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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建元疑案4 ...

  •   出了客栈,两人慢慢往回走。夏容与低头看她,“你怎么看?”

      “半真半假,且疑且信。”孟临渊将锦囊在手里掂了掂,揣入袖中,“看来还是得回一趟青阳县。”

      ……

      回到小院时,日头已近中天。院门虚掩着,里头传出细细的刀砧声,是周佩兰在做午饭。

      孟临渊推门进去,恰见周佩兰挽着袖子,正从井边木盆里捞起一把青翠的小葱,水珠子亮晶晶地往下滴。

      她抬眼望见女儿回来,脸上便漾开一抹温软的笑:“回来了?外头日头大,快进来喝口水。阿七呢?怎不叫他进来坐坐?”

      “他回去了。”孟临渊进屋,将袖中那锦囊取出,塞进枕下,这才转到后头小间,就着铜盆里的清水净了手。水是早晨打上来的井水,沁凉凉的。

      她用布巾拭干水珠,走到堂屋,周佩兰已端着几个青花瓷盘进来,一样样摆在当中那张掉了漆的八仙桌上。

      先是一大碗热腾腾、黄澄澄的小鸡炖蘑菇,汤汁浓醇,面上浮着些金色的油星,切成适口块子的鸡肉隐在褐色的榛蘑间,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旁边是一碟清炒豆苗,碧莹莹的,油亮亮,看着就清爽。另有一盘煎得两面焦黄的豆腐,淋了薄薄的酱汁,撒着细细的葱花。当中是一钵白白润润的米饭,粒粒分明,冒着袅袅的热气。

      “今儿简大娘送了些新磨的豆腐,我瞧着好,就煎了。这蘑菇是前几日晒的,正好配着上回买的半只鸡。”周佩兰一边摆筷子,一边温言说着,又转身从橱里端出个小巧的粗陶钵,揭开盘在上头的同色陶碗,一股酸甜的、带着果物清气的味道便散了出来,里头是腌得透亮的脆青梅,一颗颗碧玉似的,浸在琥珀色的汁水里。“这个解腻。”

      周佩兰先给孟临渊碗里夹了个鸡腿,这才自己端起碗。

      孟临渊挑了挑眉,她刚穿来的时候就发现,她们的生活远非尚能度日那么简单。

      这小院虽说是赁的,位置也偏,但内外收拾得极干净齐整。窗纸是新糊的,素净坚韧;炕上的被褥虽是半旧,但面料是细软的棉布里衬着干净的棉花,针脚细密;桌上用的碗碟虽是寻常青花,却无缺口裂纹;就连她身上穿的这身窄袖衫子,料子也是细棉的,染着匀净的青色,绝不是最便宜的那种粗布。

      更别提这每日三餐,有荤有素,偶尔还有时令瓜果点心。

      周佩兰的绣活再好,在这样的小镇上,恐怕也支撑不起这般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精细安稳的日子。

      之前她只旁敲侧击过,周佩兰含糊告诉她是苏琅的故旧,现在想来,说不定是苏琅的学生。

      “前几日您说,这些年多亏故旧照应,才得安稳。是爹爹从前的学生么?”

      周佩兰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怎的忽然问起这个?”

      “最近看了几个话本,里头常有忠义门生,不忘旧师,在师门罹难后倾力照拂遗孤的桥段。”孟临渊扒了口饭,状似随意地提起。

      虽然这话问的突兀,但这话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周佩兰只当她小孩子心性,解释道,“你爹爹苦读过来,知道寒门学子的不易。所以私下也会接济一些。”

      孟临渊看着她,周佩兰果然知道。

      “好在你爹也不迂腐,知道找乡绅们,所以日子一向过得不错。所以接济了很多。”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说给女儿听,又像是自言自语:“那些人家里,多有子弟在你爹爹门下读过书,或是仰慕他的学问人品。你爹爹开口,他们倒也肯给几分面子。一来二去,银钱上倒是不差的。”

      “有两个,是极争气的。”她的声音里多了些温度,“一个姓赵的,前年中了举人,如今在邻县做了县丞。还有一个姓孙的,虽只是秀才,却极善经营,听说在州府开了不小的绸缎庄子,家业颇丰。”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着女儿,眼神柔和了些:“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咱们如今赁的这院子,还有我偶尔接的那些精细绣活,好些都是托了那位孙相公的关照。那位县丞也记着你爹爹的情分,虽不常露面,暗地里却总托人照应着,不让咱们娘俩太艰难。”

      孟临渊了然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许是很久没有说关于苏琅的事情了,周佩兰一时间露出几分怀念的神色,又说了一些,

      “我记得还有一个人,天分极高,心气也极高,你爹对他格外看重,资助也最多,几乎视若子侄。”

      “你爹出事前一年,他家中突生变故,老母病重,急需银钱抓药延医。他求到你爹面前,但即便倾囊相助,却仍是杯水车薪。后来不知怎的,那孩子竟与县里几个惯于在赌坊放印子钱的混子扯上了关系,借了一笔不小的阎王债。”

      “结果自然是越陷越深。利滚利,不过数月,那笔债便成了压垮人的巨石。债主逼上门,他走投无路,又来求你爹。你爹这次却没有应他。不是不愿,而是实在无能为力。”

      “我那时曾劝过你爹,此等事沾手麻烦,宜早脱身。他却只是叹息,说那孩子是读书种子,不忍见他被逼入绝路,但确实已无余力。”

      “那学生后来如何了?”

