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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seghi ...

  •   这人竟然还爆料!

      阿粲呵呵笑着,咬牙切齿:“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这会儿怎么就学不会闭嘴呢?”

      芭蕉放好阿粲的东西,抬头,看到站在阿粲床头的姜燧,淡定地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小炻,好久不见。”

      阿粲看着芭蕉,再三确定:“你丫早就看见了,就是故意的!”

      那边闹腾到差点把病床上的阿粲气得仰卧起坐,姜燧退了两步。

      阿粲却不依,都顾不上和芭蕉计较了,坚强地把姜燧拉了回来:“小炻,Sui神,你不要走!”

      姜燧扯了扯袖子:“粲哥……”

      阿粲抱着姜燧“嗷”一声惨叫:“我们都想你,你还没说你想不想我们呢!你今儿来看哥,哥不信你心里没一点我们昔日峥嵘岁月情!”

      姜燧试图脱身,没挣动,这才信了段冕说阿粲情况良好的话,无奈道:“要不然我今天来暗杀你吗?”

      阿粲没好意思承认,但他什么事都挂脸上,姜燧看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可思议地说:“你腰间盘突出撞到脑神经了?”

      阿粲任他骂,还不要脸道:“那能突出进你心里吗?”

      姜燧:“?”

      阿粲连声:“晚上一起吃个饭不?”

      想也知道这个饭是他们TWG的内部聚餐。

      姜燧当然不能去,说战队有事,先回去了。

      倒也不算说谎,去纽约没见到阿粲,他也懒得立马飞回来,在那边留了几天。答应战队的ob还得补上。

      这天晚上熬久了点,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时候他才睡了三个小时,一接起来就听一高中朋友嚎:“哥们儿!江湖救急!我小叔结婚人家藏婚鞋说打游戏赢了就给婚鞋,人家女方就是干这个的,通天代我们打不过——你也是打王冠的职业选手对吧?救救救救!”

      姜燧懵了会儿才消化完他的话,“行……真不是玩呢?”除了姜源谁还这么整啊?”

      朋友捂着听筒,但周围环境音依旧嘈杂热闹,“真的!我小婶子是你们那游戏的主持人,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她伴娘能单手吊打五个我叔!”

      他说着说着声音变远,好在姜燧耳朵灵,还能听清。

      “媛儿,这小子请打手了!”

      被叫作媛儿的应该就是新娘了。朋友现在底气十足,“我朋友打职业的,可厉害了!”

      “请职业?你非这样的话我们可也叫外援了!”伴娘们一块吵一阵:“还没开始打呢就从外边叫人,君哥你是媛儿姐老公不能未战先怯啊。”

      看来真是真的。

      姜燧简单洗漱了下,匆匆奔赴。

      酒店居然都和姜源当初结婚的酒店一样。

      杨英出来接他:“来太及时了,我叔刚被打死第五把,心态都快崩了。”

      姜燧才想起来问:“新娘是王冠主持?谁啊?”

      杨英道:“我婶叫白媛。”

      熟人。她是官方主持人,姜燧季后赛决赛的主持就是她,早听说有圈外男友,婚礼也给他发了请柬,可惜当时还在国外,没定好要不要来,后来差点把这事忘了。

      他有点苦笑不得:“兄弟,本来我是女方那边的人,现在被你扯上贼船了。”

      酒店里人满为患,这时候熟人还不算多,都是双方家里人和特别亲近的朋友。

      姜燧被领着见到了今天的新娘子,招呼:“媛儿姐,祝你和姐夫新婚快乐。”

      “sui!”白媛激动地拍丈夫手臂:”大侄子请的外援是sui?!”

      这激动却不像单纯地因为兴奋,甚至伴娘那边也哗然,连着一片低声交流,有些慌乱。

      姜燧不解其意,却听见其中一姑娘又说:“完,他已经到了!”

      白媛目光投向姜燧后边,随后不忍直视地偏头捂住了脸。

      姜燧右眼皮轻轻一跳,这种情况当然是极度反常的。而能让别人做出这种反应的事不多……

      他转头,门外,男人正微低头走进门。

      周围场景奇异地与当初姜源婚礼的情景重叠融合起来,叫人分不真切如今他究竟是在回忆里还是在现实中。

      但他抬起眼,露出棒球帽下的眉眼时,与一年前迥异的气质立马将两段时间分割开来。陡然把他被击回现实。

      一年时间,其实他身形没怎么变化,可气质已经变了很多了。姜燧意识到。好像濯水的青石被冲刷掉所有挂附,安静地压在河底,稳重得无所谓这河流是否湍急。

      ……如果女方的外援是段冕,那么确实,一切都解释通了。

      在座的人多半都关注过王冠联赛,也就差不多都清楚这两个人之间的恩怨,何况前段时间姜燧刚在微博上闹了场乌龙,不清楚事情来龙去脉的人也见过两家战队粉丝吵架,自然明白这俩关系不好。

      场面一时间安静下来。

      安静中,角落里新娘朋友抓着杨英肩膀摇晃,几近抓狂:“你请的是他怎么不说啊,我们都说了我们请Piece请Piece的,你还把Sui叫来!你想把我们都挂到热搜上吗?!

