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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密室与谎言 黑发和银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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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工藤新一在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了好一会儿,咖喱饭凉了,味增汤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他看了看手机,没有新消息。
他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来。
他端起餐盘下楼,将几乎没动的饭菜还给了回收处。
走出食堂的时候,他经过操场边的银杏树,看到黑泽阵站在树荫下,身边是目暮警官。
工藤新一的脚步停了一下。目暮警官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米色风衣,帽子拿在手里,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他对黑泽阵说着什么,黑泽阵——不,是“工藤新一”——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
工藤新一走过去,但没有靠近。他站在操场边缘,假装在看手机,余光一直落在黑泽阵身上。
目暮警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黑泽阵,黑泽阵接过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目光穿过银杏树,直接落在工藤新一身上。
那一眼很短,但工藤新一读懂了。
黑泽阵在告诉他:有案子,需要去。
目暮警官也顺着黑泽阵的目光看过来,看到银发、冷脸的“黑泽老师”,微微愣了一下。黑泽阵——现在是工藤新一——开口说了什么,目暮警官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然,然后点了点头。
黑泽阵朝他走过来。步伐不快,但很稳。
“目暮警官想让我去现场看看。”他在工藤新一面前停下,声音压得很低,“密室杀人。死者的身份比较敏感,警方不想公开。”
“什么案子?”
“富商的女儿,在自己的卧室里被杀了。门从里面锁着,窗户也锁着,没有破门而入的痕迹。家人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至少六个小时。”
工藤新一的眉头皱了起来。
密室。
他最喜欢的那种案子。
但他现在不是“工藤新一”,他不能以侦探的身份出现。
“你去。我以老师的身份跟着,保护学生。”工藤新一将手机放进口袋,“不插手,只是看。”
黑泽阵看着他。“你会不插手?”
工藤新一没有回答。他会忍不住。
他知道自己会。但他必须忍住,因为他现在是黑泽阵,黑泽阵不会破案,黑泽阵只会站在暗处观察。
“尽量。”他说。
目暮警官的车停在路边,是一辆老旧的皇冠。黑泽阵坐进副驾驶,工藤新一坐在后排。车内有一股烟味和空气清新剂混合的气味。目暮警官从后视镜里看了工藤新一一眼。
“这位是?”
“帝丹高中的英语代课老师,黑泽阵。”黑泽阵的语气很平,“他以前在海外做过一段时间刑侦顾问,对这类案件有经验。我请他一起来。”
工藤新一看了一眼黑泽阵的后脑勺。他编谎话的能力比工藤新一预想的强。
目暮警官没有多问,发动了车子。
案发现场在杯户町的一栋私人别墅里,离帝丹高中大约二十分钟车程。别墅是欧式风格的,白色的外墙,红色的屋顶,院子里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
警车的红蓝灯光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将整栋别墅围了起来,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在门口站岗。
目暮警官带着他们穿过警戒线,走进别墅。一楼是大客厅,装修奢华,水晶吊灯垂在天花板上,地面铺着进口大理石。客厅里站着几个人,有男有女,表情各异。
一个头发花白、体型微胖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他就是死者的父亲——富商西村正雄。
旁边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黑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眼眶微红,但工藤新一注意到她的红唇涂得很整齐,没有哭花的痕迹。她是死者的继母,西村由美。
靠窗的位置站着一个年轻男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穿着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紧。他是死者的未婚夫,高桥纯一。
他的表情比继母更紧张,手指一直在摩挲着袖扣。
还有一个穿着白围裙的中年女人,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抹布。她是家里的女仆,田中静子。
“西村纱奈,二十三岁,社会福祉专业大学生。”目暮警官一边走一边介绍,“昨天下午三点左右被女仆发现死在二楼的卧室里。门从里面锁着,窗户也锁着。没有破门而入的痕迹。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之间。”
“谁发现的?”黑泽阵问。
“女仆田中静子。她说每天下午三点她会给纱奈送点心,昨天敲门没有人应,用备用钥匙打开门,发现纱奈躺在床上,已经死了。”
黑泽阵点了点头,跟着目暮警官上了二楼。工藤新一跟在后面,目光扫过楼梯两侧的墙壁——挂着几幅油画,都是风景画,笔触很细腻。
二楼走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死者的卧室在走廊尽头。
门开着,几个鉴证人员在室内忙碌。工藤新一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大约二十平米,有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一张书桌。死者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只露出一张脸。她的脸很白,嘴唇发紫,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个白色的药瓶。
“死亡原因是机械性窒息。”目暮警官站在床边,“被什么东西勒死的,但凶器还没有找到。”
黑泽阵走到窗边,检查了窗户。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锁扣完好,从里面锁着。
他又走到门口,检查了门锁。门锁是普通的球形锁,没有损坏的痕迹,从里面锁上之后,外面需要用钥匙才能打开。
“备用钥匙在哪里?”他问。
“在楼下客厅的抽屉里。”目暮警官说,“女仆说,备用钥匙一直放在那里,谁都可以拿。”
黑泽阵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那些瓶瓶罐罐。化妆品、护肤品、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他拿起那个白色药瓶,看了一眼标签。
“安眠药。”他将药瓶递给目暮警官,“死者有失眠的习惯?”
