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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偏偏只有他问他 美好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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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糕。”路云远说,“什么糕?”
纪衍皱了下眉,像是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
“你说他给你送什么糕。”路云远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跟他提过你想吃什么糕?你什么时候跟他提的?你跟他聊天的时候说的?你跟他聊什么了?你们经常聊天吗?你每次跟他聊天的时候——”
“路云远。”纪衍打断了他。
路云远停了一下,但也只停了一下。
“你每次跟他聊天的时候是不是都很开心?你是不是跟他说话的时候才会笑?你对苏宴遇又是什么样子?你跟他坐在一起的时候,他靠你那么近,你是不是——”
“你在说什么?”纪衍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你在说什么糕?什么聊天?什么经常聊天?苏宴遇这半年来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阿姨让他送东西过来,他就送了,我连那个袋子里装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路云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说的不是糕。
他说的从来就不是糕。
他说的是纪衍对苏宴遇说话的时候那种语气。
不是冷淡的,不是疏离的,不是那种把所有人挡在一米之外的生硬。
虽然纪衍皱着眉说了滚,看起来很不耐烦。
可是那种不耐烦里,有一种亲昵。
就像家人之间。
就像认识太久的人。
就像路云远永远插不进去的关系。
“你不想跟我说话。”路云远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跟他说话的时候,说了那么多句。你跟我说话的时候,你……你跟他有那么多话可以说,你跟我——”
“因为你从来不给我机会说。”纪衍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
路云远愣住了。
纪衍站起来,从沙发上站起来,那双灰扑扑的眼睛里有一种路云远从未见过的光。
“你问过我吗?你问过我苏宴遇为什么会来吗?你问过我跟苏宴遇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你问过我跟他说了什么吗?你没有。你直接下结论了。
你看到苏宴遇坐在沙发上,你就觉得我跟他聊得很开心。你从来不问我,你永远都在自己猜,自己下结论,自己伤心,然后把这些结论当成事实来质问我。”
路云远的脸白了。
“什么糕。”纪衍几乎是咬着这个字说出来的,“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不是你昨晚没睡,不是你还好吗。你问我的第一句话是——什么糕。”
路云远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一块糕。”纪衍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跟我吵了一架,为了一块糕。”
“我不是为了一块糕——”
“那你为了什么?你说,你告诉我你为了什么。”
路云远的眼眶红了。
他为了什么?
他也不知道。
到底为了什么?
“你绑了我三年。”纪衍突然说。
路云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你绑了我三年。”纪衍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静,“你把我关在那个房间里,用链条锁住我的手,切断我和所有人的联系。你不让我出门,不让我打电话,不让我跟任何人说话。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放我走,你甚至不确定会不会放我走。”
路云远的眼泪掉了下来,但一言不发。
“你都那么对我了,我都原谅你了,我都喜欢上你了,你为什么还那么对我……”
“我没有——”
“你有,你就是有!你一开始为什么要和我表白,既然表白那就说明喜欢,喜欢我为什么还要这么对待我……你不能关心一下我吗?你不能问一问我有没有睡好,有没有吃好吗?”
纪衍的眼泪砸在手背上,一颗接一颗,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而路云远脑子里嗡嗡作响。
“都原谅你了”。
“都喜欢上你了”。
“你为什么还那么对我”。
他在说什么?
“算了。”纪衍突然叹气。
路云远的心脏被这两个字砸了一下。
“什么算了?”
“没什么。算了。”纪衍转过身,不再看他。
路云远看着纪衍的背影,那件深色的卫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肩胛骨的轮廓映照得清晰。
他不想让纪衍走,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纪衍留下来。
“纪衍。”路云远叫他。
纪衍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刚才说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意思?”
纪衍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过了几秒钟,他开口了,声音很轻:“没什么,反正你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路云远愣住了。
“阿衍……可以说明白一点吗……”
纪衍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路云远,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微微蜷缩着。
路云远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和那一小截露在衣领外面的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后颈。
“你的日记里,没有我,”纪衍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闷闷的,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为什么没有我……”
路云远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的日记里写了很多东西,”纪衍的声音开始出现裂痕,“为什么没有我……你写了那么多东西,写老师,写同学,写苏先生,但唯独没有我……”
路云远的手指攥紧了裤腿。
“我昨晚找到你的日记了,你大概没有想到吧。”
路云远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和刚才的眼泪混在一起。
连成了两道透明的咸涩的河流。
“日记……写了什么……”
难道不是写了那些荒唐的告白吗?
