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驸马》天空下的细雨

35、招蜂引蝶

　　孙家覆灭，朝局初定，边境在北戎得知内应被连根拔起后也暂时偃旗息鼓，一场潜在的危机消弭于无形。皇帝龙心大悦，特在宫中设下盛大宫宴，既是庆功，也是安抚朝臣，彰显天家恩威。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萧明昭与林砚辞自然是全场的焦点。萧明昭身着象征尊荣的绯红宫装，金凤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端坐于御座之旁，接受着百官敬贺，神色从容，威仪天成。经此一役，她的权势与威望已臻顶峰，无人能及。

　　林砚辞坐于她下首，一身青莲色官袍，清雅出尘。她虽依旧保持着惯有的清冷姿态，但眉宇间那份因经历风雨而沉淀下来的从容气度，以及那份与长公主之间不言而喻的亲密默契，都让她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

　　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她身上，有敬佩，有忌惮，也有……难以言说的倾慕。

　　吏部尚书家的千金，上官晚晴，便是其中之一。

　　自林砚辞入场，上官晚晴的目光便几乎胶着在她身上。与数月前赏菊宴上那次带着试探和些许不甘的注视不同，此刻上官晚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仰慕。她看着林砚辞与长公主低声交谈时侧脸的弧度，看着她执杯饮酒时优雅的手指，看着她应对旁人敬酒时疏离却得体的微笑……只觉得心跳如鼓，脸颊发烫。

　　这位年轻的驸马爷，不仅才华横溢，能力出众，更深得长公主那般人物的倾心爱重，其本身的风采气度，更是上官晚晴所见过的任何青年才俊都无法比拟的。一种混合着崇拜、向往和一丝微妙嫉妒的情绪，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上官晚晴借着几分酒意，鼓起勇气，端着自己的酒杯，袅袅娜娜地走到了林砚辞的席前。

　　“驸马爷，”上官晚晴声音娇柔，带着刻意的甜腻，“晚晴敬您一杯。驸马爷近日肃清奸佞，安定朝纲，实乃国之栋梁，晚晴心中敬佩不已。”

　　她说着，目光灼灼地凝视着林砚辞，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盈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倾慕之情。

　　林砚辞微微一怔，对上上官晚晴那过于炽热的目光，心下有些不适，但面上依旧维持着礼节性的疏淡，端起酒杯：“上官小姐过誉，分内之事而已。”说罢，便要饮酒。

　　“驸马爷且慢，”上官晚晴却忽然上前一小步，距离拉近，身上浓郁的香粉气息扑面而来，她痴痴地望着林砚辞，声音更柔，“晚晴……晚晴一直……”

　　她的话未说完，但那份未尽的情意和露骨的仰慕，已是昭然若揭。

　　这一幕，清晰地落入了不远处御座旁的萧明昭眼中。

　　几乎是在上官晚晴靠近林砚辞的瞬间，萧明昭脸上的浅淡笑意便凝固了。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倏然收紧，用力之大，使得纤长指节瞬间泛出青白色，与她面上平静无波的神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双凤眸微微眯起，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落在上官晚晴那不知死活、试图靠近她所有物的背影上，更落在林砚辞那张因意外而略显怔忪的脸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长公主骤然降低的气压而凝滞了几分。附近几位敏锐的宗室命妇察觉到了异样，纷纷噤声，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边的动静。

　　林砚辞被上官晚晴突如其来的靠近和那露骨的眼神弄得十分尴尬，她正欲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上官小姐。”

　　一个冰冷得听不出丝毫情绪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上官晚晴浑身一僵，骇然转头，只见长公主萧明昭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就站在她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但那平静之下，是足以将人冻结的寒意。

　　萧明昭甚至没有看林砚辞，只是对着上官晚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令尊近日在吏部考评中得了‘卓异’，上官小姐还是多关心一下家中事务，莫要在宫宴之上，行些不合时宜之举，平白惹人笑话，也……连累了家人。”

　　她的话语轻飘飘的，却字字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威胁。那句“连累了家人”，更是让上官晚晴瞬间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有多么愚蠢和危险，竟敢在长公主面前，对她的驸马流露出非分之想！

　　“殿、殿下恕罪！”上官晚晴慌忙跪倒在地，声音颤抖，手中的酒杯险些拿不稳，“晚晴……晚晴只是饮酒过量，失态了……绝无他意！”

　　萧明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同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并未叫她起身，只是淡淡地对林砚辞道：“驸马，本宫有些乏了，陪本宫回去。”

　　“是，殿下。”林砚辞立刻应道，心中也是松了口气。

　　萧明昭这才转身，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瑟瑟发抖的上官晚晴一眼，径直向殿外走去。林砚辞紧随其后。

　　经过上官晚晴身边时，林砚辞脚步未停，只在余光中瞥见那昔日娇蛮的千金，此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走出喧闹的宫殿，秋夜的凉风拂面而来。

　　萧明昭的脚步很快，直到远离了宴会的喧嚣，在一处寂静的宫道上，她才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月光下，她的脸色依旧有些冷，盯着林砚辞，不说话。

　　林砚辞看着她紧抿的唇线和那双压抑着怒意的凤眸，心中又是无奈又是……一丝隐秘的甜意。她走上前，轻轻拉住萧明昭那只依旧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其掰开，与自己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殿下，”她声音轻柔，带着安抚，“臣眼中，从未有过旁人。”

　　萧明昭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那份坚定的缠绕，胸中的郁气和醋意这才稍稍消散了些。她哼了一声，别开脸，语气却软了下来：“招蜂引蝶。”

　　林砚辞忍不住低笑一声，凑近她，在她微凉的唇角轻轻吻了一下，低语道：“那也只招殿下这只……凤凰。”

　　这句带着调侃又无比亲昵的情话，终于让萧明昭破功。她耳根微红，瞪了林砚辞一眼，眼中却已漾开了掩饰不住的笑意。她反手紧紧握住林砚辞的手，哼道：“回府再跟你算账！”

　　两人携手，踏着月色向宫外走去。身影相依，将方才宫宴上那点不愉快的插曲，彻底抛在了身后。

　　至于那位上官小姐，以及她父亲那刚刚得到的“卓异”考评之后会如何，已无人关心。在这深宫之中，试图觊觎长公主掌心至宝的人，从来都不会有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