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驸马》天空下的细雨

44、灯下

　　又是一年上元灯节。

　　帝国在长公主萧明昭的治理下，海晏河清，国力日盛。今年的灯会格外盛大，京城朱雀大街火树银花，亮如白昼，游人如织，喧嚣鼎沸。

　　人群之中，有两位身影格外引人注目。走在前面的女子，身披一件雪狐裘大氅，容颜绝丽，气度雍容，虽未着繁复宫装，但那通身的贵气与不经意间流露的威仪，仍让周遭行人下意识地避让几分。她手中牵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女童，女童玉雪可爱，梳着双丫髻，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色锦袄，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对一切都充满了新奇。

　　而在她们身侧稍后半步，是一位身着月白长袍的“公子”，眉目清俊，气质温润，手中还小心护着另一个被裹在厚实襁褓中的婴孩。那“公子”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前方的女子和女童身上，偶尔抬眼扫视四周，眼神锐利，确保着绝对的安全。

　　这自然便是微服出宫赏灯的萧明昭、林砚辞，以及她们的两个孩子——长女萧玥，和刚满周岁的幼子萧珏。

　　“阿娘，阿娘！你看那个兔子灯！好漂亮！”小萧玥兴奋地指着不远处一个摊位上栩栩如生的玉兔灯笼，蹦跳着想要过去。

　　萧明昭弯腰将女儿抱起，柔声道：“好，阿娘带玥儿去看。”她抱着女儿，自然地走向那个摊位，林砚辞则抱着儿子，紧随其后。

　　这样的场景，在几年前是无法想象的。

　　自北境之战结束后，又过了两年，萧明昭以雷霆手段，联合几位心腹重臣，精心策划，逐步将林砚辞“女扮男装”的真相，以一种“不得已的苦衷”和“为国立下大功”相结合的方式，潜移默化地透露给了皇帝。期间自然经历了诸多波折与惊险，但最终，皇帝在权衡了林砚辞的才华、功绩以及对萧明昭的重要性后，加之萧明昭的坚持与运作，竟奇迹般地默许了此事。

　　于是，在某一个看似平常的日子，驸马都尉林砚辞“因病”上书辞去所有官职，深居公主府休养。不久后，长公主萧明昭身边，多了一位身份神秘、却极受信任与宠爱的“林夫人”。这位林夫人虽不轻易见外客，但偶尔在宫宴或重要场合露面时，其风采气度，以及对朝局事务偶尔流露的惊人见解，都让知情者心照不宣，不敢怠慢。

　　而她们的孩子，也顺理成章地记在了萧明昭名下，成为皇室玉牒上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喜欢这个兔子灯吗？”萧明昭温声问怀里的女儿。

　　“喜欢！”小萧玥用力点头。

　　萧明昭示意随行的便装侍卫付钱买下灯笼，递到女儿手中。小丫头抱着几乎有她半人高的兔子灯，笑得见牙不见眼。

　　林砚辞抱着儿子走近，看着女儿开心的模样，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萧明昭空出一只手，很自然地与她十指相扣。

　　“累不累？”萧明昭侧头问她，声音低沉而关切。她知道林砚辞生小儿子时伤了元气，虽经精心调养，但仍比常人容易疲惫。

　　林砚辞摇摇头，看着她被灯火映照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心中暖意融融：“不累。看着玥儿和珏儿开心，便不觉得累。”

　　小萧珏在父亲怀里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黑亮的眼珠倒映着璀璨的灯火，似乎也被这热闹的景象所吸引。

　　一家四口随着人流缓缓前行，猜灯谜，看杂耍，品尝街边的小食。萧明昭甚至会蹲下身，耐心地给女儿讲解某个灯谜的典故，林砚辞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偶尔补充一两句。她们如同这世间最寻常不过的恩爱夫妻，享受着天伦之乐，只是那份萦绕在彼此间的默契与深情，却比寻常夫妻更为浓烈动人。

　　行至一处相对安静的拱桥，桥下河水倒映着漫天灯火，流光溢彩。萧明昭将女儿放下，让她自己提着灯笼在桥上小心行走，她与林砚辞则并肩站在桥栏边，看着桥下的灯影与天上的明月。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看灯吗？”萧明昭忽然问道。

　　林砚辞微微一愣，随即想起那是她们刚“成婚”不久，也是上元节，她战战兢兢地跟在萧明昭身后，参加宫中的灯宴，满心都是恐惧与不安，何曾有心思欣赏灯火。

　　她莞尔一笑：“记得。那时臣……我心里，只怕得很。”

　　萧明昭握紧了她的手，目光悠远：“那时本宫就在想，终有一日，要让你能毫无负担地，站在本宫身边，看这万家灯火。”

　　如今，这个愿望实现了。

　　林砚辞心中感动，侧过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明昭，谢谢你。” 这是她们私下里，她偶尔会鼓起勇气唤出的名字。

　　萧明昭心头一颤，转头看她，灯火在她清澈的眸中跳跃，如同碎钻。她俯身，不顾这是在人来人往的桥上，在她唇上印下轻轻一吻。

　　“哇！阿娘亲爹爹！”小萧玥提着兔子灯，正好回头看到这一幕，拍着手咯咯笑起来。

　　林砚辞顿时羞红了脸，萧明昭却朗声大笑，一把将女儿抱起，又揽住林砚辞的肩，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又亲了一下，理直气壮道：“嗯，阿娘亲爹爹，天经地义！”

　　周围有游人投来善意的目光，或许有人隐约猜到了她们的身份，但那又如何？如今的萧明昭，已有足够的实力，护住她想要护住的一切，包括这份惊世骇俗的爱情与家庭。

　　夜色渐深，玩累了的小萧玥开始揉眼睛，小萧珏也在父亲怀里打着哈欠。

　　“回去吧。”萧明昭轻声道。

　　“好。”

　　侍卫早已备好马车等候在旁。萧明昭抱着女儿，林砚辞抱着儿子，一同登上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喧嚣的灯市，向着那座象征着权力与她们爱巢的公主府驶去。车内，孩子们已然安睡。萧明昭与林砚辞的手依旧紧紧交握，透过车窗，回望着那一片渐行渐远的璀璨光华。

　　“明年灯节，我们再带孩子们出来。”萧明昭说。

　　“嗯。”林砚辞靠在她肩头，唇角带着满足而安宁的笑意。

　　长街灯火虽渐远，但她们掌心的温度，和彼此眼中的星光，却照亮了通往未来的，漫长而幸福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