      姜燧顿时愣住,朝那边看过去,那人一落声才发觉周围一点儿声音都没了,环顾四周,整个房间的人都看着这边。

      包括他话里两个主角,Piece和Sui。

      “……”两相对视,他尴尬地挤出一个笑,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干,冲他们点头打招呼。
      等其他人转回头去和别人私语,他才埋头尴尬得抓狂:“他怎么那个表情,不会听到了吧啊啊啊!大侄子你看你干的好事!人家还是你朋友呢你怎么会连他和段冕的事都不知道!”

      杨英捕捉到关键信息:“什么?!他是段冕!”

      “你不知道?!”

      “那当时我们私底下聊都说的段冕,Piece怎么和他是一个人啊!

      伴娘怨气冲天:“你就不能多上点网吗?!”

      杨英委屈:“那警校他上课说了不让玩手机,何况一个选手搞那么多名字我记得过来吗?”

      他俩小声是小声了,架不住姜燧还是听得见,思绪四处游离的这一会儿,他神经都发木,皮肤表层的小绒毛像被电了一样炸起,张牙舞爪地,却让主人更想逃离这里。

      究竟是什么孽缘。姜燧想。爱在婚礼上打游戏的网瘾小青年全国能找到十个吗?怎么他一碰就碰俩,还都遇见了段冕。

      段冕同样意外,扫一圈周围人的脸色,知道这估计不是谁特意安排,纯巧合,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在前边还碰过几次面,俩人不至于太过意外,装个和谐的样子还算可以。

      段冕先笑了笑,仿佛还亲近似的,“姜燧,想你了,今天有时间回TWG看看吗?”

      大喜的日子,情商多低才在这儿找事。姜燧悄悄松口气,也玩笑道:“可别,正转会期呢。你都想我这么多回了,我再去TWG可真说不清了。”

      段冕眼睛弯出漂亮的弧度,分不清真心还是假意,“你愿意来TWG的话要说得清干嘛。”

      旁人见他俩说话的意思是私下聊过好几次,顿时面面相觑,彼此都不知道这俩关系啥时候变好了。

      但有坡不下王八蛋,白媛笑说:“你来挖墙脚了?”

      当然是来单挑的。

      坐在电脑前,旁边就是段冕,现在登录的号不知道是谁的,角色不多。要是对手换个别人也就算了,但对面是段冕,姜燧退出登录换上自己的全角色号。

      “你玩什么?”

      姜燧没犹豫,直接锁了灰烬之心。段冕看见就知道他这是明着不撕破脸,暗着还是要打他解气。微微叹口气。

      没耳机,音响开着外放。

      杨英浏览器搜完段冕的个人简介回来了,在爱恨情仇的八卦之外又认识了下这人的专业素养,站在白媛身边悄悄问,“这人不是这个游戏里最厉害的吗,谁打得过他啊?姐,我叔是不是干啥对不起你的事了?你直说我让我爸打他。”

      白媛:“……”真没有。段冕真打起来肯定会放水的,就单纯图个热闹。

      可她看一眼继姜燧的灰烬之心,其实也拿不准了。

      她在联赛工作这么久,慢慢也能看出来选手打娱乐赛和正经打比赛时的气质区别。

      现在姜燧往那儿一坐活像坐季后赛场馆里,白媛都想顺口念几句主持词,她叹道:“刺激啊,真刺激。你应该祈祷他们别打起来,要不然你叔和我就得上热搜了。”

      要说他俩真冰释前嫌了白媛一百个不相信。

      俩人都够呛能留手,不打个你死我活是不可能停了。只要战火是在游戏里那也还好。别上头了真肉搏起来就行。

      触及了杨英熟悉的领域,他随口道:“放心,他俩动起手来我给他们擒拿了……顶多偷踹那姓段的两脚。回头回学校还能领个见义勇为奖。”感觉肩膀被打了一巴掌,转头看,自己叔叔受白媛指示教育小孩。不情不愿地闭嘴,结果又挨一巴掌。“不是,为啥啊?”

      这次却是白媛动的手,她拍完大侄子发泄了力气,后面轻拍丈夫,惊讶地让他看段冕那台电脑,“面具大巫?为什么玩这个?锁了?!”

      这英雄这两年被削得狠,要是打团队运营还行,单挑是拿出来纯刮痧送死的。段冕这时候拿出来不摆明了要送死吗?

