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象星座的心动说明书》东序丶

34、察言

　　“楹楹，今天礼拜五，放学之后不在家里吃，你爸晚点来接我们，晚上和你唐叔叔一家在紫云路那边吃饭。听说有一家鱼肉锅子很好吃，很出名，我们去尝尝。反正你一个人在家也没啥好吃的，我今天也没弄饭，我们去外面一起吃。”

　　这周五，我回家之后听到母亲这样说，我把书包放下后，答应下来。

　　“这个唐叔叔是你爸这两年认识的朋友，好像一直和你爸关系还可以，不过他们家之前住在云山花园那边，最近到我们区了，听说是他家小孩也高一了，在香山中学念。”

　　“这样啊。”我默默点头，心里开始勾勒这个唐叔叔和我爸的关系，还有现在是什么情况。

　　“是啊，我也没怎么见过他家小孩，不过听你爸说这个唐叔叔也是开厂的，而且规模挺大的，我和他见过几次，唐明这个人精明得很，你爸就蠢的要死，难怪开厂失败了。”母亲的话题总是绕不开，我已经可以知道她的下一句话是什么了：“不过说到底都怪你大姑和你小姑，要不他俩当时撺掇着你爸创业，我们家现在也不会……”

　　这些话又开始了，我静静的神游，以前我还会多少捧场说一两句，现在我都懒得回话了。

　　“楹楹，我和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啊？”

　　“嗯，你继续。”

　　“你大姑就是心眼多，哼，这下好了，她儿子是个没出息的，高考的时候打篮球把脚给崴了，结果体育特长不行了吧，最后就考个三本，还要花家里钱上学，真是造孽。还好你成绩好，也不用我们操心。”

　　我很不耐烦听这些，我已经很烦了，我不知道别人家的不幸究竟有什么好说的。

　　“还有你奶奶，在南明区那边屁颠屁颠的帮你小姑带孩子，你她都没带过，钱也没给过。小时候玥玥来我们家寄宿的时候，你看她对玥玥多好。”

　　“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怎么还记得，”我有些不耐烦的开口，但是又知道不能说的太过分：“我奶奶的钱是她自己的，她愿意给谁就给谁，我又不指望她的钱生活，再说我们家又不是缺了她的钱就不能过了。”

　　“话是这么说，我不知道啊，她的钱肯定是她想给谁就给谁，但是你不是她孙女啊，你爸不是她儿子啊，为什么她那么偏心你大姑小姑啊。”

　　“因为是女儿吧，你不也偏心我吗？”我试图让她知道人心都是偏的这件事情，但她好像更生气了。

　　“她偏心就偏心呗，那她为什么要说对我可好了，对你可好了，给你洗个衣服，给你点钱要说的天花乱坠，说的全世界都知道了，她对她女儿好的时候怎么不说呢？以前在老厂我和你爸没有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跑过来于梅，于梅的，还挽着我的手装的可亲密了，结果我和你爸结婚之后就对我冷淡了。”

　　我不知道她们过去的事情，“我觉得这些事情你其实应该和我奶奶还有我大姑说，如果你真的对他们这么多怨恨，这么多不解，你就该和他们当面对质，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和我说没有用的。”

　　“你什么意思？你嫌我烦是不是，我就是和你说两句怎么了？”她生气了。

　　好烦，我心里想，但我懒得哄她，更懒得向从前那样安抚她。我转移话题：“我爸还有多久到。”

　　“我问问吧。”她没好气的白我一眼，“养你这个小孩白养了。”

　　我默默地捏紧拳头。

　　饭桌上，我的母亲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唐明叔叔很喜欢我，说我落落大方，又温柔可爱。只是因为这几年的主持加上我从小就会在大人面前装乖，长辈没有一个不喜欢我的。

　　唐明叔叔的儿子叫唐理。是个很害羞的男生，沉默寡言，胆子小，不够大方，和别人处不好关系。这不是我观察出来的，是唐明叔叔和他老婆罗丹说的。

　　“这有什么，小孩子第一次见比较害羞吧，我们家楹楹是从小就嘴巴甜的，经常和别人打招呼，我小时候就让她见到谁都要喊人的。”

　　我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无所谓的笑笑，转头之后我看到那个男生在盯着我看，我看一眼就知道，他不是不喜欢说话，只是不喜欢在这种场合说话。或者他不喜欢说话，但这并不表示他胆子小。

　　“我上次拉着老刘和他们学校的老师吃饭，那些老师好像都认识你家刘楹，以后在学校多关照一下我们家唐理哈。”
　　我乖巧的答应了，然后我看了一眼，唐理，他被我看到的时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还挺可爱的，我想。

　　“哪有，我们都没时间管刘楹，都是她自己学习，不过我倒是知道她去年当了什么校庆的主持人，这个孩子小时候就喜欢这些，我们楹楹是挺厉害的，我和他爸基本上都没管过她，她也基本都没补过课，不像其他小孩，一天到晚补这样补那样的，成绩还不见起色。”

　　他们又夸了我好多句，然后说唐理内向胆子小，我妈在反驳说男孩子成熟晚，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听得有些恶心，我快速的吃完饭，然后我说我吃好了要先回去写作业，唐理像是抓到了救星一样，也赶紧说我跟着刘楹一起回去，我也回家写作业。

　　我瞥了他一眼，我的猜测没有错，这个小屁孩聪明着呢。

　　“你要回家还是去网吧玩？”
　　出门之后，我问他。
　　他像是被我惊讶到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你，你去网吧啊？”

　　“对啊，哪里的网吧不用身份证我都知道，你去吗？你不去我就回家打家里的电脑。”我初中就为了帮我闺蜜当僚机陪她去网吧了，只是平时去的少，毕竟家里有电脑，玩家里的更方便。

　　“玩什么？”他跃跃欲试的问我。

　　我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他和我差不多高，揉他头发还有点麻烦，“这不就对了，怎么和你爸妈的时候不这么说话。”

　　他听懂了我的意思，他沉默，然后他说：“他们又不听我说话。”

　　我点点头，大概明白他的情况了，有些事情不用说的太明白，我们都懂的，这时候我才真正的把他当成一个可以处的朋友。

　　“学校里你应该也知道我在哪个班，有事可以来找我，今年好像学生会要招新，你要来我就把你名字写上去，我们部长升高三的时候把监察部的部长按我头上了，今年招新是我负责，我们学校的学生会还行，至少会带出去玩。”

　　“我先自己试试，进不去再找你。”

　　“那随你。”
　　我们分开之后我自己在路上走着，饭店离我家不近不远，开车很快，走路要一段距离。我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心里有些烦躁。

　　我在唐理的面前有些太过放肆了，我想，平时我绝对不会对一个刚认识的小孩说这些话，为什么呢？因为我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爸妈对他的形容都是错的。这分明就是一个精明又叛逆的小鬼。
　　之后和他的对话也可以证明这一点，那为什么他爸妈这样形容他呢？

　　我有些懂，但我又不想懂。我双手插在兜里，路过书店的时候我顺便进去逛了逛，翻翻最近有没有上架什么让我感兴趣的新书。

　　父母眼中小孩的样子，永远不是他们真实的样子。

　　然而我又想到了大姑，可是……好像在大姑的面前，我哥就根本无所遁形，他所有的想法，我姑都一清二楚。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呢？而我，我觉得在我大姑面前我也不装，因为我觉得，她也知道我是什么样子的人，我真实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