纪衍转过身。
路云远终于得以看清他的脸。
纪衍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得像被什么东西烧过。
脸上的表情,是委屈。
是那种忍了很久很久,终于忍不下去的委屈。
“苏先生到底是谁……为什么你要在日记里写到苏先生,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不想再猜了,我也不想当一个疯子每天猜来猜去,猜到底那个人姓苏,或者,那个人根本不姓苏……”
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
他知道不是苏宴遇,当时他只是被气昏头了,但不会一直那么不理智。
“苏安瑾……他叫苏安瑾,我小时候被他家短暂收养过,他对我来说比陌生人亲近一点……”
“苏安瑾……原来是苏安瑾……”
“好荒唐啊。”
纪衍笑了两声。
“路云远,你听听,好荒唐啊。”纪衍转过身,面对着路云远,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狼狈不堪,“你把一个人关起来,你切断他跟外界的联系。然后因为一个想象中的情敌吵架。”
最后的最后,发现那个情敌压根不会出现在国内了,压根打扰不到他们的生活。
三年来的提心吊胆,一瞬间化为齑粉。
“苏安瑾。”纪衍把这个名字又念了一遍,“苏安瑾到底是谁?”
路云远闭上了眼睛。
“我不喜欢苏安瑾,我只是……在很小的时候,有点恨他的父母……”
连带着,也恨他。
但不敢说出对他的恨,害怕说出之后,得到的是他父母无休止的憎恨。
其实,救苏安瑾,是故意的。
故意救他,故意留下伤疤,故意装可怜,只是为了能有人收留他。
反正,他缺一个吃饭的地方,苏安瑾缺一个随叫随到的保镖。
这笔交易,其实挺公平。
那对夫妇算计他,他也算计他们,谁也不欠谁。
毕竟,没有那对父母,他也不会被他的父母发现。
不过,唯一没想到的是,还不如不认亲生父母。
他还是挺聪明的吧。
只要任何一个人问起他小时候的经历,他都能牛气轰轰地大肆渲染自己的英勇无畏和聪明才智。
可偏偏,其他人不会问起。
可偏偏,唯一问他的人是纪衍。
为什么偏偏是纪衍?
他难道要告诉纪衍他小时候心思已经绕绕弯弯,算计收养自己的好心人吗?
他难道要告诉纪衍他小时候就已经把装可怜这个技艺练得炉火纯青吗?
他难道要告诉纪衍他不但对收养他的那对夫妇厌恶至极,甚至连他们的儿子都要迁怒吗?
他难道要撕开自己伪装了这么久的温良外表吗?
他不愿意谈起对苏安瑾的态度。
只是不愿意对纪衍谈起罢了。
偏偏,只有纪衍问他。
找了他那么多年的亲生父母没有问起,他救过的那群人没有问起,喜欢和他吹嘘自己经历的人没有问起。
只有纪衍。
可他唯一不能与之袒露的,就是纪衍。
真可笑。
“后来,我们没有联系了……我也慢慢忘记了……”
忘记了那些痛苦,忘记了那些不堪,忘记了那些嘲笑。
“你看他那样,像什么?”
“什么?”
“丧家之犬啊……”
丧家之犬。
确实像。
但他倒是一开始就没有家,也没有丧家那一说。
这点,并不严谨。
所有人大概都以为他跟在苏安瑾后面,过的并不会很差。
一些事情渐渐记不清了。
也就没那么想计较了。
“哥哥……我爱你啊……”
纪衍整个人贴上路云远,额头抵在路云远的肩胛骨之间,鼻尖蹭着他后颈的衣领,双臂从腰侧穿过去,十指在路云远的腹部交扣在一起,扣得很紧,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
路云远整个人僵住了。
纪衍的身体在发抖。
“哥哥……我那么爱你……我之前和你说过的……”纪衍的声音闷在路云远的背上,显得有些湿漉漉的,“你忘记了吗……”
“哥哥……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谁都不要计较了,好不好……”
忘记和苏安瑾的一切,就像,忘记那三年的记忆一样。
什么都不记得,我们会有一个很美好很美好的开始。
哥哥,我有时候真的好像让你看看我小时候的样子。
却又觉得,那时候的我总是哭,哭得太丑了。
总是哭,总是哭,没有人会喜欢一直哭的孩子。
所以,你还是不要见我了。
我从来不和你聊起之前的事,其实是好害怕你问起具体的细节,因为有好多事情都是我瞎编的。
我小时候可无聊了。
每天坐在屋子里,写字,画小乌龟。
有时候实在太无聊,会画一只小熊。
但小熊一直没有小乌龟俊俏。
要是说起什么趣事,那倒真的没有。
毕竟我是继承人嘛,总是出门容易被我爸妈的爱恨情仇伤到的。
但是还好,谁让我高二的时候恰好遇到你了呢。
你不记得了吧,那天,我买了一个气球,但被爷爷派来监视我的人发现了。
我松手,干脆把那只气球放跑了。
反正这种可爱的东西,一向都没有一刻会属于我。
这时候,你在和人打架。
好搞笑,你竟然在打架。