      旁观的人窃窃私语,说段冕办事体面,拿个面具大巫故意输给姜燧,这样别人问起来也只会推脱原因在选错英雄上。既让姜燧开心,也让婚礼气氛好起来,还不会因为输给姜燧让自己很丢面。

      姜燧按键盘上的手指一抖,传进游戏里时不小心摁出来个“战士相惜”,啧了声。

      段冕听见了,低低笑了声。压根不管他是按错了,跟了句“友谊第一”。

      各自心怀鬼胎的人和平地开场了。

      姜燧心里憋着股无名火,心说他何德何能让段冕为了捧他赢演戏。

      段冕敢演,他就敢把他捶成0—100颜面扫地!

      但一开始交锋,他立刻明白段冕打得很认真。

      面具大巫是个相当灵活的角色,曾经还算热门的时候段冕被ban掉其他大多数的拿手角色,多半就会选出面具大巫上场。

      在去年季中赛刚结束的那个赛季,陪伴段冕最多的就是这个角色。

      所以姜燧当年选了它,而今天,段冕再次选出了它。

      原因大约和段冕对面具大巫多有感情扯不上关系。

      灰烬之心在冠军道上清兵,忽然毫无预兆地朝右侧草丛突刺攻击,面具大巫被打中,由于欠缺发育,不愿意和他正面冲突,换位撤退。

      姜燧眉头微扬,有些想笑。

      那场比赛他来来回回看了不下几十遍,摄像机没拍到的游戏画面也在他脑子里纤毫毕现地重演了几十遍,要是段冕拿其他角色和他solo他还真没把握。

      但唯独是面具大巫。

      灰烬之心补位成打野之后清野速度也不会更快,面对战区资源必定不可能像段冕一样专心进去刷野。打完兵线就拿钱多买了俩小兵去资源区刺杀段冕。

      毕竟是白媛张罗的这一环节,下意识把两台电脑对着放,两人没机会看见对方电脑视野。

      但站在电竞池里边观战的人很快就发觉不对劲了。

      段冕那边有人喊:“诶,对面开了?”

      姜燧这边回一句:“你才开了!”

      实在是两边打得有点邪乎了。

      姜燧分明摸着高墙在走,一墙相隔,视角只有前后有限的窄巷,莫名奇妙朝前弹个灰烬,位移,下一秒原先站的地方多了个大巫。

      段冕那边不相上下——在草地里完全黑视野,突然向前放个位移措不及防交个控制,好像知道前面有人一样——技能落下,那还真有人。

      试探几回合,两边也就掉了点血皮。

      段冕开始有些焦急。

      打野面对法师占据绝对的前期优势,如果留着姜燧发育一会儿,等他升级出第一件暴伤法杖,自己就得迎来相当长的中期劣势。

      在1v1里没队友帮忙拖发育,他就死定了。

      姜燧闭着眼睛都知道他会埋伏在哪个点位。一连数次躲开,段冕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心中疑惑。

      他和姜燧成了对手之后没有私教,自然不会约着一块solo,单挑的打法又和团队战完全不一样,姜燧怎么会这么了解他的习惯?

      机会稍纵即逝。

      属于段冕的优势期结束了。

      姜燧升级好装备的瞬间喝下一瓶血药,回撤击向面具大巫。

      段冕挑眉。这一下叠了被动,必定暴击,他好不迟疑地放出替身,全身而退,却出人意料地没有避战,反而再次迎上来。

      这攻击擦着墙角落到姜燧面前,偏一分都可能被废墟建模挡下,因此姜燧压根没想着他会从这边过来,紧急转正视角,却还是挨了一下攻击。

      他的防御装还没做好,这一下掉了小半管血。

      姜燧撒出灰烬,在下一个控制跟上之前先离开了原处。

      技能空了就要挨打。站在这个距离,姜燧甚至都不用思考怎么打,不管追上来的面具大巫,把亮起来的技能按了一遍。

      面具大巫血条瞬间消失大半,但刀也落到灰烬之心身上,姜燧读着CD,看了眼被动层数,后退,普攻点了一下身后的野怪,等段冕冲到身前,化作幻影,极短的移形回到段冕身后。

      在段冕转视角几能玩放给姜燧的同时,身后野怪挠了他一爪子,配合在一块儿的是姜燧的最后一个技能。

      两人的血条几乎一块儿蹭蹭下落,快到连旁观的人都看不清二人的血条对比。

      他们的视角转得太花,杨英闭眼揉了揉眉,心说这群怪胎都不晕电脑吗?

      再睁眼时,正看到面具大巫背后的野怪将他震起,面具大巫平a被打断,姜燧却再次移动到近处灰烬上,走之前丢出的那个平a小光点慢慢追向半空中的段冕,落下,清空血条!

