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象星座的心动说明书》东序丶

31、土灶野炊

　　工训的第三天。
　　土灶野炊！这是我最最最期待的活动，可以烧火玩咯——
　　目光所及之处，是电视里才见过的那种土灶，泥土砌成的灶台，灶口一个空洞，下面可以放柴生火，粗粗的烟囱直直伸向天。空气里已经飘着淡淡的柴木香味。
　　“让让，让让。”
　　文科班的新同学孙晓鱼伸手把我往旁边扒拉了两下，笑得很直接：“我看你站半天了，是不是不会生火呀？”
　　“我会的，就是没生过这种的。”我下意识反驳——开玩笑，我小时候去三姨妈家的时候，生火次数多得数不清，甚至还差点把电工房点了。
　　咳咳，往事不堪回首。
　　“那你会做饭吗？”孙晓鱼好奇地歪头，“看不出来啊，你这种大小姐还会生火啊？”
　　“饭可以学呀。我妈不让我进厨房，但是火我是真的会生的，你让我试试！”
　　生火的能力没有退化，火苗很快在我的掌中安稳地燃了起来。孙晓鱼眨了眨眼：“不错呀，干得漂亮。我还以为你们大城市的小孩都不会这些呢。你不知道吧，我从一年级开始就每天生火做饭了，我很熟练的，一会儿给你们做好吃的。”
　　“嘿嘿。”我笑着应了一声，可心里却莫名想起昨天饭桌上的那段话——
　　“八成的人，都是平行线。”
　　眼前热热闹闹的火光和人声，忽然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雾，我的心有一瞬空落。孙晓鱼是个很可爱的人，也很善良，可如果真像江潜说的那样，我们终究会走向平行线，那以后，还会有这种并肩生火的机会吗？
　　这种想法让我有点难过，我接过她手里的蔬菜，装作随意地招呼周蕙：“来来，我们帮忙洗菜啦~”
　　“真好，我以前都没人帮我，得一个人把所有事都做了，真不知道工训为什么要安排这个，一点意思都没有。”孙晓鱼边吐槽边翻菜叶。
　　“有意思呀，这多好玩呀，和剑三里做日常似的。”周蕙笑嘻嘻的。我也觉得这个活动挺有意思。
　　“天天弄就会烦了。”孙晓鱼摇头。
　　“怎么可能天天弄啊。”周蕙不以为意，她没听到我刚才和孙晓鱼的对话。
　　我顺势转移话题：“剑三是什么啊，好玩吗？”
　　“好玩啊，剑侠情缘网络版三，我和冉轻花都在玩，你认识她吗？她和我之前都是五班的，隔壁班啊，你应该见过吧。”
　　“好像见过，但是名字对不上……”
　　她兴致勃勃地讲着游戏里的趣事，我一边洗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笑声在我耳边起落，可我的视线却慢慢飘远——
　　远处，男生们在砍柴。柴刀落下的声音一声声脆响，阳光在刀刃上闪动。他们有说有笑，热气腾腾，而我却像隔着很厚的玻璃看着，外面明亮，里面却有一点静得发凉。
　　菜很好吃，但我却吃的有些心不在焉的，我的心里有个很突兀的念头，我想测试一下江潜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火苗在灶口跳跃，柴木烧得噼啪作响，空气里混杂着饭菜的香气和淡淡的烟味。
　　我们的小组围坐在临时搭的木桌上，十来个人热热闹闹地分着菜。
　　孙晓鱼的红烧茄子冒着热气，紫得发亮的茄子皮裹着浓稠的酱汁，周蕙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夸张地喊：“晓鱼，你这手艺绝了！开个饭馆我都得常去！”
　　冉轻花笑着点头，递给我一碗米饭：“刘楹，尝尝，我加了点野葱，香得很。”
　　我接过碗，低声说：“谢谢。”
　　热气扑在脸上，暖得有点烫，可我的心却像被昨晚江潜的那句话拽住，飘忽不定。
　　我看着桌旁笑闹的同学，孙晓鱼的大大咧咧，周蕙的活泼，冉轻花的温柔……他们现在离我这么近，笑声这么真，可如果江潜说得对，高中毕业后，我们真的会像两条直线，擦肩而过，再无交集？
　　我夹了一筷子茄子，假装随意地开口：“孙晓鱼，你家是哪儿的呀？看你生火这么熟练，感觉像老手了。”
　　我的声音轻快，像在闲聊，怕语气太重吓到他们。