“她的父亲说,她最近压力很大,经常睡不着。”
黑泽阵放下药瓶,在房间里走了一圈。他蹲下身,检查了床底——什么都没有。他又检查了衣柜——衣服挂得整整齐齐,没有翻动的痕迹。
工藤新一站在门口,看着黑泽阵的一举一动。他的动作、他的眼神、他检查现场的顺序,都和自己一模一样。
黑泽阵在模仿他,模仿得很像。
但工藤新一注意到一个细节——黑泽阵检查窗户的时候,手指没有去触碰锁扣,只是用眼睛看。如果是他,他会用手去摸,感受有没有被撬过的痕迹。黑泽阵没有。
他怕留下指纹。不,他怕破坏现场的痕迹。但“工藤新一”不会在意这些,因为警方会做鉴证。“工藤新一”只是侦探,不是鉴证人员。黑泽阵在小心,谨慎到不像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走进房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的银发在白色的灯光下格外醒目,冷峻的脸没有表情。他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锁扣。
“黑泽老师?”目暮警官有些意外。
“看看。”工藤新一的声音很冷,像黑泽阵说话的方式。他摸了摸锁扣内侧,又看了看窗框的缝隙,“没有撬痕。从里面锁的。”
黑泽阵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警告——你在干什么?工藤新一假装没有看到,继续检查窗户。窗台上有灰尘,没有脚印。
窗外的地面是一楼的花园,如果有人从窗户进出,会在泥土上留下痕迹。他看了一眼窗外——花园的泥土很平整,没有脚印。
“外面也没有人进出的痕迹。”他说。
他转过身,走到床头柜前。他拿起那个水杯,举到眼前看了看。杯壁内侧有一圈淡白色的痕迹,像是某种粉末溶解后留下的。他凑近闻了闻——没有味道。
“水里有东西。”他将水杯递给目暮警官,“化验一下。”
目暮警官接过水杯,交给旁边的鉴证人员。
黑泽阵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你在做什么?”
“观察。”工藤新一的声音也很低,“我是老师,保护学生是应该的。”
“你是在破案。”
“我没有结论。我只是在收集信息。”
黑泽阵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有无奈,但更多的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个白色的药瓶。
“这个药瓶,是谁放在这里的?”他问。
站在门口的女仆田中静子缩了一下。“是……是小姐自己放的。她每天晚上都会吃一片。”
“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黑泽阵问。
女仆犹豫了一下。“小姐最近……心情不太好。和高桥先生吵过几次架。还和夫人……”
她看了一眼站在客厅方向的女人,没有继续说下去。
黑泽阵走出房间,下楼。工藤新一跟在后面。客厅里,四个人还在,各自坐着站着,像四座孤岛。
黑泽阵走到死者的未婚夫高桥纯一面前。“高桥先生,你最后一次见到西村纱奈是什么时候?”