      丝血的优势,最后依旧活着站在战区的是一片渐渐化出人形的灰烬!

      死一回姜燧就不可能让他翻盘,趁兵线在,一路冲进资源塔,很干脆地顶着那丝血取得胜利。

      男方朋友家人集体相拥欢呼。

      姜燧手还在鼠标键盘上,一时间愣着,杨英跑过来都没发觉,被他一个大跳抱住,惊呼:“牛!”

      他猝不及防被压回椅子上,动弹不得,想让杨英赶紧死开,一抬眼,段冕在对面站着,原本笑着,这会儿笑意减淡了些,朝他这边走来。

      他一动,姜燧这边忙着欢呼的人还没怎么,新娘那边连带着几个对他们当初闹得有多僵的女生齐齐:“哦——PiecePiecePiece!虽败犹荣!我们也来抱一个吧!”

      段冕被拦下,姜燧颇挑衅地看他一眼,表示:我就是赢了,谁管你高不高兴,我单挑挑赢你这事儿以后会跟着你一辈子,你生气也捂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奈何几个姑娘还是有分寸,谨遵社交礼仪,居然没一个人真把段冕抱死,段冕稍微和那边打个招呼又走过来。

      杨英一直在姜燧耳边念叨着“立功了立功了谢谢兄弟,回头哥们儿生活费翻一番后请你吃饭”,头上忽然一痛,自家小叔叔宁愿先把去伴娘那边领婚鞋的事放一放都要来把他薅起来。

      “干嘛呢?”杨英捂着头,回头一看,段冕和自己也就半米。小叔和自己耳语:“你把人家按着人家跑都跑不了!”

      “诶!”杨英一吓,才发觉伴娘那边也都在担心地偷偷瞄他们,压根没专心找婚鞋去,生怕错过了二位顶流现役打架禁赛的现场片段。

      然而比起周围人的担忧,姜燧反而是最放松的那个。

      他站起身,因为心情好,难得没有和他呛声。

      “你这次埋伏袭击的点位,和之前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甚至是他出现在那个点位的时间,都一样。时隔一年,面对不同的敌人,光是凭习惯不可能还原到这种地步。

      只有可能是对手和自己一样两头都记下了当年那场对局中的所有细节。

      离开TWG后,姜燧看那段视频翻来覆去不下百遍才熟络至此。

      段冕呢?

      姜燧忽然有些不敢去想。

      他宁可相信段冕是个过目不忘的小天才儿童,也不能异想天开段冕和自己一样固执地怀念着以前。

      光怀念都不够,得脑子有病才会这样,好人干不出来这事儿。

      姜燧忽然觉得难受,喉间像有鱼刺卡着般。

      段冕笑笑,只说:“刚好记得。”

      视线忽而不受控制地偏向一侧。刚好杨英在那边,姜燧想走了,准备过去聊两句就暂且告辞。

      段冕跟上:“上次你有事没和大家一起聚一下,刚好今天大家都在,一起聚聚吧。”

      这次婚礼白媛好像是准备拍过程发网上的,姜燧要是在一群网友面前坐在TWG那一堆里,还不知道网上会说什么。怎么可能答应,姜燧说:“我们战队也在。就不和你们一起了。”

      “他们平时干啥都和你在一起,吃个饭还离不开你吗?”

      这么无理取闹的话出口,杨英都难以置信,“不是,兄弟,他们自己战队吃个饭啊。”

      段冕垂眸,短暂思索一下,又抬头,坚定道:“我们以前也一个战队的。回自己战队吃饭没问题啊。”

      姜燧嘴角抽了抽,把无语得说不出话的杨英打发走,带段冕出去外面。

      刚一出去,姜燧和段冕拉开距离。

      “到底想干什么?”

      段冕说:“听说你还没定好去哪家俱乐部。”

      “嗯,所以呢?”

      “不觉得TWG很好吗?”

      “然后?”

      “你想回来吗?”

      酒店电梯到了,门拉开的那段时间里,只有机器摩擦的沉闷声音。

      这里的光线那么亮,姜燧那一刻的错愕无处隐藏。

      段冕像站在法庭中央等待审判的囚徒,放轻呼吸,生怕因为多喘口气被处以死刑。

      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姜燧再次确认:“你认真的?”

      反正都走到这儿了,一条路走到黑呗。
      段冕肯定。

      姜燧捂着额头,没直说段冕在骗他,但也差不多了,“转会期都快结束了,你现在说想招法师了?”

      这也太慢了,时间荒废成草木堆底沉寂的灰,姜燧刚开始想多为他找几个理由,到如今也只能觉得实在是有缘无分,不如放下。可就在这时候,段冕又直愣愣跑过来说想邀请他回TWG。

      耍人玩呢?

