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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明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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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训结束后的第三天,张晴突然出现在我们班门口。
她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冲我招招手,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那种我曾经很熟悉,却又很久没见过的、属于小学时代八卦小团体的微妙神情。
“刘楹,有个事儿跟你说。”
我走过去,心里隐约有些不安。自从高中不在一个班后,我和张晴几乎没怎么联系过,她突然找我,总让人觉得不太对劲。
“什么事?”
她歪着头看我,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去年下半年,江潜过生日的时候,在酒店吃饭,问大家你的近况。”
我愣住,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校服袖口。
“你知道这事儿吗?”
“……不知道。”
“哦,那你现在知道了。”她耸耸肩,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一把拉住她,“你为什么突然来告诉我这个?”
张晴回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揶揄:“小学的时候,你不是帮我递过情书吗?我觉得这事儿该跟你说一下。”
我皱眉:“就因为这个?”
她笑了下,没回答,只是轻轻挣开我的手:“反正我说完了,你自己琢磨吧。”
她走了,留我一个人站在走廊上,心跳得厉害。
我回到座位上,脑子里全是张晴的话。
——江潜问过我的消息。
可问题是,他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我们明明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哪怕只是□□,哪怕只是逢年过节群发一句“新年快乐”,他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联系到我。
可他偏偏选择了最迂回的方式——在生日聚会上,问别人。
他在意我。
这个认知让我胸口发烫,可随即又涌上一股酸涩。
——如果他在意我,为什么不邀请我去他的生日聚会?
——如果他在意我,为什么这些年从不主动找我?
——如果他在意我,为什么总是用这种若即若离的方式,让我猜不透他的想法?
我趴在桌子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放学后,我一个人慢慢往家走。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忽然想起小学时和江潜一起回家的那条小路。
那时候的他,会故意扔石子逗我,会在我生气时手忙脚乱地道歉,会在我跑开时毫不犹豫地追上来。
那时候的我,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脸红心跳,会因为他的靠近手足无措,会因为他记得一个微不足道的约定而偷偷开心很久。
——我们明明曾经那么靠近过。
而现在,我们之间隔着实验三中和香山中学的距离,隔着初中三年的沉默,隔着无数没说出口的话。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会在生日聚会上问起我。
——他一定,很在意我。
这个念头像是一束光,突然照进我混沌的思绪里。
我不再纠结他为什么不邀请我,不再执着于想清楚他的每一个举动背后的含义。
我只确定了一件事——他在意我。
这就够了。
回到家,我坐在书桌前,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我点开了和江潜的聊天窗口。
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什么是“爱”的讨论上,他发来的最后一句话静静地躺在屏幕上:【爱如果不能够被感受到,那就不能称之为爱】。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打——
【听说你去年生日的时候问了我的消息?】
发送。
我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
几秒钟后,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停下。
又显示。
又停下。
最后,他的回复跳了出来——
【嗯。】
就这一个字。
我咬了咬嘴唇,继续打字:【为什么问我?】
这一次,他的回复很快——
【想知道了,就问。】
我盯着这句话,忽然笑了。
天蝎座就是这样,永远不肯直说,永远要人猜。
但没关系。
这一次,我不会再逃了。
我回复:【那下次想知道,可以直接问我。】
发完这条消息,我关掉手机,仰头倒在床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我要开始尝试,勇敢地将心意告诉他。
——哪怕被拒绝,也没关系。
因为至少,我终于敢走向他了,我将从今天开始做心理建设,就是哪怕被狠狠的拒绝,被狠狠的嘲笑也无所谓,最坏的结果……最坏的结果就是他不喜欢我,并且要求我再也不要喜欢他。
啊……是这样啊,原来我一直以来最害怕的就是,不能够再继续喜欢他。
原来……是这样啊……
"王爷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午休时,魏玲玲趴在课桌上小声八卦。
周月亮立刻反驳:"怎么可能!她下课就回家,家又住得近,哪有时间约会?"
"那怎么突然..."
"突然什么?"我问她。
“突然走路脚步都变轻快了。而且好像皮肤变得更好啦。”魏玲玲趴在我的桌子上,“快快从实招来!”
我看她一眼,笑着摇摇头。
真没谈,但是——我知道自己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恋爱,而是因为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一直以来害怕的,从来都不是被拒绝,而是被剥夺喜欢一个人的资格。
“嘘,快回去啦,班会课哦,老袁的。”我小声的打断了大家的猜测,偷偷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真的会连皮肤都因为这种事情变好吗?
在我神游的时候,老袁的声音响起。
"高三十一班的李昊然和吴敏,上周在操场被教务处抓到。"袁老师推了推眼镜,粉笔灰簌簌落在讲台上,"重点班的学生要有重点班的样子。"
教室里鸦雀无声。
我转着笔,忽然想起小学时覃老师也总说"不能早恋",那时候听到这种话都会下意识绷紧后背,仿佛自己真做了什么错事。
但现在……
"当然,你们现在才高一。"袁老师话锋一转,"更重要的是想清楚高二选文还是选理。"他敲敲黑板,"有些同学——"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几个偏科的学生,"别等到分班考试才着急。"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现在已经能够轻易地听懂老师话外的话了,听懂了袁老师的弦外之音——规矩是规矩,但重点班真正的红线是成绩。
就像大家都知道一般曾慧和陈龙在谈恋爱的事,但没见过他们写检讨哦。
我想到这里,笔尖在本子上无意识地画了个笑脸。
放学铃响,我懒得收拾,正准备回家吃饭,吃完又得过来上晚自习。
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江潜的回复时隔三天终于出现:【嗯】
就一个字,连标点都懒得打。
我把手机转了个圈,忽然笑了,平时这种回复会让我想很多,可我现在只会想,他肯定辗转反侧了好久,才回了个看似很高冷的“嗯”,我就有一种觉得他又可爱有好玩的,很想笑。
我点开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几秒,然后飞快地打字:
【周末有空吗?去白云公园吗?】
发送。
锁屏。
把手机塞进校服口袋里,回家吧,回家再看他的回复。
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多犹豫一秒就会后悔。
走出校门时,夕阳正好。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地吐出来,江潜,我默默念着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