高桥的脸色有些发白。“前天晚上。我们一起吃了晚饭,然后我送她回家。大概九点左右。”
“她当时情绪怎么样?”
“不太好。她说她父亲不同意我们结婚,想让她嫁给别人。”高桥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吵了一架。但后来和好了。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黑泽阵又走到继母西村由美面前。“西村夫人,你呢?”
由美抬起头,眼眶微红。“我昨天上午见过她。十点左右,我去她房间给她送早餐。她在睡觉,我没有吵她,把早餐放在门口就走了。”
“你没有进去?”
“没有。门锁着。我敲了门,她没有应。我以为她还在睡。”由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有些不自然。
黑泽阵走到富商西村正雄面前。“西村先生,你昨天上午在哪里?”
西村正雄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我在公司。早上八点出门,下午四点回来。秘书可以作证。”
“你最后一次见到你女儿是什么时候?”
“前天晚上。她和纯一吵完架,回房间之前和我说了几句。”他顿了顿,声音哑了,“她说她不想嫁给我安排的那个人。我说这事以后再说。然后她就上楼了。”
黑泽阵走到女仆田中静子面前。“田中女士,你昨天上午在做什么?”
女仆攥着抹布的手在发抖。“我……我在打扫卫生。一楼、二楼,每个房间都打扫了。小姐的房间我没有进去,因为门锁着。”
“你几点开始打扫的?”
“八点半。”
“你打扫到几点?”
“十一点左右。”
黑泽阵没有再问。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工藤新一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黑泽阵在思考,在用他的方式——不,在用工藤新一的方式——在思考。
工藤新一也在思考。
密室。门锁着,窗户锁着。死者脖子上有勒痕,但没有凶器。
床头柜上有安眠药和水,水里可能有东西。嫌疑人四个——父亲,继母,未婚夫,女仆。
每个人都有机会,但没有人有确凿的证据。
他走到门口,重新检查了门锁。球形锁,从里面锁上需要用手指拧动锁钮。如果死者是在清醒状态下自己锁的门,那没有问题。但如果死者已经昏迷或者死亡,那就需要有人从外面用某种方式锁门。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门锁的边缘。有一道很细微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用手指摸了摸,划痕的方向是从外向内的。
“目暮警官。”他站起身,“这把锁有没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
鉴证人员摇了摇头。“没有。锁芯完好,没有任何撬动的痕迹。”
工藤新一走到窗边,再次检查了窗锁。窗锁是老式的月牙锁,转动锁扣就能锁上。如果有人在窗外用细线或者铁丝拉动锁扣,理论上是可以从外面锁窗的。
但窗外是一楼花园,如果有人站在窗外,会留下脚印。花园的泥土是松软的,一脚踩下去就会有痕迹。他看了一眼窗外——没有脚印。
他又检查了窗框和窗台。窗台内侧没有灰尘——但太干净了,干净到不正常。如果有人从外面锁窗,需要将手伸进窗户,手指会触碰到窗台内侧。如果窗台内侧有灰尘,就会留下指纹。但这里没有灰尘,也没有指纹。
“窗台被擦过。”他说。
目暮警官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鉴证!”
工藤新一让开位置,走到书桌前。书桌上有一本打开的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昨天,内容只有一行字:
「我受不了了。今晚就想结束。」
这是遗书?还是有人伪造的?
黑泽阵也走过来,看了日记本一眼。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工藤新一看到他微微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细微,但工藤新一读懂了——黑泽阵不相信这是遗书。
因为如果一个想自杀的人,不会在日记里写“今晚就想结束”,然后第二天早上被人勒死。自杀和被杀,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死法。
工藤新一走到床边,看着死者的脸。她的嘴唇发紫,是窒息的典型症状。但脖子上有勒痕,形状不规则,像是被某种柔软的绳子勒过。他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类似绳子的东西。
凶器被带走了。
“目暮警官,死者有没有挣扎的痕迹?”他问。
法医摇了摇头。“没有。她的指甲很干净,没有抓挠的痕迹。手腕和脚踝也没有束缚的痕迹。她可能是在昏迷状态下被勒死的。”
昏迷状态。安眠药。水杯里的粉末。
工藤新一看了看那个白色药瓶,又看了看水杯。安眠药是胶囊还是片剂?如果是胶囊,溶解后会有颜色和气味。如果是片剂,磨成粉溶解后可能没有颜色和气味。
他走到梳妆台前,拿起药瓶,倒出一粒。片剂,白色,表面光滑。磨成粉溶解在水里,无色无味。
“这瓶药,是谁买的?”他问。
女仆田中静子小声说:“是夫人买的。小姐说她最近睡不好,夫人就去医院帮她开了药。”
工藤新一看了一眼西村由美。由美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带着恰到好处的悲伤。
“西村夫人,你买药的时候,医生有没有交代用法用量?”