      姜燧长吸一口气。

      想说的话有点刻薄,他想着不远的地方人新郎新娘还准备比翼双飞,忍了忍,把气都憋回肚子里了。

      不欢而散。

      他俩乘两台电梯下的楼。

      午餐时姜燧有些沉默寡言,礼堂来的人基本覆盖icl一壁江山,都听说早上姜燧和段冕打过一场,再看见两人各自沉默,心不在焉的样子,都表示十分理解。

      这俩早上没当真众人的面打起来就算养气功夫到家了,掉点脸色怎么了?见到仇人不掉脸才怪了。

      姜燧收到一圈队友的关心。趁他们集体去随礼应酬,溜到楼梯间寻清静。

      “这边,片段。”

      “我实话说,你别生气啊。明眼人都知道他不可能回来了吧,你这说出来谁不觉得是玩笑啊?”

      进来看见还有人,阿粲和段冕都一惊:“sui?!”

      姜燧向阿粲点头致意,他无意听别人说私话,直接要离开。

      擦肩而过的时候,一只手扣住他手臂。

      “sui,晚上一起吃个饭吗?”

      “不饿。”

      阿粲秒懂段冕准备什么招,心底叹了口气,还是跟上:“我和你好久没见了,退役决定俱乐部明天就公布,临退役了,下次见还不知道猴年马月。你就来吧……”

      退役……

      阿粲的情况,已经不能支撑他再高强度作战了。他在TWG时阿粲很照顾他,因为和段冕得矛盾连带着冷处理TWG一堆人,说不心虚愧疚是假的。

      楼梯间里没什么东西,窗户也关着,说话时响回音,但只是个空虚的尾巴,在别人还没注意到的时候就先散了。

      “嗯。”姜燧躲开段冕的视线,应了声。

      傍晚的时候,他坐上了阿粲打的车,是以前常吃的一家店,离TWG基地蛮近,但离PL很远,姜燧离开后就没再吃过了。

      他们来的太早,阿粲给还在基地的人发了个餐厅的点单二维码,说:“还要等一会儿,队长没和他们在一起,剩下的人一辆车。”

      姜燧敲了敲椅子扶手,这么久没见别人,好奇:“段冕去做什么了?”

      阿粲:“你问问?我发消息多,他们都开着我免打扰。”

      姜燧喝口茶,犹豫了下。

      阿粲:“怎么?你们聊天方式不会到现在都还没加回来吧?”

      “前段时间加过了。”姜燧慢吞吞地拿出手机,翻了几页,却没找到那个色谱头像。

      阿粲凑近,拿自己手机里段冕的头像给姜燧参考了一下:“也不知道队长受到什么刺激了,这个月总莫名其妙换头像昵称,其他队好几个不爱备注的人把队长当陌生人删了。”

      现在的段冕已经脱离了色谱截图的诡异癖好,头像变成了一张风景照,光线一般像素模糊,应该是他自己前几年拍的,昵称也成了莫名奇妙的一串字母:seghindim。

      使用备注名的人一般都关注不到别人昵称的变化,阿粲也是第一次见段冕这个名字,好奇地拿手机开搜,道:“碎你知道吗?我总觉得我和队长之间有代沟。”

      姜燧把点菜单给段冕发了一份,关掉手机:“我多希望这话出现在我和你们对战时的赛场上。”

      酒店网有点慢,阿粲仰头伸手,试图用高度优势占据所有信号,顺嘴回他:“竟然希望我们赛场上配合失误,用心歹毒啊小……妈妈啊?”

      姜燧毛骨悚然:“谁是你小妈妈!”

      阿粲被手机吸了魂似的,仰头盯着网页:“sui啊,我现在也觉得队长真是真心的了。”

      姜燧正要凑近看看他手机,包间门却忽然被推开了。

      段冕在门口与姜燧遥遥对视一眼,面色如常地走进来,在他身边落座。

      阿粲向他看了看,对上段冕的眼睛。

      他想起刚刚看到的网页,趁姜燧转头伸长脖子,朝段冕挤眉弄眼,做了个口型:“seghindim!”

      段冕看到,“腰疼就去外面坐会儿。”

      “你们要独处?”阿粲大声,“我懂,我懂。碎语,过会儿打队长不需要手下留情。放心,放心,队长是自愿哒!”

      姜燧冷冷看着他。

      阿粲比了个鬼脸,起身:“我去催菜。”

      又看了眼段冕,叹道:“周瑜打黄盖啊!”

      姜燧满头雾水地出声想留下他,然而就这么会儿,人已经走远了。

      房内就剩下两个人,姜燧盯着手机不肯抬头,总觉得旁边的人的视线在灼烧着自己的后脑勺。

      “阿粲已经走了,你打算一直盯着空气发呆吗?”

