点二十分。午饭早就过了,晚饭还太早。

      “这个时间,去哪里吃?”他问。

      黑泽阵没有回答。他沿着街道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工藤新一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杯户町的街道,走过那家废弃教堂,走过那座已经消失又重建的天桥。走了大约十五分钟,黑泽阵在一家小店门口停下。

      这是一家很老的喫茶店,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了。

      窗户上贴着“营业中”的纸条,玻璃擦得很干净。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的卡座和吧台,灯光昏黄,客人不多。

      “这里?”工藤新一问。

      “你以前来过。”黑泽阵推开门,门铃叮咚响了一声,“你说这里的草莓蛋糕很好吃。”

      工藤新一想了想。他确实来过,很久以前,和小兰一起。那时候他们还在上高中,放学后经常来这里吃点心。但他不记得自己告诉过黑泽阵这件事。

      “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日记。在你的房间里,书桌左边第二个抽屉。”黑泽阵走进去,在一个靠窗的卡座坐下,“你写了‘今天和小兰去了喫茶店,草莓蛋糕很好吃’。”

      工藤新一在他对面坐下。他看着黑泽阵的脸——他自己的脸,黑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但那双眼里的光是黑泽阵的。他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照镜子,但镜子里的人不是自己。

      “你翻我日记了?”

      “不是翻。是整理的时候看到的。”黑泽阵拿起桌上的菜单,递给工藤新一,“你的房间太乱了。我帮你收拾了一下。”

      工藤新一接过菜单,没有翻开。“你帮我收拾房间?”

      “不可以?”

      “可以。”工藤新一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谢谢你。”

      黑泽阵没有回答。

      服务员走过来,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戴着老花镜,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两位吃点什么?”

      “草莓蛋糕。”黑泽阵说。

      “两份。”工藤新一合上菜单。

      老婆婆记下,转身走了。店里很安静,只有吧台后面咖啡机的声音和窗外偶尔经过的汽车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将木质纹理照得清晰可见。

      “黑泽。”工藤新一开口。

      “嗯。”

      “你觉得由美是坏人吗?”

      黑泽阵沉默了几秒。“她杀了人。法律上,她是坏人。”

      “那感情上呢?”

      “感情上,她是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女人。”黑泽阵看着窗外的街道,“但这不是借口。她可以选择放手,她没有。她选择了杀人。”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只是觉得……有点难过。”

      “为什么?”

      “因为她本来可以幸福的。如果她当初没有认识高桥,如果她当初选择了放手,如果她没有嫁给纱奈的父亲……任何一个如果,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黑泽阵看着他。“你不是上帝。你不是来审判谁的。你是来找出真相的。”

      工藤新一抬起头,看着黑泽阵。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脸——银发,冷脸,但里面的灵魂是他的。他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释然的笑。

      “你越来越像我了。”他说。

      “不像。”黑泽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比你冷静。”

      工藤新一笑出了声。

      草莓蛋糕端上来了。两盘,每盘上有一块三角形的蛋糕,鲜红的草莓点缀在洁白的奶油上,旁边还有一小坨打发的奶油和一个樱桃。

      工藤新一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甜的,酸的,奶油的绵软和蛋糕的松软在口中化开。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好吃吗?”黑泽阵问。

      “好吃。”工藤新一又切了一块,“你尝尝。”

      黑泽阵也切了一块,放进嘴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吃了第二口,第三口。

      “太甜了。”他说。

      “你上次也说太甜。但还是喝完了草莓牛奶。”

      黑泽阵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窗外,阳光开始偏斜,从金色变成了橘色。傍晚了。他们从上午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八个小时。

      这八个小时里,他们破解了一个密室杀人案,揭穿了后母的谎言,目睹了女仆的暗恋和顶罪,看到了一段扭曲的爱情和一场不可避免的悲剧。

      而现在,他们坐在一起,吃草莓蛋糕。

      “工藤。”黑泽阵放下叉子。

      “嗯。”

      “明天还要上学。”

      工藤新一愣了一下。“你是说,你还要去学校?以我的身份?”

      “不然呢?你替我去?”黑泽阵看着他,“你现在的身份是老师。老师不能替学生上学。”

      工藤新一想反驳,但黑泽阵说的是对的。他们不能换回来。至少现在不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换回来,也许永远换不回来。

      “那明天中午,食堂二楼,靠窗第三个位置。”工藤新一说,“我会坐在那里。”

      黑泽阵看着他。“你不是说老师不能和学生一起吃饭?”

      “老师可以和学生一起吃饭。只要不违反校规。”

      黑泽阵没有回答,但他的叉子伸过来,切走了工藤新一盘子里最后一块草莓。

      工藤新一看着那块被叉走的草莓,看着它消失在黑泽阵的嘴里。

      他想起在天台上,黑泽阵说“她问我是谁,我说是个老师”。他想起在教室里,黑泽阵说“你会重新认识我吗”。他想起在虚无边缘,黑泽阵在他手背上划的那一下。

      “黑泽。”

      “嗯。”

      “我们还能换回来吗?”

      黑泽阵放下叉子,看着他。“不知道。”

      “如果换不回来呢?”

      “那就这样。”

      “你不介意?用我的身体,过我的生活,当高中生,破解案件,和小兰……”

      “工藤。”黑泽阵打断他,“我介意的事情只有一件。”

      “什么?”

      黑泽阵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工藤新一的手背。和之前一样的动作,一样的力度。工藤新一看着那只手——他自己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整齐。但握着它的,是黑泽阵的灵魂。

      “走吧。”黑泽阵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送我?我们现在住在一起。”

      “那就一起回去。”

      工藤新一笑了。他站起来,将椅子推回桌下。

      两人走出甜品店,门铃叮咚响了一声。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云层像燃烧的羽毛。街道上行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经过,车铃叮当作响。

      他们并肩走在夕阳里。银色的头发和黑色的头发在光线中交替闪烁,像两条交汇的河流。

      “黑泽。”

      “嗯。”

      “明天中午,草莓蛋糕?”

      黑泽阵没有回答。但工藤新一知道,他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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