“有。每晚一片,睡前服用。”
“你有没有告诉死者?”
“告诉了。”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将药瓶放回梳妆台。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花园的景色。
阳光很好,花开了,有蜜蜂在飞。一墙之隔,有人死了。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几个可能性。
可能性一:自杀。死者服用了安眠药,然后用某种方式勒死了自己。但勒死自己的行为需要清醒的意识,而安眠药会让人昏睡。矛盾。
可能性二:他杀。凶手在死者的水里下了安眠药,等她昏睡后进入房间,用绳子或者类似的东西勒死了她。然后凶手锁上门和窗户,制造密室。但凶手怎么进入房间?房间门锁着,窗户锁着。除非有备用钥匙。
备用钥匙在客厅抽屉里,谁都可以拿。
如果是这样的话,凶手是内部的人。可以用备用钥匙开门,作案后再锁门,把钥匙放回抽屉。
但还有一个问题——凶器去了哪里?凶手将凶器带走了。如果凶手是内部的人,他/她有机会将凶器藏起来或者销毁。
工藤新一转过身,看着客厅里的四个人。父亲,继母,未婚夫,女仆。每个人都可能是凶手,每个人都可能不是。
他没有说话。他不能说话。他是黑泽阵,不是工藤新一。
黑泽阵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两人并排看着那四个人。
“黑泽老师,你觉得呢?”目暮警官问。
工藤新一沉默了几秒。“我是英语老师,不是侦探。”
目暮警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您太谦虚了。刚才的分析很有道理。”
工藤新一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黑泽阵,黑泽阵微微点头。那个点头的意思是——你做得很好。
“目暮警官,我建议重点调查以下几个方向。”黑泽阵开口,声音是工藤新一的,但语气是黑泽阵的,冷静,克制,“第一,水杯里的粉末是什么。第二,窗台内侧为什么被擦过。第三,凶器在哪里。第四,每个人的时间线,尤其是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之间。”
目暮警官连连点头,吩咐手下去做。
工藤新一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卧室。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药瓶。死者的脸已经被白布盖住了,只露出一只垂落在床边的手。手指纤细,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他转身下楼。
黑泽阵跟在后面。两人走出别墅,站在院子里。阳光很好,晒在脸上暖洋洋的。远处的警车红蓝灯光还在闪烁,但没有声音。
“你怎么看?”黑泽阵问。
工藤新一看着远处的天空。“不是自杀。”
“我当然知道不是自杀。”
“动机呢?每个人都有动机。父亲不想让她嫁给未婚夫,继母想分家产,未婚夫可能有别的女人,女仆可能被欺负过。”工藤新一叹了口气,“但证据不够。”
黑泽阵沉默了片刻。“你会找到的。”
“我不一定能找到。我现在不是侦探。”
“你是。不管用什么名字,什么身体,你就是。”黑泽阵转过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很温暖,“而且,我会帮你。”
工藤新一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属于他的,但里面的光是黑泽阵的。他忽然想起中午没吃成的饭,想起黑泽阵昨晚在短信里说的“等我回来”,想起天台上的夕阳。
“黑泽。”
“嗯。”
“这个案子结束之后,我们去吃那顿饭。”
黑泽阵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好。”
远处的别墅里,目暮警官在喊他们。两人转身,并肩走回去。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道银发,一道黑发,挨得很近,几乎要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