      算了,后脑勺怪烫的。

      姜燧慢吞吞回头,自段冕进门后第一次正眼看他。

      段冕正要张嘴,然而左右眼皮同时一跳,把嘴里的话噎了一下。

      他想到自己想说的事……左眼皮大约只是眼周神经功能紊乱吧,右眼跳得倒挺灾难。

      停顿的一会儿功夫,房内静悄悄的。姜燧本来没想好要不要说话,然而安静得越久他心中越慌,一时冲动,喉咙里先挤出一个音节。

      段冕诧异地看过来,等着他后面的话。

      覆水难收,未免尴尬,姜燧只好说下去。

      “TWG新法师联系过谁?”

      段冕道:“兆铿说有个青训生不错。本来打算回来后和他细谈。”

      “本来?”

      那现在呢?姜燧不知不觉中把呼吸放轻缓了些,等着段冕的答案。

      “那小孩刚高考完,就是来干个暑假工,顺便练下游戏技术,开学就跑了。”

      原来是被驴了,缺法师。

      “滕云也能被坑?”

      段冕沉吟一下:“现在青训合同改了一遍。报名筛选通过了把TWG当电竞房都行,随时能走。”

      姜燧微怔。

      这事儿他不知道。也没什么人会和他提TWG的事,但TWG给青训生的合同变好,等于把别的俱乐部架那儿了,估计也没谁会故意宣扬。

      两人都沉默了会儿,正当姜燧以为这个话题告一段落时,段冕又冷不丁问:“你呢?后悔入行吗?”

      姜燧细细思索了一会:“我一般不后悔,但确实有点。一共就签了两个俱乐部。TWG就不说了,在PL月薪三千——钱没赚着,苦没少吃。”

      虽说PL有点成绩后有了总部资源倾斜,后续代言奖金都不差,但月薪是一开始的合同定好了的,既然姜燧不换合同,工资当然说三千就三千。

      “PL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段冕自然而然道。

      姜燧蹙眉,视线扫过去。

      段冕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多讨人嫌一句废话。

      何况这种话也不该由他来说。

      姜燧冷冷笑着,脊背向后靠在椅背上,直接道:“PL是不好,但我也不想去别的地方。”

      段冕有心劝他。明眼人都知道PL的管理有多差,至少配不上姜燧这种级别的选手,何况打了一个赛季什么表示都没有,姜燧不准备续签了才急吼吼地说要升合同,纯拿选手赚钱。

      但话出口前,他又心知肚明姜燧不可能想不到这些,毕竟,“听说PL已经换上新的首发法师了。你也没打算继续待下去吧。”

      “也没错。”他会知道这些毫不意外,高驺是个喇叭,拿他的消息换人情。缺法师的战队基本都和他打听好了,前段时间才密集地拉拢姜燧。

      “那怎么……”

      看着段冕多出几分不可思议的眼神,姜燧有些玩味地笑了,轻飘飘地说:“我准备退役了。”

      “申请早几天给了高驺,转会期就剩下三天,合同也剩三天,他同意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批下来。”

      段冕右眼皮跳得愈发厉害,蹦迪似的,他短暂地闭眼平复了一下,头顶明亮的光透过薄薄的眼皮,使他在黑暗里见到一片令他目眩神迷的橘红。

      他喉头滚了滚,几乎就要问出来:为什么?

      你现在声名正盛,合约马上到期,虽然转会期过后再换俱乐部有些麻烦,但只要你想,国内随便去哪个俱乐部都是一线选手,眼看着只要进一个彼此打得了配合,管理层也不闹什么临阵换人的队伍,秋季赛打进大陆赛区前三不成问题,到那时就能去北美参加年末冠军赛。

      走进世界级的赛场,不论取得什么成绩,对一个正式出道刚一年的新人来说,都已经是做梦都难想的成就了。而这还只是他的第一年。他还在上升期,前途不可限量对他而言不是夸张。

      会有人在这个时候退役,如果不是由亲耳听到,谁会信?

      ——为什么现在要走?

      现在走了,前功尽弃,他一年的青春荒废在打游戏上,苦练这么久,不光没有打出成绩拿什么大奖,还遇到了一堆心思龌龊的烂人以及三两个害他不浅的疯子。

      想到这里,段冕思维忽然停顿了一下。

      他恍然发觉,从入行到现在,姜燧似乎总是遇到一堆烂事。

      被迫打满一年比赛已经实属无奈,趁早离开,还来得及享受青春,免得再和这些人打交道。

      既然如此,他有什么立场置喙他的决定?又哪来的脸妄想……他还会选择自己呢?

      他无言思索的时间太久了,姜燧等了半晌,等不下去了,拿过一张消毒湿巾扔到段冕身上。

      段冕抬头,声线平稳:“挺好,以后打算做什么?”