　　孙晓鱼咬着筷子，笑得有点腼腆：“哈哈，猜得差不多！我家在Y县，乡下，离G市得坐五六个小时车。小时候天天帮我妈烧柴做饭，熟得不能再熟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不过高中的课太难了，我在县里成绩还行，考到香山中学费了好大劲，大学……估计没戏。”
　　她自嘲地笑笑，抓起一颗花生丢进嘴里，像在掩饰心里的那点黯然。
　　我的心猛地一沉，江潜的话像根细针，轻轻刺进来——“他们只能好好读书”。
　　孙晓鱼的坦白让我有点难受，我抿了抿嘴。
　　周蕙好像也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她的话让我的愧疚降低了一些：“是哦，大家都说说呗，咱们刚变成一个班的，以后还要相处两年呢，能分到一个组也是缘分呀，都互相了解了解。李浩，你呢？你家是G市的吗？还是也从外地来的？”
　　李浩抬起头，嘴里塞着饭，含糊地说：“不是G市的，我家在Z市，离这儿不远。家里就想让我考个好学校，成绩凑合就行。”他咽下饭，挠挠头：“我没想太多，先把成绩弄好，考个大专也成。香山中学在我们那儿可是顶好的学校，我爸老跟我姑姑吹我考上这儿。”
　　我点点头，假装专心吃饭，可心里却像被什么堵住。香山中学，九明的班上大家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反正实在不行读香山得了。
　　可对李浩来说，这儿已经是“顶好的学校”，是他爸的骄傲。
　　我低头咬了口菜，掩饰住心里的波澜，喉咙却有点干。
　　“哇！真的呀！咱们香山好厉害哦哦。”周蕙惊叹道，我敏锐的捕捉到她话里的不可思议，我想她和我的想法可能差距不大，然后我听她说：“不过念了香山之后，感觉外地同学就变多了，不过如果念实验三或者一中的话，外地的同学会更多吧。”
　　王强接话，声音有点粗，带着自豪：“应该吧，实验三和一中是最好的高中，太难考了，我家在H县，农村的。能考到香山中学是我爸都说祖坟冒青烟了，我爸妈逢人就说。学校条件比我们县里好太多了，食堂的饭都比家里香！”他笑得憨厚，但随即叹气：“不过课业真难，数学老不及格，估计考大学没戏，试试专科吧。”
　　陈丽低声说：“我家在S市，家里供我读书挺不容易，我姐辍学打工了。我就想考个好点的学校，别让他们失望。”
　　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头埋得低低的，拨弄着碗里的饭。
　　我的心像被攥紧，江潜的话像潮水涌上来：“寥寥无几……不会有交集。”
　　我看向桌上的同学，有的在笑，有的在吃，可他们的回答拼凑出一幅图景：除了周蕙和冉轻花，其他人多是外地或农村来的，香山中学对他们已是“天花板”，考大学是遥远的梦，专科或打工更现实。
　　饭菜的香气还在，可我却吃不出滋味。
　　江潜说得对。
　　这个认知让我即骄傲又难过。
　　我以为理所应当的香山中学，对他们却是拼尽全力的目标。
　　我以前还嫌食堂的饭难吃，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又可悲。
　　孙晓鱼推了我一下：“刘楹，发什么呆？菜凉了！”
　　我回神，挤出笑：“哦，马上吃。”我夹了块茄子，嚼着却没味。
　　热热闹闹的野炊，笑声不断，可我心里却空落落的，像被江潜的话点醒，又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
　　我看向周蕙和冉轻花，她们现在开始聊剑三了，笑得轻松。
　　她们是G市人，未来可能还有交集，可其他人呢？毕业后，他们会去哪儿？我又会去哪儿？
　　江潜的话在我心里翻涌：“不会有交集。”我以为理所应当的生活，对他们是遥不可及的梦。
　　野炊的烟火气还在飘，同学们的笑声还在耳边，可我却觉得，自己和他们之间，已经开始拉开距离。
　　不是因为谁不好，只是因为，我们的路，从一开始就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