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本宫的人,用度自然该是最好的 ...
-
那夜之后,公主府内的气氛变得愈发微妙。萧明昭并未因林砚辞的“顶撞”而施以惩罚,甚至不再提及苏晚晴之事,仿佛那场马车里的对峙从未发生。
但她对林砚辞的掌控,却以另一种更细致、更无处不在的方式渗透开来。
朝堂之上,林砚辞依旧是那个清冷矜贵、能力渐显的驸马都尉。萧明昭甚至有意将一些更重要的、涉及吏治考核的事务交到她手中,让她在权力边缘行走,锻炼她,也让她更深地卷入朝堂纷争的漩涡。
这日,林砚辞在翰林院处理完公务,正准备回府,一名小内侍却匆匆赶来,恭敬道:“都尉大人,殿下请您去一趟惊鸿殿。”
惊鸿殿?林砚辞心下微异。那是皇宫内苑的一处偏殿,临近太液池,景致极佳,但并非萧明昭常居或处理政务之所。
她随着内侍穿过重重宫阙,来到惊鸿殿。殿内陈设清雅,熏着淡淡的荷香,与公主府那股冷冽的龙涎香截然不同。萧明昭并未穿着朝服或常服,而是换了一身流云绡的广袖长裙,墨发仅用一支玉簪松松挽起,正临窗而立,望着窗外接天莲叶。
“臣,参见殿下。”林砚辞依礼参拜。
萧明昭回过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语气平淡:“起来吧。今日叫你来,是有样东西给你。”
她示意身旁的宫人。宫人捧上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放着一套文房四宝——一支品相极佳的紫毫笔,一方触手生温的暖玉砚,还有一块隐隐透着青气的墨锭。
“湖州新贡的,本宫瞧着还算顺眼,你用着应当合适。”萧明昭说得随意,仿佛只是随手赏赐一件寻常物件。
但林砚辞一眼便看出,这套文房珍品,价值连城,绝非“顺眼”那么简单。尤其是那方暖玉砚,对女子体质尤为滋养。她心头一跳,垂下眼帘:“殿下厚赐,臣愧不敢当。”
“给你,你便收着。”萧明昭走近几步,指尖拂过那方暖玉砚,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本宫的人,用度自然该是最好的。”
“本宫的人”……这四个字,她说得格外清晰。
林砚辞指尖微蜷,只能谢恩:“谢殿下。”
“过来,”萧明昭转身走向窗边的书案,案上铺着一张宣纸,墨已研好,“今日闲暇,陪本宫写几个字。”
林砚辞依言走过去。萧明昭将笔递给她,自己则站在她身侧,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清冽又带着一丝荷香的气息。
“写什么?”林砚辞握着笔,感觉那笔杆似乎还残留着萧明昭指尖的温度。
萧明昭的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荷花上,淡淡吐出两个字:“囚雀。”
林砚辞手腕猛地一颤,一滴墨汁险些滴落在宣纸上。她竭力稳住呼吸,提笔,蘸墨,在那雪白的宣纸上落下这两个沉重无比的字。
她的字清瘦有力,风骨峭拔,可此刻写出的“囚雀”二字,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挣扎与屈从。
萧明昭静静地看着,待她写完,忽然伸出手,从背后轻轻握住了她执笔的右手。
林砚辞身体瞬间僵硬。
萧明昭的手带着微凉的体温,覆盖在她手背上,力道不大,却完全掌控了她的动作。她引导着林砚辞的笔,在那“雀”字的最后一笔,缓缓拖曳,留下一个缠绵又禁锢的尾锋。
“看,”萧明昭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哑,“这样,才更像。”
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带来一阵战栗。林砚辞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人胸膛的起伏,以及那看似亲昵动作下,不容置疑的掌控欲。她就像那只被写下的囚雀,无论如何挣扎,也逃不开执笔人的手心。
“殿下……”她想挣脱,却浑身无力。
“别动。”萧明昭低声命令,握着她的手并未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在“囚雀”二字旁边,缓缓写下了另一个词——
“笼”。
一字千金,道破所有。
写完,萧明昭才缓缓松开手,仿佛无事发生般,退开一步,欣赏着纸上的字迹。
“字不错,有风骨,可惜……”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林砚辞,眸色深沉,“终究是困于方寸之间。”
林砚辞看着宣纸上并立的“囚雀”与“笼”,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萧明昭在用这种方式提醒她,无论她获得多少权势,得到多少赏赐,拥有怎样的“风骨”,她始终是她掌中的囚鸟,笼中的雀儿。
“臣,受教了。”她低下头,掩去眸中所有的情绪。
萧明昭似乎满意了她的顺从,唇角微勾:“今日便到这里,回去吧。那套文房,用好它。”
林砚辞躬身退出惊鸿殿,走出很远,仍觉得手背上那微凉的触感和身后那压迫的气息挥之不去。
她抬头望着宫墙上方四角的天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萧明昭给她的,从来不是庇护,而是一个更大、更精致、更难以挣脱的黄金牢笼。
而她,似乎正在逐渐习惯这笼中的空气。这个认知,让她从心底感到一阵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