      姜燧微微皱眉,胡扯了一嘴:“我想想,开直播吧。”

      段冕眉心越锁越紧:“你不是不爱直播吗?”

      姜燧摊手:“不然没饭吃饿死吗?大街上随便拎个人谁真心爱工作啊,能养活自己,干什么都一样的。”

      他语调平平,分辨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只是态度直白,让人觉得他真心无所谓以后干什么,只要不在这一行混了就行。

      段冕越听,眉间纹路越深。

      “你和我说过打职业是为了赢。”深吸一口气,勉强按捺住喷薄的心情,“现在不想了?”

      “——当然,都是因为你,你当初一定要把我赶走,现在我要彻底离开,都是因为你。”姜燧想这样说。

      但段冕的眼神让他意识到如果真这么说了,段冕真的会很难过。

      难过的原因是他要退役……哈。那他到底是想让他走还是不想让他走。

      姜燧就想不明白了,按照他对段冕的了解,如果和朋友闹翻的事里他有什么苦衷,想要挽回这段友情时,他就必然会解释清楚。哪怕只是为了好聚好散。

      为什么对上自己就这么不清不楚?

      “你会喜欢直播吗?比起它,想赚钱还不如来TWG呢,你当职业主播,俱乐部不抽成,和平台的合同能比个人户好多了。”

      “去TWG?”

      他眸光落在房间一角的盆景上,段冕看不到他的眼睛,却大致能猜出他心情不会太好。

      其实现在他最需要的是一个需要法师的强队,而TWG正是最需要法师的强队。他们都是最适合彼此的选择,所有人心知肚明。

      但没人觉得他们会再次走到一起。

      就连高驺,知道他想退役,眼看着卖他的转会费可能到不了手了,连着好几天劝他考虑考虑别的队伍,国内外队伍数了个遍,硬是没说TWG。

      心头憋了一股气,侧头看他的时候,眼睛不知不觉间发红:“你觉得可能吗?”

      鼻尖发酸。

      他早就不再为这件事,这个人触动了。他以为。

      几次偶遇,他突然出现,没关系。缘分总有用尽的时候,只要装作陌生人,体面一点,忍过去就好了。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其实很浅薄的,半年前离开TWG,他立刻就明白了。

      所以只要段冕不提以后的事,他无所谓,他忍得下去,也准备好退一步彻底离开赛场了的。

      段冕安静地看着他,愣了愣神,“小燧,别哭啊。”

      椅子拉开,猛然刺响,段冕熨烫平整的衬衫领口被狠狠攥成一团。

      段冕被提了一下,又压回椅背上,实木高背椅硌得骨肉生疼。

      他感觉不到一样,抬眼。一滴泪从姜燧眼角滴落到他脸颊上。

      “段冕,就剩三天了,合同到期,退役声明发了我就和这儿,和你没有一丁点儿关系了。我无所谓打架退赛,可你敢还手吗?”

      “你冷静一点。”

      姜燧立马炸了,“我不冷静?”

      “是,我不冷静,我不成熟,我做事不考虑后果到现在都没有长进!半年前有人骂我我和他打起来手差点废掉,被卖了也是我活该。我承认了。”

      “那你还找我做什么呢?怎么,玩我没玩够吗?”

      “我求你别怪罪我别不要我,医生说我手还能好,联赛处罚结果还没出来,我就求你晚点卖我,万一没被禁赛一分钱不要我都愿意打——都是我他妈自取其辱!行了吗?够了吗?现在你甘心放过我了吗?”

      满室寂静。

      段冕眼睫无力地垂了垂。恍然想起上次他情绪这么激动的时候,正好是UIV的人找他商量合同的时候。

      就去一年,他也等不及,说他不想走,跑来质问他是不是真的像外面流言传的那样,着急卖他就是因为他手受伤了,以后打不了比赛,还不如趁着能卖出价的时候快点出手了。

      他说不是。

      姜燧问他那为什么一定要转会。

      他说不出话来。

      姜燧也闹,他平时看着冷冷静静一小孩,闹起来真是天崩地裂。那段时间手上伤好了坏坏了更坏的,真不知道他怎么就不怕疼。

      后来段冕就说:“别闹了,你冷静点。”

      姜燧果然冷静了。自己和PL签了份合同,只有半年时限。

      今天中午,阿粲听说早上那么乌龙的会面,姜燧居然没打飞段冕,笑着说半年过去,他稳重了不少。

      段冕问阿粲,稳重的姜燧还有几成可能重回TWG。

      阿粲说:“你开玩笑。”

      “认真的。”

      阿粲思索一阵,自认为读懂了段冕:“我知道了,你是想说姜燧听完你邀请他回TWG都没打你,他不是成熟了,是被现实打压成忍者神龟了?”

