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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绝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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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不会消失,只会变少。
我看到江潜答应的时候,突然觉得所有星星都在天空中跳舞。
“上晚自习还这么开心?”任静看着我,一脸无语。“我物理作业写完了,抄不抄?”
“抄抄抄,我最亲爱的同桌,我爱你。”
不论说了多少次,她还是会害羞,所以真的好可爱哦,我看着我同桌任静微微红的脸,好像其实学霸也只是个普通人嘛。
“哎,可惜了我的物理还是有点差,早知道初中的时候就好好学了,当时家里的事情一直让我提心吊胆的……哎……”
“你家里怎么了?”
“也没什么,”我顿了顿:“就是初二那个时候,家里老是吵架吧,初二初三那会儿。”
“猜不到吧,我初中可是很中二的,我那时候学超级火的‘三无少女’。”
“什么是‘三无少女’?”
“就是像阎魔爱那样的,无口无心无表情。”我一边抄着物理作业,一边回答她的问题:“不对呀,静静,这道题我不会,你给我讲讲,我看懂你算的前几步,那这里为啥又要用这个啊……”
“我看看题。”
她认真地和我说着她的解题思路,说着说着我突然也有些灵光,我问她那如果我们用那种呢?她犹豫一下,说可能可以但是会比较麻烦,绕远了。
我突然问她:“静静你选理科吗?”
她似乎对于我的思维跳跃还是不太适应,愣了一下,她点点头:“对呀,重点班应该基本上都会选理科吧。”
“嗯,那我也选理科吧,老师也都说理科好,但是文科好像也很有意思。”
“理科分数线很低啊,文科线好高哦。”后桌似乎对我们的曾延澈被我们的对话吸引了注意力,他探出来个脑袋。“一本线二本线都是呀,G城的文科线比理科线高了快一百分了。”
“也有那么点道理……”我默默地想着这几年的分数线。“但是,物理是我的一生之敌!”
“没关系,物理就占90分,实在不行就放弃几分无所谓的,随便考考得了,上个大学就行。”曾延澈无所谓的说道。
那倒也是,我想了想,反正再怎么样大学都没啥问题的,只是想考好一些的话还是挺有压力的。
“真的有那么好考吗?”我的同桌在一旁问到,我敏锐的感觉好像她是很认真地。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曾延澈似乎对她的情绪一无所知,我看他头也不抬的说:“对啊,反正我考省内的,到时候方便……算了,反正就哪儿都差不多。”
我突然想起来什么,岔开话题:“到时候再说吧,几年以后的事儿呢,你最近还和小月亮一起回家吗?我看她最近好像不太开心。”
“没,她最近一直和李欣悦一起走,非要从碧水人家那边绕,我不想绕原路,本来十点下晚自习就够晚了,再绕一下回家十一点了,我和陈俊荣一路,走的还快点。”
“嗯,那我一会儿去问问她。”
“还是你好,住的这么近,方便,我还得走四十多分钟烦死了。”
晚自习过得很快。
我回家之后妈妈还在看电视,她开开心心的朝我打招呼。我到家是十点十分,一般我会直接去洗漱然后上床睡觉,但是今天我有些话想和她聊聊,就像过去每个我们聊天的时候那样。
“妈,我们老师开始问文理分科志愿了。”
“那楹楹想学什么呀,妈妈没上过高中,不能给你建议,”妈妈叹了一口气:“要是厂子还没有破产就好了,妈妈那个时候中专毕业了就直接考进厂里工作了,大家都说是铁饭碗,谁知道又大下岗。要是那时候没有铁饭碗妈妈应该也会上大学的,你知道吗,妈妈以前是班上成绩最好的哦。”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好多次了。”看来妈妈不能给我什么建议了。
“你从小就有主意,这些事情你都自己考虑吧,我会支持你的。”
“嗯。”确实,好多东西,从小妈妈就开始让我自己拿主意,但我总会下意识的选我觉得最合适的选择,嗯,合适的选择。但是今天我想尝试一下……
“我想选理科,老师都说理科好,而且理科线也低一些,学业压力没那么大,但是我想考好一些,所以可能我想说去补一下物理。”
我说错话了,我看到妈妈脸上的为难神色,我就知道了。
“你去了解过物理补课情况吗?大概什么时候,多少钱一节之类的,补课管用吗?”妈妈皱着眉头问我:“楹楹,我和你爸几乎都没有管过你学习的,可是我看你之前考试排名也是年级前一百呀,你最近成绩下降了吗?”
“不是,只是……补一下会更好吧,大家都在讨论说分科之后要补点什么。”
我不想再继续说这个话题了,因为我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现在家里只有妈妈在上班,你爸一天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从搬到这边来之后都没有给过妈妈钱,”她这样说,话里话外的嫌弃和愁绪冲破了那个小小的身体直直的冲向我,嘶吼着咆哮着,在诉说我让她为难了。
“我要维持家里的吃穿用度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过补课也算是正事。”
“没关系,我就是说说,不用补。”
“不,等你爸回来我要和他说这个事情。”她看着我,笑眯眯的,“也该让他为这个家做出点贡献了。”
我的内心有些不安在盘旋,我借口说先去洗漱,我走进厕所,把门关上。
爸爸回家的点也差不多是这个点儿。
他们在聊这件事情。一开始声音不大,水龙头的水声盖过了些许他们的声音。但那些如同雨点一样的声音,也和下雨的时候落下的雨滴一样,逐渐变大。
“你怎么这么没用!这么两年了,你不工作就算了,不往家里拿钱我也没说什么,现在小孩就想补个课你怎么都没钱呢?”
“补课,补什么课!有什么需要补课的!”
“你当然不知道,你以前就不念书,要不是你爹有个岗位让你顶岗,你连厂里的工作都找不到!”
啪——
是盘子落地的声音。
然后厕所的门被疯狂的踹着,“刘楹!你在里面?你和你妈说你要补课?你要补什么课?”
“你开门!”
害怕,我在水池旁边的手下意识的缩紧,想躲,但是这个狭小的空间好像已经无处可躲了。只是单纯的补课而已,为什么会闹到这个地步,我不懂,也很难懂,但我懂,是我让他们为难了,或许没有我。他们的生活会更加自在一些,至少如果经济不好的话,两个人总比三个人要方便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时候明明害怕极了,我却还有时间想江潜。
江潜……如果是江潜,一定不会,不会面对这样的场景吧。
“你干什么!有什么火怎么冲着孩子发。”
是妈妈的声音,但是却听得我下意识的想发呕。
我打开门,两个人的表情在我的面前一览无余,盛怒的,胆小的,担忧的却又藏着胜利的,无能的和掩饰的。
父亲似乎被我吓到了,他讪讪的低下头。
“我随便说说的,最近要分文理科,同学们在讨论是不是要补课而已。”我冷静的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我很想哭。“我没有要补课,我选文科,我喜欢文科。我先洗脸刷牙了,明天还要上课。”
然后我关上门,声音都消失了,他们似乎在低声说什么,我母亲好像在责骂父亲,父亲也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愤怒,他沉默不语。
我把水龙头开的大大的,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憔悴,再也抑制不住的泪水从眼眶落下,一颗一颗的落下,死死的咬住嘴唇尽量不发出声音,我想起同学们对这张脸的赞美。
明明就丑死了的脸,哪里配得上那些赞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