      “后来你爹爹终究还是想了法子。他想办法稳住了债主。又亲自带着他,去求了县里几位素有善名的乡绅作保,将那笔要命的阎王债转成了寻常借贷,虽也要还,总算不至于被逼死。”

      周佩兰叹了口气:“那之后约莫过了三四个月吧。有天夜里,有人敲门,我去开时,只看到门廊下放着个沉甸甸的青布包袱,四下却不见人影。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对玉璧,还有一包金银锞子,并一张字条。”

      她起身,走到里屋,从箱笼最底层翻出一个扁平的木匣。打开,里面是几封旧信,一方褪色的汗巾,还有一张折叠整齐、边缘已磨损的纸笺。

      周佩兰小心地将纸笺展开,递给孟临渊。

      纸笺质地普通,墨色却浓,字迹清峻有力:

      “恩师台鉴:学生不肖,陷于泥淖,累及恩师,痛悔无极。昔日蒙恩师教诲,以圣贤之道立心,学生却行差踏错,几至家破人亡,实乃师门之辱。今债已偿清,绝路逢生,仰赖恩师再造之德。财物璧还,些许余资,聊表愧悔之心,万望勿却。自此一别,山高水长,学生当洗心革面,以有用之身。他日若得寸进,必当结草衔环。伏惟珍重。不肖弟子叩首。建元七年八月初三。”

      建元七年八月初三。

      距离苏琅遇害的九月十七,还有一个半月。

      孟临渊垂眸看着,听到周佩兰道,“你看,即便是曾走错过路的人,也未必不会念着旧恩。你爹爹那么好的人,帮过那么多人,心存感激的总是多数。那些害他的人,老天爷睁眼看着呢,迟早会有报应的。”

      她的手伸过来,紧紧握住孟临渊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冰凉:“令仪,我知道你聪明,心里记着事。可娘不能再失去你了。”

      “算我求你,别再想,别再查了,好吗?咱们就这样平平安安地过。你爹……你爹在天之灵,也一定只盼着我们安稳。”

      孟临渊沉默了片刻,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我答应你,以后不提了。”

      周佩兰闻言,紧绷的肩膀骤然松懈下来,眼泪终于滚落,却又慌忙擦去,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好,好……吃饭,菜都要凉了。”

      孟临渊微微叹了口气。

      毕竟当年那场案子属实血腥了些,算得上几年没发生过的惨案了,周佩兰心中担心也是难免。

      孟临渊可以淡漠以对,但是苏令仪不行。

      不过凶手迟早会继续作案,那就等着吧。

      -

      光阴流转,不觉又过了一年。

      简莺也像记忆中那样成了亲。

      她夫君约莫四十上下年纪,生得方脸阔口,一双眼睛不算大,却骨碌碌地转着,透着股精悍,又有些说不出的油滑气。与简莺那疏朗明快的性子,着实是两路人。

      周佩兰瞧见了后,忍不住回屋和孟临渊道,“你简大娘……倒是个苦命人。早先遇人不淑,好容易脱身出来,如今这门亲事,瞧着……”她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她往日待我们那样实心实意,如今虽瞧着不甚妥帖,到底是她的终身大事,总该表表心意……”

      她忽然想起,从前简莺似是极喜欢首饰的,虽不常戴,却每每见了精巧花样,总要夸赞几句。令仪小时候,简莺还曾送过她几个银镯、璎珞项圈之类,做工很细致。

      想到这里,周佩兰转身进了里间,打开靠墙那只榉木躺柜,从底层取出一个扁平的剔红匣子。

      “令仪,来看看,还记不记得大娘送你的这些东西啦~”

      这匣子还是从前苏家带出来的旧物,边缘的漆色已有些斑驳。揭开盖子,里头铺着暗红色的绒布,上面静静躺着几件饰物。

      这些都是简莺陆陆续续送给苏令仪的。

      除了绞丝银镯、珊瑚璎珞等首饰,还有拨浪鼓,风筝,蛐蛐等,周佩兰一样一样拿给孟临渊,一边絮絮叨叨着旧物背后的故事,话语里满是怀念。

      孟临渊心不在焉的听着,她垂眸看着手里的拨浪鼓和风筝。

      她又仔细的摸了摸。

      这皮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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