      “真的认真。”

      “……”

      所有人都不觉得姜燧还可能回来。

      但段冕不甘心,全世界几十亿人,国内就有十几亿,连血脉亲人都总是免不了天各一方,何况他和姜燧。

      缘分这东西有数的。最近几次偶遇姜燧,好像是很有缘,常常能见到,可他却越来越心慌。

      总觉得这是命运在清空他们最后的缘分,最后见几次面,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能接受这结果。

      可真到了这一天,他反悔了。

      如果能够远远看着,谁能甘心此生不见。

      他说:“不是你的错,是我欠你的。”

      ——

      “他俩单独在里面?你怎么让他俩单独处?!快走快走!别出命案了!”外面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不不不,你们听我说,片段他是自愿的!挨一顿打万一把小炻招回门这是多大的喜事啊!”阿粲竭力劝阻。

      “你是傻逼吗?碎语那个暴力狂把队长打残了我们不仅得不到一个关系融洽的法师还会失去一个肢体完整的打野!”kk大声喊。

      紧接着,门被大力拍到墙上,催菜催了大半天的阿粲被TWG众人挤进了包间。

      姜燧眼睛里有些细血丝,看人的眼神更冷,精准地找到了造谣的kk:“我如果是暴力狂的话,你早就被解决掉了。”

      阿粲三两步窜过去,看着完好无损的段冕,啧啧称奇:“你怎么没事?”

      一件板正的衬衫领口皱巴起来还是很显眼的。

      大伙儿——除了阿粲,眼睛都不瞎,但看段冕没什么反应,都没说话。

      弗肯不明所以,他自打进TWG起一直在网上线下被粉丝叮嘱一定要小心姜燧这号危险人物。

      之前还觉得有夸张的成分,现在被姜燧周身冷冽的气质一冻,顿觉性命垂危——性命事小,禁赛事大啊。

      姜燧虽然上次打完架走运没禁赛,但也被列成重点关注对象了。要是真再动一次手,联赛就算只是考虑对外形象影响,也一定会从严从重处罚。

      如果动手的对象还不巧是圈内的,多半要连坐。

      总而言之,这是个行走的禁赛器。

      弗肯顿时都不知道坐哪儿才能最大可能地不被禁赛。

      要不坐门口吧。一旦动手就把门反锁,还能保一把队友。只要不被别人看到打架过程,出了门不管鼻青还是脸肿,一律为摔的。

      滕云从背后拍拍弗肯的肩膀,按着这个已经脑补到和媒体斗智斗勇三百回合的小孩坐下。心说姜燧果然成熟了不少,还知道打人不打脸。

      几人落座,这张大桌瞬间满了。

      今天除了TWG几个首发和滕云兆铿外,没别的人到场,明显不是一般会把圈里相熟的人都叫来的那类送别餐,而是更私密的队内小聚。

      姜燧在这种时候不能很自在,有心想借口走掉,然而和阿粲坐在一起的坏处来了——

      他不知道发什么疯,吃了两口菜忽然从桌底下掏出瓶酒,自己先喝了几盅。

      同为法师,其实阿粲的酒女玩得比姜燧还菜。

      “想当初我才十六就玩王冠,那会儿菜得不行,做直播,水友都喷我,就那么几个人在看,还要喷我——”阿粲涕泪横流地抓着姜燧,姜燧心如死灰,不敢看袖子上一滩滩的不明水渍。

      “——六六当时也是个小主播,天天为了坑直播间里几百个水友的钱连妹子都装,他装萌妹辅助找我双排,我他妈还真信了啊混蛋。可要不是他带着我进当时赵老板组的TWG,我就见不到你们了。”

      说到这儿,他又蹭地站起来,迷茫中抓起一杯菊花茶,大喝:“兄弟们,都在酒里!”

      喝完咂咂嘴:“咦?苦的。”

      阿粲左右的姜燧和滕云都要开车不喝酒,他只能找远点的喝。

      兆铿和kk实实在在地喝了一盅,听完后气愤地骂了几句,弗肯年纪小,酒量浅,前几轮阿粲喝一杯他跟着喝一杯,早就睡死了。

      段冕……段冕看不出来。不过阿粲和他喝酒他都喝了,想来也不能是个清醒的。

      一杯茶忽然伸到面前。姜燧看去,是阿粲转完一圈回来,站定在姜燧面前,他也不哭嚎,也不说话了,就那么静静看了会儿,忽然闷了盅酒,眼泪慢慢滑了出来。

      “小炻,哥对不起你。”他又仰头闷了一盅:“六哥也是。”

      这醉鬼没头没脑地说完,又浑浑噩噩地去找滕云:“老滕。我在北美住院时看见六六了……我们一个医院,六六带的水果好他妈难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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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周更七千,有榜随榜更,路过的小天使们点个收藏吧╰(* 段评已开,感谢阅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